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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卜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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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何的踪迹一夕被顾怀渊看破,容止澜当即持剑赶往那日的医馆。四散在金陵城内的其他白门弟子得了消息也纷纷赶往那家毫不起眼的医馆。
然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人去楼空,以及地上一具尸首。
各处的抽屉被翻得凌乱,药材布帛散落一地,干瘪的灵芝片吸足了尸身上的血,胀大的如同蘑菇。容止澜将那具尸首翻过来,却见尸身面目已被不知什么东西砸的稀烂,难以辨认。
一干弟子看着大师姐沉默地翻检着血肉模糊的尸身,胸口上一个巨大的窟窿将他掏了个空,似是一击而杀,而杀人者之后又费心思将此人的脸弄烂,显然是不想被人认出尸身的身份。
尸身穿着容止澜记得的衣,却成了她难以判断的地方。
“这人……难道就是神奈何?”
年纪最小的拾楹在姐姐霁樾捂住了眼睛,一派天真的发问,她看不见此刻大师姐面色寒霜,翻检尸身的手亦不断颤抖,试图否定自己这个结论,但是——
握住尸身的手腕,指尖在腕侧寻得了一个极为隐秘的肉痦,容止澜顿时如失了气的灯笼,飘飘摇摇没了生息。
“是他。”
“那日与我占卜的人,就是他。”
她深吸一口气,寒颤从身体的深处升起。
那日自己前来问卜,困惑难解时就激动地抓住对方不放,那指尖留下的微小至难以察觉的感觉,此刻无比清晰地从脑海中浮出,提醒着自己面前这具尸体正是当日的算命先生。
是这双手写于自己那些谶句,将自己的身份表露给她看,神奈何当日就坐在她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是如何没有将这一切识破,堪堪与他做了隔桌路人。
那谶句写于她,分明是不想让旁人知晓神奈何的身份,金陵城中定是已经有了天崇教的邪徒。若非如此,神奈何也不会早早地就将身份暴露于自己,凭他手中所有的天崇教圣物,这次的买卖,只怕是做给白门的。
然而现在他却死了。
眼看咫尺之距的人如今化为枯骨,容止澜隐隐战栗着,除了天崇教的人已然来到金陵这个事实以外,还有一个更令人胆寒的结论呼之欲出……无意识颤抖的手随处抓了一只瓷碟,又被猛地摔出去!
瓷盏碎地的声音惊得拾楹大叫一声,在霁樾怀中瑟瑟发着抖,她从未见过大师姐发过如此大的脾气,为了一个死的连脸都没有的人。
“师姐……”拾楹嗫嚅着,却唤来师姐一声厉喝:“闭嘴!”
神奈何一死,试剑台上意欲何某更加无从得知,她没能完成师尊的嘱意,尚如何向师尊交代?更为要紧的,是她如何给整个江湖一个交代?!
顾怀渊在一旁冷眼观望了许久,看到容止澜有些失去了冷静才上的前来,出言安抚道:“师姐莫要动气。此人是谁尚无定论,我们还不可就此灰心。”
容止澜死死盯着那具尸身,那日她与崇炎如何毫无知觉地踏入这家医馆,之后又是如何被暴雨围困,雨中的崇炎向她展现了颠倒魂魄的热烈情愫。
这一切与眼前的尸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冰冷的表情,仿佛残酷地嘲讽着她是如何因为一时迷障酿成大错。如今尸首在前,她除了呆立,竟再无动作。
容止澜的脑中一时被崇炎充满……全是崇炎,然而他的名字挂在舌尖,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混账!”她恶骂一声,愈发控制不住自己,顿时剑气呼啸着沿顾怀渊的耳侧擦过,黄叶在眼前愤怒地抖动着,照映着执剑人强自压抑却几近僵硬的面孔。
“一个号称算尽天命的人,怎么会让自己死在这里?!!”
顾怀渊嘴角微动,静如磐石的站在容止澜面前。方要说什么,却听风中有人而来,带着焦急的气息,倏忽而至,落在医馆门外。
“师姐,不好了!!”
月舟披一身霜色,手中的薄纸抖搂如碎,清俊的面孔带着焦急至焚心的神情。
“天崇教的人……给我们留了一封信。”
“什么……?!”
容止澜接过那旧纸新墨,在因震惊而不断颤抖的字里行间,一向端方无澜的剑圣首徒,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扭曲与错乱神情。
信的一端彬彬有礼,邀请剑圣座下弟子赴南疆,并且委婉地暗示剑圣以及一名大弟子均已落入他们手中的事实。
容止澜犹遭晴天霹雳,面无血色,顾怀渊眼明手快撑住身形微晃的师姐,接过那张纸迅速的瞄了一眼,也随即严峻起来。
剑圣在天崇教的手中?看来风言中天崇教与白门近日的确多有往来,凭白隐一人之力面对天崇教要挟,虽无法全身而退,但也不至被人翻弄于股掌,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鸾夕……
这些想法同样一字不差地在容止澜的心中生出,并且联想到白隐此举应是刻意为之,不由得更加焦虑。
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怀渊察觉到师姐紊乱的气息减弱,却是昏厥的征兆,连忙急声:
“师姐,现下师尊遇险,门下弟子听着你的调遣,万不可有什么闪失!”
她茫茫无神,从极度的震惊与无措中回过神来,却看众弟子目光灼灼,全全望着自己。月舟因为鸾夕被擒已然六神无主,眼尾甚至还有清湿的残痕,映着清炯双眸,眼底隐红,无端揪人肺腑,沉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师姐!”顾怀渊说着,不动声色将真气输入她体内,借以维持她几分清明。
容止澜环视着身边的同门,许久,有声音从喉咙里狠狠挤出,咬字尽碎。
“你们,刻下立即收拾,随我去南疆。今夜就动身。”
她一字一句,“不将剑圣迎回,我等便以死谢天下!”
“是!”
七子齐齐跪礼,以剑起誓,挑破一方死寂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