《世上很多灰姑娘》布里个布

10、第十章 青青子衿

　　回到房间，我忍不住给菲尔打电话，虽然弄不清此时的美国是几点，可是就算要吵醒她，我也很想把知道的东西说给她听，我想，这也是苏辰尧想要的，他希望借我的口，让菲尔知道真相，来挽回失去的。
　　“琳琅，你说的，是真的么？”从开始迷糊地抗议我剥夺她的睡眠，到此刻安静地听我说话，她停了许久，才问出这么一句。
　　“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过，他爱你的心，一定是真的。”我并不能百分百地确定苏辰尧所讲的一切的真实性，虽然我很想相信他，不过我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爱这个女儿，不论是从那本册子，还是生日礼物，单是他的表情，我便可相信，他就算不是一个成功的丈夫，也必然是个成功的父亲。
　　“琳琅，我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菲尔喃喃着，没有说再见便挂了电话，可见她的心，正在无比的震撼中。
　　放下电话，我唏嘘了半晌，猛然想起自己明天的工作，忙不迭地捧起杂志继续钻研。怪只怪我光顾着跟菲尔讲往事了，忘记向她请教怎样找感觉。想再打给她，料着她此刻的心绪难平，估计也帮不到我什么，索性自己继续瞎琢磨吧！
　　“FAYE，这位是今天帮你拍照的摄影师STEVEN，”来到约定好的摄影堋，PETER很郑重地给我和摄影师做介绍，这是我，也是FAYE第一次出通告，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我冲STEVEN粲然一笑，然后看向PETER。
　　“FAYE最近伤到了嗓子，所以很少说话。”PETER会意，忙帮我向STEVEN解释。
　　“没关系，拍照不需要说话。”STEVEN话很少，几句过后便要让我上妆试影。我见状，忙拽了拽PETER，并将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递给他，这张纸条上写着我一晚上对于自我的心得。
　　PETER接过纸条看了仔细，明白地冲我笑笑，然后将纸条递给STEVEN，并说：“这是FAYE做的功课，看看你这位大摄影师能不能接受她的意见。”
　　STEVEN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纸条，读过之后，再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许赞赏。“果然是PETER看中的，就照这么来吧。”他说道，而我松了口气。
　　说实话，我还是挺畏惧拍照的，尤其是当摄影师当我是木偶似的随意指使我的动作的时候，我更有想逃的欲望，但是这是属于FAYE的事业，纵然我不能帮她大红，也不至于给她抹黑，想来想去，如果我事先知道我的服装，我的动作，甚至是我的背景是怎样的话，可能就不会那么紧张了。还好，那个看起来很拽的摄影师竟然听从了我的建议。
　　中性的白色立领衬衫，裤线清晰的长款西裤，线条简约的黑色细高跟凉鞋，头发束起，只留下几缕调皮地附在颊边，妆容采取偏冷色调，整个人看上去，是完全冷艳的白领丽人。拎起从孙洁处借来的亮红色超大包包，我准备完毕，走出了化妆间。PETER一见我，眼神一亮。
　　我走到他面前，冲他挑了挑眉毛。
　　“好吧，是我小看了你。”见我挑衅的模样，他失笑摇头，老实地说出我想听的话。
　　“这话很好听，”我小声地说着，不过还是想补充一句，“其实我很紧张，看我手心，全是汗。”说着，我还把手摊开给他看。
　　“加油！”他又笑，从裤袋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我一张。
　　“谢谢！”我毫不客气地接过，胡乱地擦了擦手，又塞回PETER的手里，看着他吃惊的慌乱模样，我笑的前仰后合，差点笑花了妆。
　　“你，你是......”PETER的眼中滑过一丝迷惑，话都说不全了。
　　“我是FAYE，PETER先生忘了么？”我冲他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FAYE的微笑，“我很努力的哟！”
　　“刮目相看！”PETER定定地看着我，然后莞尔一笑，眸中终于有了放心的神色，看来，我成功了！
　　“可以开始了吗？”STEVEN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的装束，很满意地点点头，“跟我的IDEA很相似。”
　　我比了个OK的手势，抬步往布景处走去。
　　灰色的背景，道具只有眼前这张黑色的高脚椅。服装，道具，背景，连用来舒缓情绪的音乐都是我选好的，可是，可是，我还是紧张。老天，我不是天才，我可以为自己准备好最舒适的外在，可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毕竟是我第一次曝露在聚光灯下，照相机前。再完美的前期动作，也缓解不了我因为紧张而僵硬的四肢。
　　PETER看出我的异样，连忙走了过来，低声询问。
　　“老天爷，我好紧张，刚刚明明没有那么紧张的。”我咕哝着，试图活动活动四肢，却隐隐发觉自己在颤抖。
　　“你可以的，你是FAYE，最自信，最神采飞扬的FAYE，要加油！”看来PETER抓到了我心理的关键，对于叶琳琅来说，内向收敛的自己是绝不可能在镜头下展现自己的美好的，但是FAYE不同，她是专业的平面模特，有良好的镜头感和流畅的肢体语言，而此刻的我，是FAYE，苏菲尔。
　　我长吐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原本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下来，冲他点点头，我拎着道具包包，斜坐在高脚椅上找感觉。PETER见我平静了下来，放心地走回到旁边去。
　　调整自己的动作，我在移动中找到了我想表现的东西，便冲STEVEN点了点头，他似乎已经用镜头瞄准我很久了，我暗笑，看来我也没有很害怕这个黑洞洞的东西呢!
