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很多灰姑娘》布里个布

3、第三章 苏家

　　苏遐尔陪我回到了我暂时停留的酒店，整理一下我的东西，准备着搬到老宅去。其实我的大多数物品都让PETER帮忙寄存在一处仓库里，实际身边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些换洗的衣服，日用品，以及还没有看过的书，所以很快的速度，我已经打包好了。下楼到一楼大厅，苏遐尔等在那里，他接过皮箱，又瞄了一眼我肩上的背包，挺惊讶的表情。
　　“你的行李很少。”将东西安置在后车厢，苏遐尔突然说道。
　　“嗯。”我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只哼了一声，他也没再多问。苏遐尔坐在司机位置，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和小米一起，坐在后面，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不明显的笑意，我一窒，全当没看见地撇过脸去。
　　一路无话，而小米很乖巧地没问什么，只静静地跟着我，我觉得这孩子安静得过分，偶尔看向她的眼睛，纯净无暇如初生的婴孩，似乎无垢，又或者，是隐藏的很深吧，总之，看不透。
　　在我茫茫然地胡乱想事情的时候，车子已经渐渐远离市中心。S市的绿化做的非常好，就算在最繁华的地域，也会留出些地方种些花花草草的，各种各样的树木也无孔不入地点缀在其中，被称为花园城市，是很名副其实的。现在行驶的这条路的两旁便伫立着绿葱葱的不知名树木，没有北方树木那么高大，可是绿的很生机盎然，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可是太阳渐渐偏西，快要隐藏到远处的青山后面。看了看表，三点多，FAYE和PETER还有多久会到呢？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就算是飞机，也要一天吧？我胡乱想着。
　　“快到了。”苏遐尔的一句话，打破了持续了一阵的安静。
　　“嗯。”我点点头，依旧看着车窗外一闪即过的风景，脑子有些涨，胃里阵阵的泛酸。
　　“你晕车？”他注意到我的不适，可能是因为我的脸色发白了吧？
　　“还好。”我忍了忍，扯出笑容。苏遐尔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将车速减缓些。
　　“菲尔姐，给。”小米递给我一粒糖果，“是薄荷味的。”
　　“谢谢。”我接过来，放进嘴里。其实我挺讨厌薄荷的，不过治晕车还是有些效果，便皱着眉任由这股辛辣的凉意撑满我的口腔，并直冲食管而下。
　　“到了。”在我还在努力与恶心的感觉做殊死搏斗且快要束手就擒的时候，这两个字有如天籁一般，我如同大赦地开门下去，狠狠地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努力平复胃里的翻腾，还好，没有吐出来，虽然吐出来会更舒服，但是更会很丢脸。
　　“孙伯，麻烦你安排把菲尔的行李搬进去，顺便准备一些缓解晕车的东西。”我睁着眼睛，眼前的景象渐渐从白色转回正常。苏遐尔的面前站着被称为‘孙伯’的老人，虽然头发已经半白，背部却丝毫没有佝偻，如同接受过军队训练般挺拔。是他！我突然想起PETER给我看的那几张照片里，有这个人的存在，姓孙，曾经在军队待过十年，退役后即在苏家任管家，现年59岁，妻已丧，有一女名孙洁，是菲尔少时的玩伴。
　　“三小姐，一路辛苦了。”孙伯冲我点点头，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是眼神里面的欣慰不容怀疑，他很喜欢，也很乐于见到我这位“三小姐”。
　　“孙伯，好久不见。”我也颔首，带着微笑，虽然还有些头晕。我看见孙伯平静的眸中先滑过一丝迷惑，然后是释然，也明白他变换的表情代表着什么：看来我的个性和菲尔是截然不同的，不过时间匆匆十四年，也许现在的苏菲尔已经转变了，所以他才会一脸释然。
