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很多灰姑娘》布里个布

4、第四章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走到宽敞的正厅，却依旧觉得呼吸困难，便决定出去走走。出了正门，高达三米的古铜色落地灯已经亮起，虽不及白天的明亮，只散发柔和的光线，也足够让我看清周围的景色。右边，看来就是苏遐尔所说的偏院，欧式风格，二层，外部轮廓很简单，不如主宅那么华丽，只觉是为实用而建的；左边，看似是一片花圃，天色太暗，所以看不清究竟种了些什么花，只是微风会带过来一阵阵若有似无的香气。我略想了想，往偏院走去，去找小米。
　　“三小姐，有什么事情？”是孙伯，刚从偏院出来，与我对面。
　　“我找小米。”我停下脚步，冲他笑笑。
　　“稍等。”他叫过一个佣人，交代一句，那佣人点了点头，然后小跑着进到偏院里面。
　　“三小姐，偏院是下人的地方，您有吩咐，可以让我去办。”孙伯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管家，而并非是大少爷的岳父。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只静下心来，等小米。很快那佣人就把小米带了过来，自己又忙其他的去了。
　　“孙伯，谢谢。我想和小米单独聊聊。”孙伯点头离去，只留下我和小米。
　　“小米，吃过了吗？”在这个还很陌生的宅子里，我更想向单纯的小米靠近，语气也不自觉地亲近。
　　“吃过了。”小米只单纯地点头。
　　“一会儿把你的行李搬到主宅的三楼，你住我对面吧！”一个人住在几间空房间之中，还真是很别扭。而且，空荡荡的。
　　“可是孙伯说我应该住在偏院，房间已经安排了。”小米看看我，老实地回答。
　　“这样，”我顿了一下，想想，“应该没关系，我去和他说。”
　　“菲尔姐，我还是住在偏院吧。”意外地，小米拒绝了我的邀请。我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好吧。”我扯了扯嘴角，转身往主宅走去，没有理会身后的小米。
　　怎么了，这宅子里的人都是怎么了，小米，小米，我的心神恍惚，连自己已经走回了主宅的正厅里都没有注意。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么？”有人温柔地扶住我的肩膀，我定睛看去，是苏遐尔，一脸担心与关切。
　　“没，没事。”我轻巧地挣开，低着头后退一步。
　　“那就去休息吧，也可以去书房看看书。”苏遐尔没有在意我的挣脱，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声线。
　　“好。”我抬起头，才注意到正厅里只有我和他，不由多问了一句，“大哥和大嫂呢？”
　　“已经回房间了。”苏遐尔的眸中滑过一丝亮光，语气却不变。
　　“喔，好，那，我上去了。”我微笑，点头，然后上楼去，在转弯之前仍能感觉到苏遐尔投射在我身上的视线，差点让我忍不住回头去看他。
　　走到三楼，我看了一眼苏羲尔夫妻的那边，抿了抿嘴唇，转而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卧房门口，却觉得全无睡意，叹了口气，推开了旁边的房门，很巧，刚好是我想进去的书房。摸索着打开房间的灯，刹时的光亮让我不自主地眯了眯眼睛，书房的陈设也很简单。只有偌大的书柜和一张软榻，墙上挂着幅油画，田野气息的，窗台上星星点点的绿叶红花，地上铺着大张的奶白色羊毛毯子，赤脚踩上去，柔软且温暖。随手在书柜里抽出一本书，我顺势坐在了毯子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愣愣地盯着书的第一页，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菲尔，在里面吗？”门外是孙洁的声音，清晰却带着距离。
　　“在，进来吧。”我放下了手上的书，站了起来，看着孙洁推门走进。
　　“还没睡？”她似乎有话要说，却显得很局促。
　　“还没，去我的房间聊。”我深深地看她一眼，微笑。
　　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孙洁的表情渐渐自然下来，笑容也不那么僵硬。
　　“这些年在美国还好吗？”她问，带着朋友式的关心。
　　“还不错。”我慢慢将身体蜷缩在一团，将脑袋支在膝盖上，也放松地回答她。
　　“菲菲，”孙洁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浮起淡淡的水雾，“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这样坐在我面前和我说话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温言。
　　“因为，”孙洁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对往事的回忆，嘴角微微翘起，“你曾和我说过，如果你能抱着膝说话，就表示你愿意和面前的这个人做朋友。”
　　“喔？”我保持这个动作，不与置评地只等她的下文。
　　“从前你最喜欢和我这么坐着聊天，我以为再也不可能了。”孙洁似是想哭地笑着，看着她的样子，我的心很迷惑，该如何反应，也拿捏不准，索性不动。
　　“我已经回来了。”我想了想，又想了想，只想出这一句。
　　“是啊，你回来了，”孙洁忘形地抓住我的手，欢喜着，她突然又想到什么，“菲菲，我和你大哥......”