　　将一条腿叠到另一条腿上，尽力的伸展，然后将红色包包置于腿上，双手放松地放在包包上面，头微微侧向一边，似笑非笑地望向镜头，我看见STEVEN的眼睛一亮，知道自己的感觉找对了，可是也不敢放松，只保持着这个动作，任由STEVEN采取不同的角度拍摄，而我随着他的角度适时变换一点小小的动作。拍摄很顺利，无论是坐拍，站拍，斜靠着背景拍，我都自觉保持着良好的状态。其实不敢给自己高分，一个初初拍照的菜鸟，能不频频NG，不让摄影师抓狂，就已经很不错了。可是听到STEVEN在拍摄后的结论，还是让我偷笑了好几日。
　　他说：“PETER，你这个新人不简单。”
　　为了庆祝我第一件通告顺利完成，PETER说是要请我吃大餐，我在被夸奖的喜悦中，开玩笑地说还没有见过PETER嫂，是否有机会让我见见。而PETER也很认真地回答我，张晨还在上班，下次再让我见。
　　“琳琅，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以后和FAYE组一个组合？”PETER很郑重地问我，似乎这个问题他很早就在考虑，如今看了我的表现，想法更坚决了。我们现在坐在酒店的VIP包间里，所以他才能如此坦率地提出这个问题。
　　“PETER，你心里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我啜了口清茶，表情很淡然。
　　“可是，你和FAYE，一静一动，真的......”PETER不甚甘心的样子，做了好多年的经纪人，看到如此面容相似，却性格相迥的女孩，他很难不去期望有更好的表现。
　　“我并不适合娱乐圈的，”我看着PETER发亮的眼眸，却不得不提醒他真实的东西，“我喜静，讨厌喧闹，不觉得风光，被很多人喜爱是件很美好的事情。此刻我的表现出色，不过是我模仿FAYE的表现而已，你知道，我看过她很多的照片，了解她的特质。你想组建一对如同双生的组合，却没意识到，我的一切表演，皆模仿自FAYE，短期是可以的，长期下去，我会迷失自我，找不到真正的我是怎样的模样。”PETER的眼神渐渐暗淡，最后化成一抹苦笑，而我知道他已经明白，便不再多说。
　　“我知道，你的表演来源于FAYE，但是，看到你的表现，难免有想法，抱歉，琳琅。”PETER的脸色舒缓，看来已经想通了。
　　“不必抱歉的，其实，听到你这么说，我是很开心的，”我轻声地笑，“毕竟，在你眼中，我已经合格了，不是么？”
　　“岂止合格，堪说非常优秀。”PETER煞有介事地开口，语气中终于有了我想听到的轻松。而我，极配合地扶脸装做不好意思。
　　“琳琅，那个男人有幸，可以拥有你这朵解语花。”笑过后，PETER感叹着。
　　“这话，”我抿着嘴笑，不过笑得有些诡异，“要我和张晨说说么？”
　　“天呢，”PETER一愣，然后失笑着连连摇头，“是哪个说你与世无争，性子淡泊的，真想收回刚刚的话！”
　　“话已出口，概不退货。”我夹了块香菇入口，味道不错！
　　这餐吃得很愉快，结束后，PETER想送我回老宅，我看了看时间，还早，因为昨天刚得知曾子墨可能会有的身份，反正这里离华北街很近，索性去看看他，便谢过了PETER，往“青青子衿”而去。
　　走到了店的附近，我的脚步不觉停顿了下来。该怎么开口呢？直接问他，他的母亲叫什么名字？还是婉转地打听他的父亲是谁？怎样都显得太过做作和刻意了，真是苦恼！
　　“菲尔？怎么不进来？”子墨刚巧在门口看到我，我只好附上笑容，走上前去。
　　“路过这里，就，来看看。”我走进小店，今天的客人满多，桌椅都已经坐满了。
　　“今天的客人很多呢！要不，我改天来。”我四下看看，竟没有落脚的地方，正好心思也挺乱的，索性过几日再过来。
　　“我正在发愁没人帮手，你忍心看我忙得团团转吗？”子墨似真似假地瞥了我一眼，把我拉进柜台里，指了指咖啡套具，“正巧有客人点了咖啡，我想着自己的手艺不成，来，交给你了。”
　　“记得发工资给我。”我逗了他一句，自动自觉地开始煮咖啡。可能是我煮的咖啡确实很香，那几桌的客人都要求换咖啡，而我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地煮了。直到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小店，我和子墨终于松了口气，我强打精神又煮了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两个人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很少有这么多客人的时候，菲尔，没有你还是真的忙不过来。”子墨吹着咖啡上漂浮的热气，暖暖地冲我笑着。
