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砂》迟书

22、客乡

　　容止澜醒过来已是三天以后。
　　触目处是一墙黄绿苦竹，衰草屋脊。一旁的火堆吡啵作响，燃得她出了几身热汗，焦炭的气味弥漫整个木屋，远处有牛羊哞鸣，清楚可闻。
　　她支撑自己从地铺上站起来，身上仍是来时的衣，血迹斑斑地满是污迹。她思忖着横竖都是自己的血，也不甚在意一身湖州丝当作了汗衫用，昏迷时绞缠在颈侧的珠玉被她不耐烦地拨到一半，然而指尖触到那丝凉意又骤然缩回。那颗被自己摘下的赤血鲛珠，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阿姐你醒啦——”正疑惑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敲门而入。容止澜抬起头，却见一个豆蔻少女站在自己面前，桃花缀银抓了两侧发髻，蜀绣百鸟衣下葱绿裙，热热闹闹颜色满头满身，手里还捧了两叠衣服，样式又都与她自己穿的差不多。
　　少女见着自己醒了，迭步过来抓住自己的手，说话里有一分清圆珠脆，煞是动人。又见容止澜手中攥着赤血鲛珠，正是要取下来的架势，忙阻拦道：
　　“阿姐这珠子取不得，你身上的瘴毒还没退干净哩！”
　　“瘴毒？”她眉头微皱，饶是记得昏迷之前的一些事情，因而说道：
　　“我在什么地方？”
　　“这里是万岭寨。”少女笑起来，“阿姐昨日受伤中毒，是被祭司大人救回来的。那曼耶花只有我们寨里的老人知道怎么解，祭司大人最后还把这个给了你。”她指了指容止澜手中的鲛珠，“阿姐不是南疆人，带着这鲛珠可帮阿姐抵挡很多毒物，还是轻易不要解下的好。”
　　容止澜沉默地端详着手中的鲛珠，发现这颗与崇炎当初送给自己的有些微的不同，她尚且不知崇炎将如何重要的东西交付于她，“你们的祭司大人……是不是叫崇炎？”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那少女惊呼一声，慌张就想来掩住她的嘴，“阿姐千万别说这么响……”她压低了声音，“祭司之名有召魔的神力，凡人轻易呼唤会招来邪魔的！”
　　容止澜闻言失笑，却不知天崇教在一方南疆教民的心中有着何等的地位，特别是祭司，作为上古御蛇人的后裔，祭司的血液里流动着能够降服恶灵的力量，他们是唯一一个能够御使神蛇乌邪的存在。
　　然而她终究放下了那枚鲛珠，少女的神色也为之一松，舒展了眉头。
　　“阿姐，你认识祭司大人吗？”
　　容止澜有些戒备，“怎么了？”
　　难以言明的，隐秘的忧伤在少女的眼中沉浮，望向自己的目光几分闪烁。
　　“那夜阿姐被送来时浑身是血，把祭司大人的衣服都染红了。曼耶花毒的解药一时又缺了药引，最后是以祭司大人的血作引，才斥退了花毒里的魔障。阿姐一定是祭司大人很重视的人……梦涧花若是在祭司大人心中，也一定会为了阿姐开出花来。”
　　容止澜有些哭笑不得，“……我并不认识他。”一面否定着，却又被少女的说法引起了兴趣，“梦涧花……是什么东西？”
　　没想到少女只是摇了摇头，笑着不肯再说。
　　“阿妈跟我说，梦涧花会因为一个喜欢的人而开放，我们心中的花，都是为了祭司大人而开的。”
　　不等容止澜有所回应，少女将手中的衣服放进容止澜的怀中，道：“阿姐快把这脏衣服换下来吧，今天晚上阿姐要去见寨中的长老，这是客人在这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