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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卜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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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南疆的指令下发后,白门弟子当夜从金陵起行,为了不引起江湖中人的注意,七子各自行路,终在约定之处重聚。
容止澜在当夜依旧回到会馆,将在金陵盘缠数日的琐事完结,待从那间寄身了数日的客檐中出来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却惊讶地发现,原来崇炎所住的客房,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
这么巧?
她心下蹊跷,不由得走上前去,推开了门。
客房还未被小厮打扫,仍维持着前一个行客所留下的痕迹,桌上的残茶已然冰冷,空气中隐约有她熟悉的,属于崇炎的气息。
她还发现地上残落着几片黑色的羽毛,容止澜拾起那巴掌大的长羽,认识到这正是那日前来解救自己的苍鹫之羽。她知道那只苍鹫是崇炎所有,然而对方却几乎从未在自己面前提及。
思及至此,隐约有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师姐,原来你在这里?”
容止澜一颤,僵硬地转过身来。却看顾怀渊站在门外,一脸奇怪的看着自己。
“师姐怎么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顾怀渊疑惑的目光忽而落在她手中的羽毛上,一瞬厉利。
“金乌鹫?!”
下一秒,他大步上前,手中的鹫羽被劈手夺了过去。
“什么?”容止澜一头雾水。
“师姐你看。”顾怀渊拉着她站在阳光下,将手中的鹫羽迎光而照。却见之前纯黑的羽翼在慢慢吸收了光线之后,通体渐泛出澄澈的金色,耀耀如阳。
容止澜一时惊至无言,而顾怀渊的神情却在那愈发刺眼的光芒羽翼间冷却下去。
“师姐可知道,这羽毛的来路?”他眉头紧皱,语气犹如审问。
容止澜面色一白,紧张地看向顾怀渊。
“我,不知道……”
顾怀渊一动不动地看着容止澜,缓缓道:“这是金乌鹫,苍灵山中的神鸟……天崇教的圣物。”
“天崇教”三字,堪堪将她钉在原地。
“什么?”她愕然,这竟是天崇教内的神鸟?那崇炎……岂不是天崇教的人?!
“我当日……却是被它所救。”容止澜惶惶失措,“这是崇炎的……”
所有关于他的琐碎记忆在一瞬间近乎完整的拼在一起,印证着那个她从一开始就拒绝接受的事实。
都是他,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他干的。
那个来到金陵的天崇教邪徒,就是崇炎。
“师姐。”顾怀渊看着她,寒若刀光的目光异乎寻常的冷静与慑人。
“崇炎是谁……天崇教的人,为何会在师姐的隔壁?”
容止澜没有回应,人像是失了力般渐渐颓倒下去。
他与自己一度朝夕相伴,其实是为了从自己这个白门弟子身边了解关于神奈何的一切。
容止澜如坠冰窟,又想到自己在初到金陵的当天就在滟芳楼遇见了崇炎。想来从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被天崇教的人所盯上。之后那日在医馆里自己遇见神奈何,崇炎正在一旁,定是当即读懂了那四言谶句。
如此一来,神奈何应是丧命在崇炎的手中。
而若非顾怀渊方才所站的位置恰好能看到鹫羽的异样从而识破崇炎的身份,只怕自己至今还将崇炎当作一个善意的路人。
不对。
容止澜幡然醒悟,忽而发出阵阵冷笑。
他从来都不是善意的路人,这一切只是她用来蒙蔽自己的假象。
嶙峋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容止澜萎顿的身体里发出,诡异而寒冷。顾怀渊眉间紧蹙,盯牢一瞬里喜怒不定的师姐,似是有所了解。
“怀渊。”容止澜笑至俯仰不定,再抬首,已然泪流满面:
“我与自己打了一个赌,却连着把整个师门都赔了进去。”
容止澜的似哭似笑让顾怀渊肺腑骤紧,心中无端一阵凉。
师姐竟是和天崇教的人有所纠葛?
她明明从一开始就将他识破,然而崇炎带给她的温暖幻觉,让她连自己的理智都不再相信。
“我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他身上,赌我一丝稀薄的希冀。谁知,我还是下错了注……”
她曾希望这个人与这一切毫无瓜葛,却未曾想到他竟是这一切的推动者。
容止澜断促叹着,笑声如雪,心中却是愈思愈悲,愈悲愈恐,那一团火残留在她心中,终于一发不可收拾,直至将她身心都焚燃——那一日在雨中,崇炎用几乎能捏碎骨骼的力量将她紧锁在怀中,用疯狂的吻与叹息侵蚀一般的不断向她重复着:“不要原谅我……”
喉咙顿时翻涌上甜腻热气直将她逼的眼前全黑,容止澜气郁至极,一张嘴,竟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