　　“别客气了，我都被你强征为劳力了，必须任劳任怨。”我开着玩笑，用勺子不停地搅着咖啡。
　　“有心事吗？”子墨细心地注意到我的恍惚，关心地问。
　　“没，”我摇摇头，放下了手上的勺子，将它搁在一边，“只是，工作开始了。”我将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还好吧？”子墨信以为真地继续关心着。
　　“还好。”我回了个笑容，突然想出了如何引出这个话题，“子墨，这么奇怪，我们见面不过三次，却如同老友般熟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菲尔，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子墨的反应却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直接问出了我想问而不敢的问题。
　　“呃？”我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子墨......”
　　“今天的你一直心神不定，一有机会便若有所思地看我，就算我再迟钝，也觉察出什么不对了。更何况，”子墨苦笑了一声，“我的心中，自从前一阵见到了你，便想与你说。”
　　“说什么？”我直觉会知道一些我不了解的东西。
　　“说，”子墨纯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眼中带着愧疚，“说对不起。”
　　“为什么？你，并没有对不起我啊！”当然，我是替菲尔说的。
　　“菲尔，你不记得了么？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你八岁的那年。”子墨抿了抿嘴唇，低头看着咖啡杯，“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可是母亲不肯让我去见他。我不甘心，不甘心没有父亲的陪伴，不甘心母亲每晚孤独的落泪。我试着去认识你，然后，设计让父亲和母亲见面。我成功了，母亲说，父亲要好好安顿我们。我好开心，马上就可以和父亲见面了，以前我只敢远远的看，终于，我可以堂堂正正地看我的父亲了。”一滴泪落在杯沿上，砸出了许多的小碎片，最后消失不见。我安慰地将手附在他的手上，他一颤，没有动。
　　“后来，还没等我和母亲搬进用来安顿我们的房子，有一天,母亲失魂落魄地回来，质问我，是不是我故意设计的，然后，她再没说什么，便带着我离开了这里。这一走，便是十三年。去年，我回到了S市，听说了你的母亲和你早已去了美国，我很愧疚，因为我的私心，害得你失去了父亲，也害得你的母亲失去了丈夫。菲尔，请原谅我！好么？”子墨不敢看我，只呐呐地说着。
　　“子墨，我回来了，所以，过去的，就过去吧！”感情的事情，如何谈对错呢？男女之情是情，父子之情亦是情，任谁，都不能剥夺这种爱人的权利。
　　“谢谢你，菲尔！”子墨紧抓住我的手，说着。
　　“不过，子墨，我也要请求你的原谅。”我突然想起，也不想对他隐瞒了，反正也有好几个人知道了，子墨也算是菲尔的哥哥，就把实情告诉他吧，“我不是真的菲尔，菲尔有事，暂回了美国，我是她的替身。”
　　“替身？”这次换子墨惊讶。
　　我便一五一十地把详情说与他听，只是把怀孕的事情暂时放下，这个，还是等菲尔自己说吧，毕竟是她的隐私。
　　“原来是这样。”子墨长舒了一口气，眼神晶晶亮亮的。
　　“还有，”我还要告诉他，想来他会很开心吧，“伯父要见你。”
　　“谁？”子墨惊讶。
　　“菲尔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要见你。”我清楚地跟他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