　　胃里渐渐不再那么难受，我终于有时间看看未来一年将要居住的地方，背山靠海，名副其实的富豪别墅区，每栋别墅之间的距离可以再建好几栋别墅，够宽敞，够隐秘，也够凉薄，略略看去，除了面前这栋欧式风格的豪宅，方圆几里似乎没什么人烟，说实话，我挺喜欢这种安静，太喧闹，容易让我不知所措，可能自认为本质里还是比较笨拙的，我更喜欢清净一点的环境，可以沉下心来，去感觉时间在指间缓缓流过，很惬意，很自在。
　　“看来你很喜欢这里。”苏遐尔走在我的旁边，在我的耳畔低语，丝丝呼吸扫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麻酥感。
　　“是的，我喜欢，毕竟这是我今后一年内要停留的地方。”我力持平静，可是异性如此亲近的接触还是让我的心砰砰乱跳了几下。
　　“喜欢就好，应该不会只有一年的时间。”他留下极有玄机和含义的话语，弄得我愣了愣，脚步也顿了顿，不知该如何接下一句，只好当作没有听见而再次紧跟住他的步伐。
　　苏遐尔直接把我带到了主宅的三楼，推开最里面的那间，转身看我：“未来的一年，你可以住在这间房间。”
　　“可以？”我对这个字眼很好奇。
　　“这间是菲尔从前的房间，不过已经改换了大部分的家具，如果你愿意，可以住这间，当然，你还可以选择二楼的房间，二楼只有我一个人住。”苏遐尔耐心地解释，但我总觉得他最后加的那句，听起来怪怪的。
　　“不用麻烦，这里很好。”我随意环视了一下房间，很温馨浪漫型的，不过尚可接受，我突然想起，“小米住在我隔壁还是对面？”
　　“......随意，你的隔壁是书房和穿衣间，对面的两间都是客房，楼梯的另一侧是大哥大嫂的住处。”他好象先瞟了我一眼，才慢悠悠地跟我介绍。
　　“她不应该住在这里么？”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我的反应太快，太敏感了，暗暗唾弃自己一下。
　　“主宅的旁边有佣人专用的偏宅，不过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孤单，小米可以住在这里。”苏遐尔好象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只淡淡地说。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紧紧地守住自己不听话的嘴巴。
　　“既然不舒服，就休息一下吧，到晚饭的时间，我上来叫你。”苏遐尔温柔地笑着，仿佛真的是我的哥哥一样体贴关心，丝毫不做作。
　　“好，谢谢二哥。”不知怎么，我自然而然地接下了这句话，似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强行堆起甜美的笑容，我目送着苏遐尔走下楼梯，却在他消失于拐角的瞬间，垮下了所有的表情。
　　轻轻地关上门，我再次仔细地观察着苏菲尔的房间。房间分里外两间，加起来，大约六十坪左右，其实我对空间没什么概念，应该是很大间就对了。外间较小，只放置了一排沙发和纤巧的茶几，沙发对面，是一套别致的音响组合。比较特别的是，在正对门的位置，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落地窗连着一小块阳台，摆放着一只竹制躺椅，和几盆或艳丽或素雅的花；内间更宽敞些，墙壁是柔和的淡黄色，简约的花纹，点缀了些类似干花类的装饰，床很大，是奇异的圆形，铺着暖白色底带紫色花纹的床单，细细的蚊帐分开两边，恍惚中，好似中古世纪的公主床榻，床的对面是一面很相配的梳妆台，台上空空的，只放置了几本薄薄的类似杂志的东西。我上前翻看，是世界知名品牌的化妆品目录，目录上面附着一张小纸条，是淡绿色的，散发了清新的香气，纸条上写的很简单：需要哪款与孙伯说。字体干净且舒服，端正却洒脱，极像是苏遐尔那种性格的人所写出的字。一想到他，我拿纸条的手不由一抖，将纸条放回目录上，我开始继续我的观察。梳妆台的旁边是一个很大的展示柜，也很契合这间房间的整体气质，展示柜里似乎已经摆满了事物，我走进一看，不觉呼吸一紧。里面摆的，是苏菲尔的历史。上层是些水晶类的小摆饰，中层则是苏菲尔小时候的照片，应该是八岁以前的，下层则摆放好多大大小小的毛公仔，看样式都满老款的，应该都是苏菲尔小时侯的玩具吧！