　　“很好啊。”我淡淡一笑，也好心地没有抽回我的手，虽然我不喜欢别人的碰触，但是还真怕面前的这位因为我的收手而哭出来。
　　“菲菲，我是真心爱你大哥的，真的！”孙洁急急地表达着自己，是惶恐。为什么惶恐呢？我暗暗打量，难道菲尔不同意她和大哥？
　　“大哥也是么？”很恶劣，但是我突然很想问，便问了。
　　“我......”孙洁的脸色一白，竟说不出话来。她哆嗦着嘴唇，似是没有想到我会问如此残忍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她竟然没有办法回答。
　　“大嫂。”看着她的苍白，我涌起不忍，见鬼，问那个做什么呢？就算菲尔不喜欢，他们已经是夫妻，她似乎已经很辛苦了，我又何必？
　　“不，他不爱我。”孙洁的脸色依然苍白，可是表情平静了下来，语气舒缓地讲述着，“可是，你了解，你的大哥是一个多么重责任的男人，所以今天我才会变成了你的大嫂。结婚五年，我不知道当初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因为嫁给了他，我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巨大的幸福感，反而常常觉得若有所失。自从你知道我和羲尔结婚，便不再与我联络，你那么聪明，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你怨我。我错，我的错，可是，我真的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啊！”说完，两行清泪已经顺颊而下，孙洁哽咽着，像个委屈的孩子。
　　“大嫂，并没有人怨你，你何苦要束缚自己呢？”我叹了口气，抽回了自己的手，递给她一包纸巾，“擦擦眼泪，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聊。”
　　孙洁默默地接过纸巾，低头擦干了眼泪，然后赧然地起身，呐呐地开口：“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也不等我开口，便自行开门离去了。
　　我依然蜷缩着，却突然觉得这个动作一点都不舒服，赶紧松松身子，懒懒地倒在沙发上，盯着用剩的纸巾发呆。原来是这样的啊！原来不是每个灰姑娘都是因为王子的爱而走进城堡的，原来灰姑娘也会用心计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在这件事上，菲尔的想法，菲尔的立场是什么呢？排斥？厌恶？还是，无奈？一个是她少时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敬重爱戴的大哥，这种情形.....
