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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客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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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了各位同门,容止澜照例被人押着回到了小楼。
之前的愁郁心情在见到月舟持崖等人“姑且”安然无恙后多少宽慰了些,当下也不计较自己几乎是被几个族人推搡着‘赶’回住处,心中记挂着杳无音信的顾怀渊以及高山之上的剑圣,直至面前站了一人才浑然转醒。
崇炎见她恍惚失神,几日前所褪去的毒戾之气此刻再度蔓上她的脸庞,整个人泛出不真实的灰色。他看见她颈上空空荡荡,便知道她又将自己给她的东西扔了。
崇炎立时难以自持,大步上前,紧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他已经将行走间获得万千敬仰的身份标识都给了她,那不仅是他所有的身份与地位,甚至还是能令她抵御世间侵害,安然无恙地用尽残生的圣灵之力。
他英挺的眉目紧皱,目光锐利。恨不能解,开口却难抵哀切,
“我给的东西,就这般不值得?”
容止澜被崇炎一瞬泛红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抚颈侧那方空无一物的肌肤,“我把鲛珠给了霁樾……”她解释着,“她蛇毒在身,只有你们的教主才能解。”
崇炎的眉头更皱,“你这样自己也会死!你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吗?!”
容止澜嘴角轻扯,似是恍恍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惹起崇炎千般刺痛。这个人,从见面的第一天开始就在做着几乎以命换命的事情,似乎从来不知道余地一词。而他三番两次救她于命悬一线后,再度归来又是几不成形的破败身躯,生命在她的手里,时刻都可以为了那个人拱手相让。而自己纵有千万种能力补救,也救不回一颗准备随时赴死的心。
“止澜……”他执拗地望着她的眼睛,一瞬里神情竟是低微无比,“如果我放弃天崇教的一切,不再做你们说的邪异,只跟你在一起,今晚我就可以带你走,你愿不愿意?”
容止澜神色悚然,崇炎直直地看着她,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西域,长安,甚至还可以渡海去东瀛。或者你想要安安静静地躲在哪座山里生活,我也可以陪你。止澜,你做什么我都愿意跟着你,只要别像现在这样,我不能让你比我先死……”
受人敬仰的年轻祭司将面孔掩埋在她摊开的双手里,掌心不意间染满了湿热。那是她第二次触摸到他的眼泪,落在掌心里,烫的让她想要缩回手。
“崇炎。”她轻唤着,指尖拂去他的泪水,内心因为崇炎近乎哀求的许诺泛出酸涩。执手天涯,几多奢望?然而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好”,面前的人就会没有犹豫地立刻带她离开这片魍魉之地。他印在掌心的吻里,早就炽热地写下了他所有的希冀与决绝。
然而那一个字就可带来的许诺,却被她放弃了。
她长长一声叹息。
“我自入了白门,成为剑圣首徒,就与同辈同门立下血誓,要守护剑圣座下直至命殒,这是我的宿命。”
“我一生潜隐,从未去过世上那些凶山恶水,狂仇邪魔,以及任世上万千侠客快意恩仇纵横潇洒的地方,更不曾想过会遇见你。”
所有尘间客口中风流相传的话本传奇,惹人神往的江湖怪谈,都不及这个人一刻里埋首的惊心动魄与彻骨相思。纵使他如何骗她,利用她,在这一刻里都变得不足挂怀。她阖上眼,只觉恍然如梦。
梦中人携一身风雨而来,就浸染了她的整个江湖。在这场她放纵自己沉溺的幻梦中,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改变的仍是她礼剑而待,在剑圣座下匆匆的二十年。
这是她植根骨髓,无法磨灭的印迹,与宿命。
他给予她的温暖眷恋,在二十年的追逐所深深刻下的寂寥与钝痛前,轻易地如同拂袖即散的幻觉。
一个令人痴迷却不敢托付的幻觉。
“……我从不后悔遇见你,却只想求你让我见剑圣一面。且让我将他迎回洛阳,从此之后,你仍是万人敬仰的大祭司,我回到我的地方,这片江湖就无缘重见了。”
崇炎纵是焚世的烈火,也无法真正消弭所困囿她的冰霜。
她压抑着颤抖,最终说出了诀别的话语,同时体会到了什么叫撕心裂肺。
“崇炎……这就是你我的宿命罢了。”
掌心间,顷刻炽热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