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很多灰姑娘》布里个布

8、第八章 我们见过吗

　　一路说笑，很快到了希尔顿酒店。天色还早，虽然会场已经全权由苏氏集团的公关部经理来负责，但我们是主人家，所以必须提早到达。
　　乘坐电梯到达顶楼，一进会场，我便很有冲动想见见负责布置会场的人，我曾经有幸为了给老板送东西而上来过顶楼，整个会场的主流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无论是吊灯到餐桌，小到大厅门口的话，都很刻意地遵循这种风格；而这次的布置似乎没有上次添点多少东西，一切简约大方，不露痕迹，可是凸显的主题则很符合今晚的寿星苏羲尔的气质：尊贵，低调，大家之气。
　　“总经理。”玫红色的波浪卷长发，深紫色的贴身低胸晚装，摇曳走来的这位女子绝对是个尤物，细长的单凤媚眼，流转间魅惑动人，薄唇涂着蔻丹紫，微微一抿，便抿出一丝漠然，很矛盾气质的美女。我仔细地观察着，作出如上的评语。
　　“CRYSTAL，辛苦了。”苏羲尔冲她点点头，表示赞许。那美女勾了勾嘴角，眼神亮了一下，转而又恢复平静。
　　“大哥，这位是......”我充当好奇宝宝，竭力表现得外向些。
　　“菲尔，这是公司的公关部经理CRYSTAL，CRYSTAL，这是我小妹，菲尔。”苏羲尔话语简略地做了番介绍。
　　“CRYSTAL，好名字，你好，我是菲尔。”我冲她甜笑，顺便挥挥手示意。
　　“你好，菲尔。”美女冲我勾了勾嘴角，算是打招呼，可是眼中流转的风情甚是动人。
　　“副总好。”美女冲苏遐尔点点头，苏遐尔回了个温和的笑容。
　　“苏夫人好。”美女又向孙洁颔首，落落大方。
　　“伊人，叫我孙洁就好，总是叫苏夫人太生疏了。”孙洁柔柔地笑着，可是我总觉得着柔中多了些什么东西，侧头看了看孙洁的眼睛，我陡然明白，那东西是敌意。可是，敌意？我又有些糊涂了，难道大哥还有婚外情不成，那这位CRYSTAL也太过镇定了些。
　　“您是总经理的夫人，应该这么称呼。”CRYSTAL面色丝毫不变，只淡笑着回应。孙洁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紧了紧挎着苏羲尔胳膊的手，也回了个浅浅的笑容。我看向苏羲尔，他一言不发，甚至没什么表情，对于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潮翻涌，他似乎都没有看出来，又或者没有反应。
　　“伊人？是诗经里的那个伊人么？”我假装好奇地打断她们毫无意义的对视，顺利地把焦点转移到我身上。
　　“菲尔也知道什么是诗经？”苏遐尔瞧着我的样子带着些小小的轻视，虽然是玩笑，却也让我有了计较之心。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我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冲动便将整首《蒹葭》背了出来，背完后，得意洋洋地看看苏遐尔。
　　“厉害厉害！”苏遐尔擒着一抹笑意，嘴里说着，可是我读懂了他的表情，他在说，叶琳琅，你不是自认恬淡无争么，怎么也争起这一时之气了？我怔住，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让这只狐狸小瞧了我，他已经小瞧了我一次，绝不能再来一次。
　　“谢谢菲尔的夸奖，我的名字没有那么诗意，不过是家族里排到了‘伊’字，父亲便给我起了‘伊人’这个名字。”CRYSTAL冲我莞尔一笑，显然比刚刚多了些真诚，大大增加了我的好感。
　　“那，伊人，介意陪我逛逛么？我很喜欢你布置的会场呢！”我趁热打铁，挽上了CRYSTAL的胳膊，不理她惊讶的眼神，便将她带到一边。
　　“菲尔，你真的喜欢这里的布置？”当我和她走到一处阳台的时候，她抱胸而立，笑着看我。
　　“是啊，我喜欢。”我点头，眨了眨眼睛，表示我说的都是真的。
　　“喜欢哪里？”她眼睛闪亮，挑了挑眉毛，静候我的回答。
　　“感觉。”我垂目想了下，细细地道出我的感觉，“大哥的个性就是这样：稳重，低调。伊人你的创意也是随着这条思路去的，不是么？”
