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砂》迟书

17、卜客

　　那场莫名的大雨潇潇落满三个日夜，第四夜新雨乍停，顾怀渊毫无征兆的出现了。
　　“怀渊？”
　　她讶异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房间中的身影，一身黑色劲装，虽然对方带着面罩却还是一眼看破。
　　面罩外的眼眸微弯。
　　“师姐好眼力。”
　　他摘下面罩，向容止澜行礼。
　　“见过师姐。”
　　面罩下的面孔仍是往昔的俊美风流，然而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倦色，容止澜注意到他面色青白形容微黯，却是连夜奔波劳累所至。这才联系起来数日来他音信全无，只怕人亦不在金陵。
　　想着在金陵发生的诸多事情他无从得知，容止澜无可奈何，语气里却是无意识地添了几分责备。
　　“疯见天儿的倒是去了什么地方，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顾怀渊也不恼，“我这是为师姐奔波所至，还望海涵。”
　　容止澜无言望他一眼，“这下倒是宁愿为我，也不肯为白门了？”
　　顾怀渊不答，只道，“我知道师姐在找一个人，这个人，我却是比其他人知道的都要多一些。”
　　她眉心一紧，“你认识神奈何？”
　　玉面剑客薄有笑意，“认识，也不认识。此人名叫龙九，近日进了金陵城，亦是我方才得到的消息。”
　　“那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他的手里，有一件剑圣和天崇教都在找的东西，。”
　　顾怀渊顿了顿，“也是剑圣此番派出师姐几人所为了。”
　　容止澜的目光骤然冷肃，他沉吟着，指尖沾了杯中茶，在桌面上划出两个字。
　　蛇蜕。
　　她的血液在看到那两个字的刹那凝固。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却又万分确定这是什么。
　　天崇教作为南疆一方邪异教派，崇拜四方毒物，在上古之时原是一群善于操控毒蛇的御蛇人，这些御蛇人以御蛇斥魔为业，游走南疆渐成一方教派。传言丽水老君山中曾有上古一条腾蛇，名唤乌邪，身长数丈口涎剧毒，龙身蛇首，十分慑人。乌邪自被御蛇人崇觉血祭封印于苍灵山之后，被崇觉后裔拜奉，却正是天崇教的由来。
　　至于这群御蛇人是如何采补巫蛊之术危害中原却是后话，然而刻下此物若真是被天崇教所寻找，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师姐英明。”顾怀渊颔首，“这东西，正是天崇教的圣物所蜕之皮。”
　　“当真有这东西？！”容止澜有些不敢相信。
　　她在华阳殁命后入白门，所以并未参加过那场惨烈的战役。然而听说天崇教为渡神川放出各方毒物，更不惜将教中圣物——乌邪腾蛇放出。一时中原一方死伤大半，最终是华阳只身迎战邪教圣物，不惜以身犯险来护得身后弟子周全撤退，直至与那条黑色腾蛇一并葬身墟渊，尸骨无存。
　　这一切她只是听说，无法想象当年真有如此庞大的巨蛇矗立在众白门弟子面前，更无法想象，华阳师祖只身迎战如此庞然大物，同样也是真的。一时她瞠目结舌，无知所言。
　　“那巨蛇六十年蜕一次皮，每一张都是天崇教的圣物。当年师祖斩杀巨蛇，用的是祖渊神剑。那把剑利可劈山断仞，蛇的残皮应是在那时被师祖所斩落。”
　　容止澜惊叹着，丝毫不能想象其中的万分之一，然而顾怀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更激起了她的疑虑。
　　“这些东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顾怀渊原是与自己一辈入的白门，上一代的风云落至他们面前早已是烟云尘埃，他又是如何知道如此细节？
　　他笑意闪烁，“我自有我的办法。”
　　容止澜哑然，不知如何评论他的“办法”，只有道：“照你所说，那腾蛇应在数年前就与师祖一并沉尸墟渊，圣物已死，天崇教还求一张蛇皮做什么？”
　　说着说着，身后却忽然没了声音。
　　容止澜有些奇怪的转过身去，却看顾怀渊手中拿着一张皱黄宣纸，眉头随着阅读而愈发紧皱。
　　“怎么了？”她凑过去看，只见纸上潦草字迹十分熟悉，却是当日与崇炎问卜时算命的所给她的纸。
　　“师姐，你这却是从何处得来的？”
　　“那一日上街遇上的算命先生，请他测了一字，末了送给我的。”容止澜道，“人倒是挺奇怪，这纸我看了好几日，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身旁的青年却陡然发出一声惊悚的笑声。
　　“师姐……”顾怀渊叹着，“你只怕是无意间遇见了我们要找的人。”
　　“什么意思……”
　　顾怀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四言谶句，面上笑意森冷，将指尖送入口中一啮，就着翻涌的鲜血，把为首的四个字围在了血圈里。
　　却正是：
　　龙生九子，
　　九子伏出，
　　吟水沧溟，
　　卜世无书。
　　龙九吟卜。
　　众人苦苦寻觅的神奈何，当日就坐在容止澜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