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砂》迟书

24、客乡

　　长老当真兑现了他的话，两人虽不欢而散，却还是命人将容止澜领往关押白门七子所在的重楼。
　　顺着宛转竹梯盘旋而上，转过身来，就看到月舟抱着拾楹坐在床上，霁樾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边，面色苍白。两人忧心忡忡，眉宇间堆满郁色。
　　“月舟……”容止澜轻喊了一声，话音那头的两人蓦然回首，又惊又喜，“师姐？！”
　　忧虑间忽见大师姐安然无恙，月舟激动的眉目生光，一扫之前的凄郁，拾楹直接从他怀中挣脱，径直朝容止澜奔来，落入她怀抱的时候只觉衣襟顿时湿了一片，却不知她一路上受了多少委屈，平日里活泼骄傲的小师妹竟在她肩头盘踞不止，隐隐抽噎。
　　容止澜正望向卧床的霁樾，身后涌上一股强悍而熟悉的气息。
　　“持崖。”她转身，持崖正站在身后。他粗粝的面孔上隐有斑驳血口，面孔消瘦几圈后更加轮廓分明，然而望着自己的目光清冷如旧，十分雪亮。
　　“见过师姐。”持崖行礼道，“师姐一路还好吗，可曾受伤？”
　　她知自己已如何形销骨立，说丝毫无伤明显是骗人的。便勉强挑了几件不要紧的小伤搪塞过去。
　　“霁樾如何了？怎么会到这地步？”
　　提及姐姐的伤，身上挂着的孩子更是抽泣不止，却倔强地不肯抬头。声音闷在她衣襟间含混不清
　　“我们在客栈里遭了袭击……姐姐她、被那些人放的蛇、咬伤了……”
　　容止澜闻言，随即望向霁樾，少女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唇边不断有混了血丝的脓水流出，月舟几次擦拭，却是于事无补。
　　“这里没有人会解这种蛇毒，”月舟道，“长老说只有送进苍灵山中，让天崇教的人来治，这是叛教者所养的毒蛇，只有教主知道如何解毒。”
　　“混账……”她不由得低骂一声。
　　“那老儿说已经向山中传信，不日间我们就可进山。”持崖在一旁道，“只是即便这样，霁樾这样子也撑不了多久。”
　　月舟持崖，霁樾拾楹。转眼这已是屋子里的全部人，却唯独不见顾怀渊的身影。
　　这在此刻，却不知是喜是悲。
　　“师姐。”月舟再一次擦去霁樾唇边的脓血，“你可有怀渊师兄的消息？”
　　容止澜蹙眉：“我与他在往西岭镇的官路上被山匪袭击，就此失散。”
　　空气忽然沉寂，月舟看了一眼持崖，神色莫测。
　　“不会的。”一直沉默的持崖却忽然开了腔，“怀渊他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月舟的目光在持崖的言语中闪烁，似乎并不能以此获得宽慰。
　　“我们都这样了……师姐，”他看着容止澜，声音颤抖，“霁樾被毒蛇所伤，持崖师兄和我也有很重的内伤，怀渊师兄怎么了，他若未逢一劫，此刻又在什么地方？他要是有所不测，我们当真……”
　　“够了。”容止澜冷静地打断他，抬手取下颈上的赤血鲛珠，戴在了昏迷不醒的霁樾身上。
　　“这是赤龙鲛珠，”容止澜道，霁樾翻涌血沫的滞涩呼吸在戴上赤血鲛珠之后渐渐平缓起来，“这珠子有天下至阳之气，可御一切阴毒。无论如何还可以为霁樾抵挡一阵。”她说着，抚开少女额间的发丝，视线蓦地有些模糊。
　　“待我们进了山，见到了剑圣，便是万事皆有主了。”
　　持崖清楚地看见容止澜在摘下鲛珠的片刻，立即有乌黑的戾气蔓上了她的面孔。她心中暗念三清真诀，以换得自己在师弟面前一丝清明。
　　“师姐……”月舟方想发问，却被持崖拦住了。
　　“替我保管好这珠子。”容止澜扯一丝涩笑，“这可是别人送我的贵重礼物……”
　　“师姐，霁樾会好的，我们也一定会找到师尊的！”月舟说，年轻的面孔因为决绝与激动而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