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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留得残荷听雨声 留得残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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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得残荷听雨声
丰国真是争气,一转连败局面,大败燕国二十万雄狮,夺回所失土地,不仅如此,还占领了燕国七座城池。
际泽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染了风寒,总是话说了一半就被自己的咳嗽声打断,他坐在藤椅上,眼睛半睁不睁,身形慵懒。
“王叔真是染了风寒?未免病得严重了些,孤看看。”说着,我伸手去摸他的手腕。
际泽躲开了我,“你那浅浅的医术能看出什么?”
我自知拙劣便没再坚持,喝了口茶,道:“星绾因为不满咱们借兵给丰国,便想同燕国解除婚约。”
际泽莫名的一笑,轻轻正了下身子,“如果当日你嫁去了燕国,你会怎么办?”
我淡然道:“既然孤嫁去了燕国,那孤定然会让燕灭丰。”
“星绾没那个本事,自然不敢再嫁燕国,解除婚约是她唯一的出路。”际泽掩着口咳了一阵,又说,“这样也好,若是她能在安国找一个安分的男子嫁了,也不枉费当年先皇对董淑媛一番宠爱。”际泽说完竟疲累不堪,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我眼见着,没说什么关于他病的话,只是顺着他说完的话说道:“好在星绾并不是蠢极了,孤说的话她还能听进去,知道来求孤,若是她连见我都不知道,那她只能等着嫁燕国了。”
“这几日,孤听说了一件事,对别人倒也算不上什么事,对于你,就是个顶天的大事。”际泽说。
我笑笑,“王叔说说看。”
际泽喝口茶,道:“如果公孙烨真的是丰国皇子,对于你们之间的事,不就是有了说法了吗?”
我微微蹙眉,“王叔想说什么?”
际泽咳嗽了一声,“你刚刚说了,如果你嫁给了容裴,你就会助燕灭丰,可是为什么你没有嫁给容裴呢?”
“因为孤一直心系公孙烨。”我出神的望着远方,不知所想。
“所以现在你想明白了吗?”
我想明白了,真的想明白了,原来他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一切只是他怕我嫁给其他国家,会阻止丰国胜利。他对我只不过是虚情假意,如果我当日嫁给了容裴,就不会有今日安国借兵丰国一事。枉我自诩聪明,竟不知被人如此玩弄。
际泽看我出神,便说:“谁都算计过别人,也都被别人算计过。”
“那王叔恨算计你的人吗?”
“恨,可是有什么用?孤还是要活着,活在他的折磨之下,倒不如让别人看着我很好。”
“孤没有王叔洒脱。”说罢,我起身拜别,“王叔好生养着身体,德昌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您。”
际泽闭着眼睛点点头,没说什么。
从晨王府出来,没走多远,竟然下起了雨,我站在酒肆门前避雨,看着雨中行人匆匆,正在出神时,一个执伞的青衣男子在我面前驻足,雨伞轻轻抬起,露出容裴一张清俊的面孔。
“好久不见。”容裴轻轻开口,微笑着看我。
我呆呆地望着他,雨滴从天空飘落,打在他的伞面上,绽放出朵朵晶莹的花,他的衣摆被雨水沾湿,倒给他染了些凡尘的气息。
“裴王,进来喝一杯酒吧!”我转身进了酒馆里。
容裴收了伞随我进酒馆,在我对面坐下。
我叫小厮上了酒,先给容裴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裴王是来问罪的吗?”
容裴轻轻喝了一口酒,“今日裴不是来问罪的,只是来见公主。”
“孤……”
“国与国之间本就是为利益而存,我们各为其主,谁也不欠谁。”
我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酒馆外,雨越下越大,淹没了我心跳的声音,我一杯一杯的灌着酒,尽量不是为容裴说的话所动,他伸手拦住我喝酒的杯子,反手握住我的手,“孤只是想来看看你。”
我抽出手,起身拜别,“今日是陛下生辰,午时之前孤要回宫中为陛下祝寿,孤先告辞了。”
容裴没有回应我,拿起杯子静静喝酒。
我转身离去,从小厮手中接过伞,匆匆走进雨中,容裴,我宁愿你是来怪罪无情无义,唯独不愿意见你毫不在乎。
元铭生辰,只是设了家宴,在御花园的湖心亭里宴请了王爷公主各位妃嫔。
夏福和舒泽宁坐在元铭身旁,元铭并没有心情看祝寿的表演,只是闷着头喝酒。
“陛下,这是您登基来第一个生辰,臣妾私心觉得应该热闹点,便想到一个玩法,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一试?”舒泽宁起身对元铭说,面色含笑,让人不忍拒绝。
元铭微笑点头,“既然爱妃有这个雅兴,就说来看看。”
舒泽宁转身面向众人,轻轻说道:“宫中许久没有如此热闹,今日借陛下生辰,让诸位皇亲国戚聚在湖心亭,实属盛事,如今亭外秋雨飘飘,本宫心中泛起一个念头,不如就来一场比试,会武的就比武,会文的就比文,如同擂台一般,逐人挑战。”
此时亭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舒泽宁身上,她嘴角含笑,眼神温柔,轻扫亭中众人,接着说道:“众所周知淳王殿下有百步穿杨的本领,不如就从比箭开始。”她眼神定在玄彻身上,“淳王殿下,可否愿意找人比试一下您的本领?”