　　“嗬！”我突然看见门口多了一双男人的鞋，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在想事情？”苏遐尔轻松地斜靠在门边，表情复杂。
　　“二哥，下次进来请敲门。”我涌起一阵怒气，总觉得这是一种让人难以容忍的侵犯，语气难免冲了些。
　　“还是没有锁门。”苏遐尔仿佛没有看见我在生气，闲闲地耸耸肩，一副很恶质的模样。
　　“好的，那么我下次注意锁门。”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忍一下，这个男人，还是不要惹的好。
　　“我好象看见大嫂红着眼睛走出你的房间。”苏遐尔笑了笑，步伐优雅缓慢地走到我旁边坐下，虽然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我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她有些激动罢了。”我轻描淡写地回答，不露痕迹地往另一边蹭了蹭。
　　“菲尔，”他突然欺身，将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为零，空气刹时变得稀薄，“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懂么？”
　　“懂。”我僵了一下，厌恶的感觉蔓延全身，却尽量不把这情绪泄露出去，怕旁边这个男人抓狂。
　　“那就乖。”苏遐尔又突然抽离，若无其事地起身往门口走去，“好好休息吧。”
　　“二哥，”我忍不住叫住他，语气冷冽且疏离，“请不要再离我这么近，我很讨厌。”他诧异地回头看我，挑了挑眉毛，眼神闪烁，略略侧头，然后露齿一笑。
　　“OK。”他应得轻松，却无端释放出一种危机感环绕在我的心头。在他离去后，我软了筋骨，连吸了几口气，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不想惹他，但是也确实很反感那种亲近，如同虫子蠕蠕地爬上身体，虽然没有实质的伤害，却有着酥麻却恶心的质感，虽然我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厌恶男人的近身，可是这感觉太真实，让我不得不正视，不得不妥协。
　　狠狠地摇摇头，我决定好好洗个澡，然后饱饱地睡上一个好觉，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大清早被手机的铃声吵醒，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眼睛都还没有睁开。
　　“琳琳啊，还没起呢？小懒猪！”是妈妈，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没呢，妈，什么事啊？”我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糯糯的，像是在撒娇。
　　“傻囡，今天你生日啊！”妈妈在电话那边大笑，“生日快乐！”
　　“咦？是喔，今天我生日呢！”我一下子清醒了好多，滴溜溜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傻傻地笑。
　　“就算是星期天也不要睡到太晚呢，出去找朋友好好玩玩，过生日爸妈不在身边，你自己高兴的过啊！”妈妈殷殷嘱咐着，让我的心不由小小的酸，又大大的甜。
　　“知道了，我这就起来，准备出门。”我忍住鼻子里的酸意，笑呵呵地应着。自从答应了菲尔，我就断绝了和所有朋友和同事的联络，今年的生日，恐怕只能一个人过了。
　　“这就好，那你起床吧，我不烦你了。对了，你老爸可能晚上给你电话，记得听喔！”妈妈又嘱咐了几句，就意犹未尽的挂断电话。我放下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分，是挺晚的了。今天是我生日呢，二十四岁的生日，好开心！
　　感觉自己有无穷的动力，我蹦跳着跑到洗漱间洗漱，突然觉得周围的事物都可爱得不得了，心情也好得不得了，边刷牙边哼歌，考虑着怎么将今天这么美好的日子安排一下，直到洗漱完毕，终于决定不吃早饭，直接去市区逛逛。
　　把带过来的衣服翻了个遍，也没选好究竟穿哪件。今天是我生日呢，一定要穿最漂亮的那件，可是，每一件我都觉得不合适，翻到自己都烦了，我突然恍然大悟，没有合适的，我可以去买嘛，干嘛在这儿叫劲？决定了，去买新衣服庆祝生日！随便套上T恤牛仔裤，我突然瞥见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本很精致的日历，一时兴起，我拿过日历在今天的这页挥毫般写下：HAPPY MY BIRTYDAY，FIGHTING！写完之后，还装模做样地审视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去收拾扔了一床的衣服。
　　打扮完毕，我收拾心情带好包包，准备出门。刚走到楼梯口，正好碰到走上来的孙洁，她平静且温柔地看向我，丝毫没有留下昨晚的失态的痕迹，我心情很好，也不去多加分析理会，只笑着点头，想从她身边过去。
　　“菲尔，今天星期天呢，你是要出去么？”她期待的目光，好象是希望能和我一起出门。