　　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事中，有一本厚厚的相册引起我的兴趣，我打开柜门，拿出那本相册，轻轻翻开，却被里面的内容震撼。里面贴满的，是苏菲尔从八岁到二十二岁的照片，近景的，远景的，笑着的，伤心的，似乎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情绪，十四年的成长经历完整地用心地被记录和保留了下来，呈现在我的面前，我着魔似地翻看着，一页一页，也注意到，每张照片的下面都有几个字的简短留言，字体与纸条上的字体并不相同，透着一股流畅的霸气，字里行间，流露着浅浅的想念和不舍。是菲尔的父亲么？我相信是，也开始好奇，如此细心地整理女儿照片，却不得不和女儿分离十四年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
　　将自己塞进床旁边的软骨头里，我的脑子被一系列的‘惊喜’弄成了糨糊，静下心来，仔细地想清楚每件事情之间是否有着某种关联，也尽量去回忆苏遐尔说过的每句话，意图去剖析其中可能深藏的含义。为什么这么做？我自己也不确定理由，也许这宅子透着太浓厚的神秘，也许是因为渐渐了解菲尔的想法，也怀疑起PETER的用意，总之，有时候若隐若现的事实真相更加吸引我的视线吧，我好奇，是的，我好奇，好奇十四年前发生了什么，导致这个旁人艳羡的家庭分崩离析，好奇为什么FAYE和PETER要用心把我引进迷局里面，更好奇苏遐尔暧昧难解的态度，光明正大却暗藏玄机的请求。这一步步，都激发着我想要探索的兴趣。
　　可是，直觉告诉我自己，不要去触碰这些秘密，安安分分地饰演好苏菲尔这个角色，不要去理会旁的东西，然后，在一年后，带着我的报酬去开始我的世界。该怎么办呢？我叹息一声，更努力地将身体靠在软骨头上，心情纷乱，也渐渐有些困倦。每次用脑过度，我都会觉得很疲倦，这就是我懒于思考的主要原因，这个后遗症是因为一次颇严重的车祸而伤到脑部的后果，虽然没有出现类似脑震荡的情形，可是也很让我困绕，以至于我忍痛放弃了与本身的英语专业很相合的心爱的同声传译工作，而只能在贸易公司里做些虽然繁重但是少用脑力的事情。想着想着，我的眼皮又有些重了，挪到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迷糊地从睡梦中醒来，我下意识地看看窗外，天色已暗，应该过了七点，慢半拍地揉揉眼睛，也揉走了初醒后的倦懒，我突然感觉有人在看着我，顺着那感觉看过去，只见梳妆台边斜靠着一个人，眼睛明亮，表情不清。床头灯被打开，温暖的光线铺撒开，让我可以辨别出站在那里的，是苏遐尔。不知道被他看了多久，我微微地皱起眉头，拿开可能是他盖在我身上的薄毯，从软骨头里站起来。
　　“睡的好吗？你似乎很累。”苏遐尔闲闲地站直身子，语气轻柔。
　　“还好，我似乎睡了很久。”我轻嗯了一声，慢慢舒展自己有些僵硬的四肢。
　　“是很久，大约四个小时，再若不醒，我便要叫醒你了，还好刚到吃饭的时间。”苏遐尔的语气里面透着点点的笑意。
　　“喔。”我有些不好意思，脸热热的，竟然睡了四个小时。
　　“下楼吧，大哥和大嫂已经回来了。”苏遐尔没有在我的睡眠问题上纠缠太久，率先往外面走去。
　　“喔，好，”我应了一声，跟了上去，又忍不住想问，“你，过来很久了么？”
　　“不，”他顿了一下，“我刚到，你便醒了。”