玄彻从位子上站起来,朝着元铭拱手一拜,“皇兄若是同意,彻自然愿意。”
元铭笑道:“四弟的箭术自然无话可说,朕今日真的想一睹四弟风采。”
夏福用扇子懒散的扇着风,一脸不削,“这也没什么趣,要是出奇一点就好了。”
玄彻谦逊说道:“不知庄贵嫔娘娘可有妙计?”
夏福起身站在舒泽宁身侧,“本宫既然说了,就一定是有好玩的。”
我越发觉得有趣,这个夏福会有什么样的本领,云屏附在我耳边小声说:“殿下你看那个随淳王殿下来的婢女可有问题?”
我朝着玄彻座位后望去,侧头对云屏说:“这么个玉净花明的人物,孤自然不信她只是个婢女,你只管安心看戏,是婢女还是情人,又关你何事?”
此时,亭中央搬来了一个架子,架子上挂了数十枚精巧的耳环,每个耳环的大小没有拇指大。
“搬到亭外去。”夏福吩咐道,转身对众人说:“有人要同淳王殿下比试吗?”
一时间亭中众人交头接耳,际嘉高声道:“娘娘,您这是开玩笑呢吧,耳环本来就小,再说又是在雨中,它又飘摇不定,怎么射得上?臣觉得,那箭头都比那耳环的口大。”
夏福微微一笑,“若是淳王殿下想射到,自然能,不如就给殿下点压力吧!”
我自然是愿意看好戏,更愿意火上浇油,清声一笑,道:“淳王若是输了,就把他身后的那个女子送给敏王。”
际嘉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大笑道:“好侄儿,不如你就输一回,把那个姑娘送给王叔。”
玄彻无奈的看着我,却对际嘉说:“王叔想要女人也不差彻的这个,只是让彻输,自然是不行的。”
我用帕子遮嘴暗笑。
玄彻对元铭说:“是不是一箭?”
“自然。”元铭说。
玄彻又对夏福说:“是不是穿过耳环中心?”
夏福觉得话有点不对劲,却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僵硬的点了点头。
玄彻走到我面前停下,迅速的从我头上扯下一根头发,疼得我一皱眉,他却只是玩世不恭的一笑,“只有长姐的头发最长,长姐向来不是吝啬的人。”
我也无话可说,只能气愤的看着他。
他把箭的箭头和箭尾都折掉,用头发把箭的一端系住,走进雨中,一个一个的把耳环穿到头发上,一扯,箭从耳环中心轻轻穿过。
玄彻的这个举动惊了在场的人,也不能说他哪里不对。
夏福先不满,娇气的说道:“陛下,淳王殿下他犯规了。”
元铭朗声大笑,“他哪里犯规了?游戏而已,何必认真?”
玄彻走进亭中,“陛下,臣完成了。”
“赏!”元铭大声说。
玄彻看向那个女子,轻轻一笑,那个女子也笑了。
箭术的比试没有按照舒泽宁的想法来,倒成了玄彻一个人的表演,不过不乏精彩。
往后的比试倒因为看不到人耍赖而显得乏味了一点,我嫌烦闷,借故出去了,没有带云屏,一个人撑着伞躲在桥下看鱼,看得出神,雨水染湿了衣裙都浑然不觉。
“阿姐也不怕冻着。”
我抬起头,看见玄彻把一件黑色披风盖在了我的身上,我站起来,笑着说道:“倒也真怕,就是忘记了。”
玄彻笑笑,“记得小时候,你把为了逃课,让云屏穿上你的衣服坐在那低头看书,你跑来这里抓鱼。”
“后来却差点淹死。”我接着玄彻的话说道。
“想来父皇最不想失去的孩子就是你,好在你那次并无大碍。”
“这个湖不也淹死了一个公主嘛,孤记得她叫木槿,那年才三岁,连个封号都没有就死了,她母妃哭瞎了一双眼睛。”
“父皇子女并不少,夭折的也不少。”
我凄然一笑,“那头在庆生,咱们却在这讨论死人,怪不吉利的。”
玄彻叹了一口气,“孤走了,在这里和你聊天,倒觉得怪异了。”
我笑笑,没再挽留,心里想到一件事,十弟在我同夏国订亲那年被章华所杀,如今想来,杀我十弟的人,根本不是章华,而是那个不想让我嫁给别国的公孙烨,丰国的十五皇子陌夜。
原来,他陌夜还欠我安国一个皇子的命。
等我回到湖心亭的时候,敏王妃阮湘若正坐在亭中弹古琴,因为古琴声弱,一直以来难登大雅之堂,这回在众人面前弹奏古琴倒是妙事一桩,亭中众人无不轻声轻气。
这会儿,亭中只剩下雨声与琴声。
阮湘若手指灵动,琴声古老而深沉,似乎已将万千心事都揉入了琴中,天地万物已随琴声而沉溺。古亭外,一场秋雨,古亭内,一位琴师。
抚琴之人,无倾城之貌,但是那别样的淡然与琴声相伴,看破荣辱,看破离愁。那物我相忘的境界,几人能够达到?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不多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