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砂》迟书

26、婆娑

　　白门七子抵达万岭寨不多时，苍灵山上便传下消息，同时前来的还有数名灰衣弟子，遵教主之令将客人‘妥帖’地迎回山中。
　　万岭寨看似紧挨苍灵山麓，然而经南岭而上至闻风崖仍需一天的功夫。一行人破晓时出发，几名灰衣弟子似是知道七子之中有人重伤，还备上了竹床，将昏迷之中的霁樾放在床上。持崖共几个较为强健的弟子担着受伤的师妹，这就朝苍灵山进发。
　　——天际线沉默的山脊之后，便是树海尽头，邪魔的原址。
　　苍灵山看似被树海披拂，实则断崖残石嶙峋崎岖，稍不留心就会踏入万丈深渊。山行愈深，愈发寂静。鸟鸣蝶跃阻隔在层层林叶之外恍若隔世，剩下的便是大把的寂静和潺潺的流水，并且水声有愈响之势——回荡在山间有如万马奔腾汤汤河汉。沉默的行路最后在这轰鸣声中变得举步维艰，月舟有几次停下想要辨别水声的位置却终未果，眼前是狭小的羊肠土路，手边是湿滑的石壁与万丈深渊。天崇教的弟子脚程极快，走在前面移步生风，却也对身后一干中原人的反应体察入微，时而回头，用土语大喊提醒着前方的路径。
　　待他们终于转过一面山来，月舟恍然明白了水声的来源。
　　两处绝壁孤崖，白练横贯天地，苍灵山在神川的面前似是被纵身劈开，断裂成了两座山岭。激潮汹涌的河水震动天地，似乎连脚下的山土都为之震动。
　　在这样的场景面前，人生蝼蚁，故乡水月，似乎都成了浩瀚河汤之中再微小不过的涟漪。
　　“过了这座桥就到了！”灰衣教徒在耳畔大喊着，“我们要快些！赶在日落之前圣灵才会为我们开门！”
　　横跨在面前连接两岸的桥，竟是用藤蔓搭成的。几棵不知年数的巨大古藤足有人抱粗，互相缠绕着横跨江面，稳稳的生长在对岸的石缝里。更有较为细小的青藤蔓延着生发、交互、缠绕。渐成一方平面。甚至还能看到有紫色的花朵在藤蔓间迎风开放，事不关己无视桥下奔腾凶猛的水流，更显惊心动魄。
　　几名灰衣弟子早已走到了藤桥的正中，一行人随之赶上，脚下的藤蔓竟稳如磐石，似乎即便是车马驶过也毫无反应。几人得了安心，便快步追上前头健步如飞的天崇教弟子。
　　天崇教所在，正在山岭背面一处隐秘的水泽里。
　　踏入之时他们只觉来到了秘境，面前幽静恬然的水泽与山外的浩瀚凶险全然不同，水泽中繁花星点，青藤缠绕，百鸟灵犀。外来的访客不由得为这般静谧的仙境停滞了呼吸，却听灰衣弟子又在一旁提醒道：“水泽中有灵蛇，你们要小心不要惊扰了它们。”
　　容止澜寻声望去，当真看到水泽正中，一株巨大千年沙罗双树下盘缠着几条银色白蛇，正朝着他们兴致勃勃吐着信子，清澈的水泽中更时不时有白影倏忽游过，穿梭过柔软的水草又不见踪影。水谷内无风，水生花却不时摇曳。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不相信正是从这样的地方，走出了以死亡霍乱大半人间的邪魔教徒。
　　彼时夕阳西下，一道黄昏余光穿过沙罗双树遮蔽的浓荫洒在地面上，被阳光所照耀的一处山体吸收了光线却暗了下去，显出一方高大阴影。
　　那正是天崇教的入口
　　“圣灵在天，我们回来了。”
　　身边的灰衣弟子，用虔诚而恭敬的语言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