　　“喔。”我轻轻地点点头，却知道他并不是刚刚才到，因为盖在我身上的薄毯，已经与我身上的热度相同，至少有半个小时了。咳！想那么多做什么！我端了端心神，跟上前面的脚步，很快便到了一楼的餐厅。苏羲尔和他的妻子已经坐在餐桌的一侧，苏羲尔似乎是在翻阅着报纸，而他的妻子正在用笔写着什么，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两个人齐齐望向我们过来的方向，苏遐尔减缓了一步，刚好让我能与他并肩，而我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细心的动作，反而看着那女子的面孔呆了呆。
　　“大哥，大嫂。”苏遐尔声音适中地打了声招呼。苏羲尔只淡淡地点点头，更多地将视线放在我身上，很奇怪，面对他的视线，我反倒不像面对苏遐尔那么紧张，还可以冷静地回视。
　　“菲尔回来了？”大嫂冲苏遐尔点了点头，转而给我一个温暖的笑容。
　　“大哥，呃，大嫂。”我也礼貌地回应，但还是在称呼的时候磕巴了一下，因为我遇到了没有事先了解的意外，那就是苏羲尔的妻子，就是菲尔少时的玩伴--孙伯的女儿孙洁。说真的，很意外，菲尔只和我说过苏羲尔已经结婚，但是却没有说苏羲尔的妻子，就是她的旧识孙洁，是她真的不知道，还是因为某种原因瞒着我呢？可是瞒着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毕竟只要我一见到他们，自然就会明白一切的呀！又是混乱！
　　“菲尔，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洁。”孙洁微笑着看我，嘴角带着真诚的久违的笑意。
　　“身份不同了，还是叫大嫂吧。”我已经坐在了他们夫妻的对面，苏遐尔的旁边，声音虽轻，却很坚决。果然，孙洁听到这句话，原本微笑的脸闪过一丝黯然。
　　“吃饭吧。”菜一上桌，苏羲尔说出的第一句话，很简单，也化解了空气中的些许尴尬。
　　静静地开始动筷，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而我有些食不下咽。
　　“三妹，吃些西芹。”苏遐尔温柔地夹了一块西芹放入我的碗内，也神奇地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菲尔，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孙洁似乎平复了心情，再次开口与我说话。
　　“进娱乐圈。”我解决掉那块‘美味’的西芹，才答她。
　　“女孩子，还是不要进的好。”苏羲尔难得地开口，语气似是真的关心。
　　“趁年轻，玩玩而已。”我随意地扫视了一下苏遐尔，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又补给我一块西芹，就随便答了一句。
　　“你已经不小了。”苏羲尔又说话，语气里透着责备。
　　“我才22而已。”说完这句，我自己不由一愣，这也太入戏了吧？苏遐尔也因为我的反应之快而兴味地瞥了我一眼。我哽了哽，决定还是安分地吃饭先。而苏羲尔竟也不再开口，又只剩下了筷子与碗盘的轻触声和很细微的咀嚼声，气氛再次沉寂。
　　吃到差不多七分饱，我便有意识地停了下来，菲尔教的，要保持身材就不能吃饱。虽然我并不当回事，可是这一年还是要遵守一下的。
　　“吃的这么少？再添些汤吧。”苏遐尔注意到我停止了动筷，关心地问。而孙洁准备动手帮我再添一碗汤，我制止住她的动作。
　　“不用了，要保持身材。”我忙解释。
　　“说什么混话，吃的都没有猫吃的多。”苏羲尔沉下脸色，让我恍惚以为他是我的老爸，当然我的老爸没这么帅。
　　“我要为我的工作负责，大哥。”我也沉下脸，严肃地说。苏羲尔听见我这句话，抬眼深深地看着我，只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只一碗汤，不碍的。”孙洁接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大嫂，我真的吃饱了。你们随意。”我弯了弯嘴角，再次拒绝了她的好意。孙洁见我的态度坚决，便也不提了，而我小心地起身，冲他们点点头，便走出了餐厅，全然不顾他们会有怎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