　　“菲尔，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定定地看着我，露齿一笑，冰冷和妩媚都一扫而空，只剩下真实的笑意。
　　“怎么说？”我假装不懂，也学她抱胸。
　　“菲尔，我和总经理什么也没有，请不要做什么假想。”伊人收起笑容，正色说道。
　　“我相信，”我点头，看到她神色稍霁，又补上一句，“你们就算有什么，我也不会多问，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
　　“什，什么？”她的脸上一抹暗红，却还是想再次强调，“我和总经理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伊人，我说过，我明白。”我郑重其事地也再次重复，又拉起她的胳膊，往里面走去，“带我去看看食物区，我瞧瞧有什么好吃的。”
　　“你真的明白么？”伊人咕哝了一句，无奈地被我拉了进去，我暗笑，原来公关部美女就是这么一副直性子，果然是人不可貌像，和沉闷的苏羲尔倒是很般配，可是，孙洁，痴情的孙洁，深爱苏羲尔的孙洁，我暗叹一声，算了，我不过是过客，还是不要干涉太多了。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我站在苏家两位才俊旁边，保持着微笑，微笑，再微笑，最后，终于觉得脸上的皮肤僵硬如陈皮，便偷偷地躲到了阳台里，享受片刻的宁静。帷幕一拉，阳台内外便是两个世界。我扶着阳台的边沿往远处望去，天上，夜幕已然降临，天色如同绛蓝色的厚重幕布，将大地拢起。人间，是灯海闪烁，霓虹迷离，站在高处，恍惚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高处不胜寒？这是什么东西？我自嘲地笑，平凡如芸芸众生的我，难道因为假扮了几日公主，便真的以为自己是公主了吧？高处，不，我从不喜欢高处，那太孤单，太冷清；我喜欢混迹于人群，就算不主动参与人们的悲欢离合，也很享受其中真实的温暖。
　　此刻，与里面的欢声笑语如潮的喧闹相比，阳台这小小的空间，像是被遗弃的角落，安静且美好。轻叹一声，真想一直待在这里，可是这宁静很快就会有人来打扰的。
　　“菲尔，原来你藏在这里！”孙洁笑孜孜地掀开帷幕，身后还站着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来偷懒，结果被大嫂发现了，罪过罪过！”我状似轻松地耸肩，嘴角带着微笑，看向孙洁背后的那位，“这位是......”
　　“这位是晓溪，我大学时的学妹。”孙洁拉过那女孩，向我介绍。
　　“你好，我叫苏菲尔。”我冲那位脸色红彤彤像苹果的女孩打招呼。
　　“你好，我叫冯晓溪，学新闻传播的，现在在娱乐周刊工作。”‘红苹果’笑嘻嘻地冲我摆摆手。
　　“咦？大记者？”我心中警铃大作，略带审视地观察着这位自称从事新闻的女孩。
　　“哪里是什么大记者，我刚刚工作一年多，小小菜鸟而已。”冯晓溪赧然地胡乱挥挥手，苹果脸红扑扑的。
　　“怎......”我刚想说话，只见帷幕一动，又有人过来，是苏遐尔。
　　“这么热闹。”苏遐尔弯着嘴角，扫视了一下阳台上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事么，二哥？”我见他看的人是我，便问他。
　　“没什么事，不过是发现你......和大嫂都不见了，便找找罢了。”苏遐尔微笑，表示并没有什么事情。
　　“我去拿杯饮料，你们先聊。”一下子阳台变得拥挤好多，我决定到里面去再找个地方躲，说话间，突见冯晓溪羞赧地瞥着苏遐尔，心思一动，便已经离开阳台了。
　　走到饮料区，看着五色缤纷的酒水饮料，我不觉发起愣来，痴痴地盯着那些杯盏，恍了神。正在魂不知何处时，一只高脚杯递到了我的面前，我顺着持杯的手看上去，是苏羲尔。
　　“大哥？谢谢。”我欣然接过，随意地看看他的周围。
　　“是石榴汁，不是酒。”他见我没有要喝的意思，多嘴地解释，说完后，自觉有些多余地抿了抿嘴唇。
　　“谢谢，”我展颜一笑，对他举杯，“生日快乐！”轻轻地与他碰杯，我小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一直没有看到你。”看来不是一个人发现我不见了，不过，作为寿星的他，不应该是最忙的吗？怎么......