　　“是，有些事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忽略她的眼神，只含糊地回答，没有停下我的脚步，“那，我先走了。”没有回头，只急急地下楼，我对再次回绝了孙洁的好意而有些愧疚，不过，今天是我的生日，就让我任性一下吧！
　　快要走到正门的时候，刚好与苏遐尔打了照面，我暗叫一声，却只能无奈地与他打招呼。
　　“二哥，我要出去一下。”我收敛了显形与外的兴奋，淡淡地开口。
　　“让孙伯派个车。”苏遐尔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事情，没怎么注意到我，只留下一句话，就从我身边过去了。我暗喜，加快脚步出去。
　　“菲尔，等一下。”他突然又叫住我，我一垮肩，回头。
　　“你.....昨晚睡的可好？”他似乎看出我的不耐，竟转了话题。
　　“很好，二哥有事？？”我偷偷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很平静地回答。
　　“没什么，早点回来。”苏遐尔眸光潋滟，嘴角轻巧勾起。
　　“知道了。”我点点头，推门出去。
　　坐在孙伯安排的车里，我默默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因为昨晚的不快，我没有带上小米，决定今天一个人好好地过个高兴的生日。至于其他的，明日愁来明日愁！
　　“小张，去华北街。”我吩咐一声司机，目光湛湛。
　　痛快地买了几件很中意的靓衫，我终于觉得有些累了，想找个地方吃东西，发现人实在是太多了，商业街就是这样，店铺很多，饭店也很多，但是一到节假日，来逛街的人更多，尤其是一两点的午饭时间，是绝对找不到空位的，我又是一个不喜欢等位的人，宁愿多找几家，也不想在一家的门口傻等。
　　走走找找，我的脚着实有些酸了，略想想，决定拐到偏街上去，没准能碰上又好吃又干净的店面。走了一阵，离正街已经有段距离，也没有发现什么感兴趣的小店，刚想放弃往回走时，突然被一阵香甜的蛋糕味勾出了馋虫。好香，我顺着香味来的方向找过去，发现在偏街尽头的拐角处，有一家很小店面的蛋糕屋，名字很特别，叫“青青子矜”。
　　反正过生日要吃蛋糕的，就在这里吃吧！我心下想着，脚步不停地直奔过去。推开门，传来一阵极清脆的风铃声，蛋糕香味铺面而来，我不禁沉醉地眯了眼睛。为了开自己的咖啡店，我曾经买过好多点心类的食谱来试做，可是总没有一种特美味的感觉，只算是一般的甜点，而这家店的蛋糕还没有吃，光是香味已经让我垂涎三尺了。
　　“欢迎光临。”我向说话的人看去，是一个拥有温暖气质的年轻男子，启齿微笑，让人只想也回他一个微笑。好让人舒服的男子，好让人流连的香气，我定定地看着他，心中不断感叹，却没注意那男子已经因我的注视而微红了耳根。
　　“不好意思，我失礼了，”终于，他的脸也漾起了红色，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失礼，“你的店很特别。”
　　“谢谢！”他也缓过神来，又给我一个微笑。
　　“这个店名很特别，青青子矜，悠悠我心，是诗经里的句子。”我有些小小的尴尬，只好随便找些话题，说着，往柜台，也就是那男子站的位置那里走去。
　　“是，”他点点头，“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诗经，郑风，子衿篇。大学时很喜欢读呢！”我猛然想起，忙开口说道。
　　“是的，这首是家母很喜欢的，我拈来一用罢了。”那男子笑容更浓，似乎是遇到知音般喜悦。
　　“很美的句子呢，要不是我曾经伤过脑子，不会想不起全句的。”我很喜欢和面前的这个男子聊天，就算说起伤过脑子的事情，也似乎没什么排斥，可能是这人身上单纯透彻的气质，让我打不起精神去防备吧。
　　“那现在没事么？”男子听到略收敛了笑容，口气转而多了关心，“你坐下就好，需要什么蛋糕，我包来给你。”
　　“我是伤了脑子，可不是腿。”我呵呵地笑着，全然没有注意我和他只是初识，很自然地跟他开玩笑。
　　“喔。”果然他又红了脸颊，好可爱的人！
　　“我叫叶琳琅，你叫什么？”我一时兴起，很想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曾子墨。”他没有犹豫，坦然以告。
　　“很好听的名字，很适合你。”我毫不保留地夸奖，以看见他脸红为乐。
　　“谢谢。”他果然够配合，弄得我暗笑。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吃最美味的蛋糕。可以么？”我索性任性到底，笑眯眯地看着他。
　　“当然可以。”他似乎惊讶了一下，转而点头。
　　“那我在那边等。”我指了指角落的位置，也直接走过去坐下。曾子墨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转身去准备，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而我也清醒了很多，冷静地注视着忙碌中的曾子墨，我暗暗检讨着自己的冲动，说好这一年内不提自己的本名，我竟然就这么干脆地把自己交代给了这位叫曾子墨的男子，希望不会带来什么麻烦，我暗想着，渐渐有些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