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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拟把疏狂图一醉 十 ...


  •   十月,蟋蟀床下躲,林间树叶飘 。
      这天儿,是真正冷了起来,连着飘洒了五天的秋雨终于停了。
      我因为染了点风寒,在如梦斋昏昏沉沉的睡了两天,醒来的时候还是夜里,守夜的人是绿娆,她掌了灯过来,恭敬的笑着。
      “殿下醒了?这会儿才丑时,还是再睡一会儿吧!”绿娆拉开墨绿的帘子。
      我从床上下来,“哪还睡得着?”
      绿娆为我披上一件衣服。
      我推开半扇窗,一阵冷风袭来,顿时十分精神,我瞧了一会外面,天依旧全黑,唯有零星的宫灯闪烁着,我紧了紧衣领,把窗户关上,对绿娆说:“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十月初一。”
      我默默的念了一句,“十月初一,又是一年十月初啊!”
      天刚刚亮,云屏领着洗漱的人进来,见到我披着衣服看书甚是惊讶,笑着说了句,“殿下今天起的真早啊!”
      我放下书,由着宫女侍候洗漱,云屏在一旁絮絮的说:“昨天辰时敏王爷来了,见着殿下在休息,看了一眼就走了。未时晨王爷又来了,拖着个病身子,奴婢说叫醒您,他却不让,说没什么大事,可是依奴婢看,晨王爷应该是有事找您的,不然他何苦病的那么重还进宫来。”
      “他都说了什么?”我问。
      云屏蹙眉想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了句去看看太后。”
      “嗯,还有什么事吗?”
      “哦,就是宫中传开了一件事,说是在星绾公主的宫里……”云屏附下身子,小声对我说:“在星绾公主的宫里,见着了李原风。”
      “那是谁?”我皱了皱眉。
      云屏拿梳子梳开我的头发,手指翻动为我梳头,“是敏王爷府上的门客。”
      我的心一沉,这星绾做事也太不考虑后果了,“宫中进出的人都有记录,别说他一个门客了,就连敏王爷进宫都要事先拜请,他怎么还进了星绾的宫里?”
      “那奴婢就不知道了,想来是里应外合吧!”
      是啊,我能偷偷出宫,星绾怎么就不能出宫呢,这个李原风想来是星绾在宫外认识的了。
      云屏从盒子里拿出一副深蓝色流苏耳环为我戴上,因着几日昏睡,脸有些浮肿,这流苏耳环倒显得气色不好了,云屏打量一会儿,想把它摘掉,我摆手拦住了。
      倒不如这样显得胖一点,证明没有公孙烨,我过得更好,由此想来,竟傻傻的笑了。
      吃过早饭,便去母后那请安,想问一问际泽都说了什么,半路遇见了舒泽宁,便和她一同去了。
      “前些日子听说公孙公子拜别父亲归隐山林了,这年纪轻轻的倒看破了红尘。”舒泽宁缓步而行,头上的金镶玉孔雀步摇轻轻摇动,不知怎么,虽然年纪不及我大,但是看起来竟比我成熟。
      我故做漫不经心,轻轻回了句,“是吗?”
      她自觉没趣,便没再同我说这个话题,说了句,“昨天本宫身边的青欢去太医院为本宫拿药,遇见了殿下宫里的云屏姑娘,这青欢和云屏姑娘说了几句话,回了本宫那,给云屏姑娘好好的夸奖了一番,说啊,到底是德昌公主宫里的,真是个玲珑的人儿。”
      云屏略略行礼,“多谢德夫人厚爱。”
      “哪里是厚爱?想来云屏姑娘也有十五六岁了吧!”舒泽宁缓步向前行,目光轻轻斜向我,看了一眼立刻收回。
      我不以为然,正了正翠玉兰花簪,“德夫人真是细心,连孤宫里宫女的年纪都清楚。”
      舒泽宁用娟子拭了拭眼角,“长姐可别见怪,本宫得了个管理六宫的权利,这事事自然上心,况且这宫里妃嫔稀少,事务也没几件,这种事自然提了一遍就记住了。”
      “那可真劳德夫人费心了,改日遇见了好人家给孤留心着,云屏侍候了孤这么多年,总不能亏待了。还有,既然德夫人嫌嫔妃少,那孤也就同太后说说,选几个女子入宫就是。”
      说完我便快步离开,云屏扶着我走了几步,见离舒泽宁远了些,便开口问,“德夫人对公主向来恭敬,如今倒也这般刻薄了。”
      “她过去忌惮孤是镇国长公主,如今见孤并不干涉朝政,手中也没什么权力,自然不放在心上。”不知怎的,说出这话时,竟感觉到丝丝悲凉。
      “这宫里的人向来势力。”云屏低头叹了句。
      我没再说话,稳步走向景瑞宫。
      进了正殿时,屋里坐着夏福,表情恭顺,全然没了当日的桀骜。
      “儿臣参见母后。”我恭敬行礼。
      母后笑意甚浓,“坐吧!”