　　“不习惯这种场合，我躲到阳台去了。”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作势又抿了抿石榴汁。
　　“是吗？那怎么又过来了，因为口渴？”苏羲尔的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难得地带了些揶揄的口气。
　　“倒不是，阳台上人太多了。”我嘿嘿一笑，又瞥了一眼我刚刚藏身的阳台。
　　“不想应酬就先让小张送你回去吧，不必勉强。”苏羲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沉的声音说出了我最想听的话。
　　“真的？”我喜出望外，说实话，再怎样，我还是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场合。
　　“你的个性，不习惯就算了。”他微笑，点头。而我如临大赦，兴奋地拥抱了一下苏羲尔，不顾他瞬间的僵硬，便快步往门口走去。
　　可能是过于兴奋，也可能是有点走路不看路，快到门口的时候，我和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撞到了一起。
　　“哎哟！”我的鼻子狠狠地撞在那人的胸膛，差点疼出了眼泪，好硬的胸膛，难道天天做健身不成。我揉了揉鼻子，感觉好了些，便抬头看那始作俑者，糟糕，隐型眼镜好象掉了，算了，这么近，看个大概就行。
　　“你还好吧？”声音很好听，不过带着一丝冷淡。
　　“没事。”我笑笑，摇头示意他没什么大碍，看看地面，对找到眼镜不抱什么希望，我眯了眯眼睛，继续往门外走去。
　　“等一下！”那男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语气中多了丝疑惑，“我们见过吗？”
　　“我想，应该没有。”被突然拉住，我吓了一跳，重新打量了一下他的样子，虽然没有眼镜看不太清，可是起码知道他长的满高，似乎也挺帅的，不过，这是搭讪么？
　　“我，似乎见过你。”那男人还是不依不饶地，似乎还在想，何时有一面之缘。
　　“先生，可以先松手么？”我哭笑不得地甩了甩被抓住的手腕，抬眼看他。
　　“抱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忙松开了紧抓着我的手。
　　“菲尔，欧阳，你们认识？”苏遐尔适时插进话来，语气里带着好奇。
　　“菲尔？你是遐尔的妹妹？”那男人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有种想把我看透的感觉。
　　“二哥，这位是......”我暗叹一声，认命地暂时放下离开的意思，面对着苏遐尔和那个冒失的男人。
　　“欧阳晴空，你不记得了？”他故意问我，明知道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我作势努力地想，其实是在暗暗骂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挡我的路，一个明知故问看笑话。
　　“遐尔，那时菲尔还小，不会记得的。”欧阳晴空的一句话，解了我的困局。要在平时，我自然要和苏遐尔斗一斗，可是现在的我没有眼镜，如同半个瞎子，我非常不喜欢这种无措的感觉，迫切地希望马上离开。
　　“二哥，我有些不舒服，想先离开，那个，欧阳大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以后有机会再聊。”我快刀斩乱麻地说出一大堆话，再附上灿烂的笑容，话一说完，我便转身想溜。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宴会厅，不管身后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站在电梯里，我翻出用来预备的隐型眼镜，小心翼翼地戴好，在视线清明的那一刻，我的心情也莫名地平静了下来，有时间想想刚刚那段乌龙经历。那个欧阳，是什么人呢？为什么在PETER的照片里没有出现呢？按苏遐尔的口吻，菲尔应该是见过这个欧阳的，PETER没有提起的原因，是因为不重要？还是真的不熟悉？又或者压根弄不到那个叫欧阳的照片？我忍不住笑出声，从那个欧阳浑身散发冰冷气质来看，其实第三种可能性其实也满大的......
　　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我等着小张开车过来，无聊地东张西望。咦？又看到KFC的那对情侣中的那个男人了。我好奇地用目光跟着他的行动，只见他向前台询问了什么，然后往电梯处走去，似乎感觉到什么，他猛地回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我一愣，想调开视线已经来不及，只眼睁睁地看他向我走了过来。
　　我想逃开，可是觉得这行为太幼稚了，我不过是多看了他几眼，好象用不着像犯罪似的，便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坐住。
　　“小姐，我们见过么？”他摘下墨镜，好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又好似在哪里见过，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来。
　　“先生，你不是在搭讪吧？”我冲他微笑，装做是首次见面的样子，毕竟偷看人家走是不太见光的事情。
　　“我记得，前一阵在华北街的KFC的门口，似乎见过你。”他长腿一伸，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边，我连忙向边上靠靠。
　　“是么？华北街是商业街，我倒是去过几次。”我又是笑，嘴上不承认，暗地里在咋舌，好惊人的记忆力！
　　“我对小姐的样子倒是很记得。”他勾唇一笑，眼睛一眯，流转的邪气让我想起了他的名字。
　　“卫朗？你是卫朗？”我惊讶地轻喊一声，没想到他就是那个红牌歌手加创意设计师--卫朗，第一次因为戴着墨镜，我竟然没有看出来，虽然对追星没多大兴趣，不过，因为我曾经着迷于卫朗所设计的极富现代感的咖啡套具，同时也知道了一些关于卫朗的事情。
　　“你认识我。”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我......”我刚想跟我说，我很喜欢他设计的东西，恰好小张来电，他已经到了门口，我只好抱歉地冲卫朗笑笑，抓起自己的包包，“抱歉，我要走了，下次要是还能遇到你，再聊吧！”我冲他摆摆手，快步往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