      我坐在了夏福身边,母后说道:“你际泽王叔昨天来了哀家这,看样子病的不轻,说改日去找他喝一杯酒。”
      我心里一凉,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和际泽正经的喝过一次酒,若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是断然不会寻我喝酒的,况且他为何不让宫人告知我,偏偏让太后说这件事?我抬眼望向母后,她只是得体的微笑着。
      “母后,晨王叔得了什么病您知道吗?”我问。
      还没等母后回答,舒泽宁就进来了,按礼参拜,举止大方。
      我起身拜别,“母后,儿臣这就去看看晨王叔。”
      我转身离去,母后在我身后貌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泽宁,这事儿啊,总不能管的太宽,连个余地都不给别人留。”
      我装作没有听见,径直离去。
      母后,她做了什么?难道际泽根本不是风寒,而是什么别的病?是母后做的吗?还是另有其人?为何际泽让母后告诉我他找过我?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海中炸开。
      萧瑟的风从我身边吹过,吹起我的裙角,吹起我的长发,吹起廊桥边的宫灯,吹起晨王府枯败的柳树。
      秋日天凉,际泽偏偏要同我坐在花园里的亭中下棋,我衣着单薄,冷得难耐,就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取暖,一壶酒下肚,不觉酒味,也不觉暖意。
      而际泽虽然病重,却对这寒气浑然不觉,正襟危坐,专心下棋。
      “王叔只是来找孤下棋?”我忍不住问道。
      际泽缓缓落下一子,笑道:“你输了!”
      我并不上心,从小下棋就没有赢过,倒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儿。
      际泽耐心分子,道:“你万事聪明,却偏偏弄不懂这个棋盘,小的时候吉老王爷教咱们下棋,他说他只有一个人教不会,那就是你,因为你有太多事看不透。”
      “他又有几件事看透了?”我冷笑一声。
      际泽拿起茶喝了一口,道:“孤今日就是看透了才找你来。”
      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说是来找我喝酒,却偏偏自己在那喝茶。”
      际泽端着茶杯,稳稳的坐着,姿态中看不出病态,可是他苍白的脸色早已出卖了他,“孤想说太后想立墨罗为后的事,别拦着了。”
      我慵懒的靠着桌子,“王叔,太后收买了你什么?”
      际泽站起来,迎风而立,衣摆飘飘,掩不住他的消瘦,“孤命不久矣,你不能……罢了,走吧!孤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我仰头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曾经让我心安的晨王叔,如今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样子。
      我起身拜别,“侄儿就先走了,王叔好生休息。”
      际泽没有应答,我看了一会儿他,依依离去。
      阿祥在花园门口恭候我,见我出来,为我披上一件斗篷。
      “给孤查一下晨王爷得的什么病,吃的什么药,病前见过什么人。”
      “是!”阿祥低头应允。
      母后,我不希望这件事和你有关,更不希望我们母女因为际泽而心生芥蒂。
      如梦斋中有上好的思润香,袅袅香烟从香炉中飘出,绿娆躬着身子调香,过了片刻起身,见我正出神的看着她,有些害羞,“公主怎么这么看着奴婢?”
      我依旧看着她,目光空洞,“你说晨王爷用的是什么香啊!”
      绿娆想了一下,“晨王爷倒没用什么香,不过药香倒是有的。”
      我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暖玉,默默说了句,“对啊,他从小身上就有一种药香,是什么药呢?”
      云屏看我神游,怯生生的叫我,“公主,公主?”
      “嗯?”我突然惊醒。
      “您想什么呢?”
      我放下手中的暖玉,匆匆从榻上下来,吩咐云屏绿娆为我换衣服,“孤要去见太后。”
      “殿下,奴才查到一件事儿。”还没有开始换衣服,就见阿祥急急忙忙跑进我的寝殿。
      “阿祥!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绿娆指着阿祥骂了一句。
      阿祥慌张跪下,“公主饶命。”
      我知道他是查到了什么事,就没有追究他的无礼,忙问,“快说!”
      阿祥抹了一把汗,说道:“晨王府的管家说,他家王爷根本没有请过大夫,王爷都病成那样了还不肯请大夫,一定得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病。”
      “不许胡说!”我骂道。
      阿祥知道自己失了言,忙说下一句,“公主发现没有,每个月十四,晨王爷一定进宫看太后,如果要出远门,一定要在出远门之前见太后。”
      我一怔,摆摆手,“你退下吧!”
      “是。”
      阿祥出去后,云屏疑惑的问,“这事儿奴婢过去也发现了,不过宫里上上下下都说是王爷有心,倒也没发现什么不妥,如今想来,他实在没有必要这样。”
      我坐回榻上,茫然的问云屏,“墨罗公主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定州呢,让她回来吗?”
      我叹了一口气,道:“让她走得远点。”
      太后和际泽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现在,这帝都之中只有际嘉能同我喝酒,我抱了一坛子酒去敏王府找他,本以为他会在兰苑的书房画画,没想到进了书房,见到的人是阮湘若。
      素衣银钗,好不清秀。
      “原来是七婶婶,给七婶婶请安。”我轻轻一拜。
      阮湘若微微垂首一拜,“应是妾身给公主请安。”
      “不知王叔呢?”
      阮湘若微笑回答,“听说鉴芳苑新来了一个姑娘,王爷去看看。”
      我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际嘉也荒唐的过分了,我只能尴尬的笑笑。
      阮湘若看出我的拘谨,忙说:“王爷也快回来了,公主要是不想去鉴芳苑,便在兰苑中等待一会儿吧,请坐。”
      我心里不免惋惜,我那个荒唐王叔怎么配得上这个端庄儒雅的敏王妃?
      “七婶婶,孤那个王叔实在荒唐,嫁给她委屈你了。”
      阮湘若轻轻一笑,“是妾身高攀了。”
      “你到底看上他哪里?”
      阮湘若在我身边坐下,为我倒上茶,轻轻开口,“安国国力雄厚,外人看来称霸七国,可是国内暗流涌动,人人争权夺利,死了多少人?唯一能安稳的法子就是嫁给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敏王爷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妾身这一生但求安稳。”
      我叹了一句,“王叔给的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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