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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里花落谁是主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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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身侧的夏福身上有着浓重的胭脂味,她不看别人,只是转着手上的金镶环珍珠翡翠戒指,她也确实不用看别人,因为所有发生的事,都与她无关。
主位上坐着母后与元铭,母后身穿普蓝色对振外衫,好不高贵,手中拿着珊瑚珠手串,这会儿已经不知道念了多少圈。元铭蹙着眉,眼睛瞪着。
下面跪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妇人,舒泽宁就站在她身边。
“母后,陛下,不是臣妾枉自胡言,是长姐确有不臣之心。”舒泽宁的声音悠扬婉转,真好听,可是她却说着最难听的话。
母后转动手串的手停下了,缓缓睁开眼睛,瞟了我一眼,“皇上,哀家不过问这些事,这事太乱,说不清是前朝还是后宫啊!”
元铭的眉头皱得更紧,“长姐,你没有话说吗?”
我缓缓起身,俯身一拜,开口说道:“若是德夫人想陷害孤,孤又能有什么说辞?”
舒泽宁急忙跪下,“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若陛下不信,大可以问这公孙府的妇人。”
“说!”元铭冷冷的扔出一个字。
那妇人口齿伶俐,“奴婢是公孙府扫园的老妈子,上个月初三,奴婢在扫园时听见公主和我家老爷谈论大少爷是丰国皇子的事……”
我也不免一惊,说不出一句话。
舒泽宁忙说:“我国与丰国虽然素有交集,但是长姐知道公孙公子是丰国皇子却不告知陛下,长姐此举,不免让人觉得她与丰国有不善之交。”
元铭冷笑一声,说道:“朕的爱妃日日在宫里,对这些事了解的真是一点都不少,也不怕朕怪你后宫干政?看来有人给你撑腰啊!”
母后的眼神微微一跳,但是依旧不动声色。
“臣妾一心为国,就是陛下杀了臣妾,臣妾也毫无怨言。”舒泽宁说完叩了一个头。
元铭的脸色越发难看,说道:“都说公孙烨隐居去了,不知他隐居在哪?”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我。
“陛下,哪有什么隐居,他分明是回了丰国。”舒泽宁不甘心。
元铭的这一问,倒把我问的慌张,只能撒谎,“在台湖山。”
元铭叫来范予,吩咐道:“着人去台湖山寻公孙烨,若是今日不能把公孙烨带回宫中,德昌公主废其封号禁足如梦斋日后发落,公孙府……”元铭带着恨意看了一眼舒泽宁,“满门抄斩!”元铭说完拂袖而去,又转身看了我一眼,说道:“在公孙烨没有来之前,长姐就呆在母后这吧,朕是为了你好。”
“恭送皇上。”
一室寂静,我冷冷的看着舒泽宁,指着那个公孙府的妇人说:“让她滚,孤看着心烦。”
舒泽宁不甚厌恶的看了一眼那妇人,低声怒说了句,“退下!”
母后睁开眼,起身对着我说:“德昌,你随哀家来。”
我跟着母后进了寝殿,她轻轻坐在榻上,指着一处椅子说:“坐吧!”
我面无表情,“不了,德昌说完就走。”
母后并没有坚持,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等我我说话。
我上前一步,“母后,没有您的撑腰,舒泽宁哪有胆子在皇上面前指证孤,您为什么要害自己女儿?”
母后轻轻放下茶杯,说道:“你管的太多了,哀家不得不削你的能力。”
我冷笑一声,说道:“母后是想让墨罗为后吗?那你把陛下置于何地?”
“那个公孙璃素,有什么能力当皇后?”
我说道:“因为她有皇上的感情。”
母后冷眼斜看我,“在哀家心里,只有墨罗才能当皇后。”
“那父皇当年一定是因为你是祥思公主娶得你。”
母后用力拍了一下桌案,“你给哀家出去!”
我又重新走回前殿,夏福已经走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和舒泽宁,还有几个侍候的宫女,一室诡异。
舒泽宁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冷笑一声坐在她对面,说道:“自古皇室出情种,当今陛下就是一个。公孙家没事便罢,你就顶多降了个级,若是真有事,闹得满门抄斩,那你就是逼皇上杀他心爱的璃素,你这个人,以后皇上看都不会看一眼,甚至会恨死你。”
舒泽宁苦笑,“本宫本来就不受宠,往日就本宫一个妃子时,皇上就已经不看一眼,如今来了个貌美的庄贵嫔,皇上便开始宠爱她,更加不把他这个德夫人放在眼里,除了太后可以仰仗,本宫还有什么能耐呢?”
“怪就怪你不争气。”我语气冰冷,毫无同情之心。
舒泽宁笑笑,扶了扶头上的金镶珠石点翠簪,“殿下,你说皇上如果真的在台湖山找到了公孙烨,这一切是不是天意?”
我闭上眼睛,“不管有没有找到,都是天意。”
此时,景瑞宫大太监王英急匆匆推门进来,见了我和舒泽宁依次行礼问好,礼罢转身问宫女,“太后歇了吗?”
“王公公,怎么了?”我起身问道。
王英俯身答道:“宫外传来消息,晨王薨。”
我的头一晕,几乎站不稳,云屏扶住我,含着泪,说了句,“公主小心。”
我转头看云屏,指着王英问云屏,“他说什么?”
“公主。”云屏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晨王薨。”
我强忍着眼泪,推开云屏,推开王英,推开门口的宫女,“孤要去见王叔,你们都骗孤。”一屋子顿时乱做一团。
突然身后响起母后沉稳的声音,“拦住公主。”
结果整个景瑞宫的太监宫女都挡在了我的面前,我回过头恨恨的看着母后,“你为什么拦孤,你是不是怕孤知道王叔是怎么死的,怕你的阴谋不能得逞?”
母后依旧面不改色,平静的说:“皇上把你禁足景瑞宫,你想抗旨吗?”
“孤就抗旨了。”我依旧向外冲去。
“你今天若是出了这个景瑞宫的门,哀家就同你断绝母女关系。”
我不再挣扎,颓败的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汹涌而出,“王叔,王叔。”
云屏扶起我,“公主,再等一会儿,说不定皇上一会儿就让您出去了。”
云屏扶我坐在椅子上,为我擦眼泪,我一边哭一边说:“你们知道吗,现在御书房挂的那幅《万世清明图》是赝品,真的那幅早就让孤在十二岁那年无意中给毁了,现在那幅画,是晨王叔画的。还有民间盛传的侠客晨泽,那就是晨王叔啊,你们说说,晨王叔是不是很厉害,七国之中有谁比得过他,可是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就连孤,孤都不能见他最后一面。为什么,为什么?”
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有我声嘶力竭哭声。
当夜,我提着一坛酒,坐在台阶上喝酒,眼泪根本止不住,“王叔,德昌都没有朋友,只有你,只有你是德昌的朋友,可是你太没用,死的真早,害孤伤心,但是孤要敬你几杯,因为孤真的想你了。”
我提起酒坛向地上洒了一些,“这第一杯,祝贺你终于远离了尔虞我诈的生活。”我仰头喝了一大口。
我第二次向地上洒酒,“这第二杯,敬你这么多年让孤感觉温暖,让孤觉得,我们没有利益,只有亲情,友情。”我仰头喝酒。
我第三次向地上洒酒,“第三杯,愿你来生不要再入帝王家。”
我把坛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走下台阶,仰面躺在地上,秋风凛冽,冰寒刺骨,我浑然不知。
王叔,你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半梦半醒之中,我似乎看见了际泽,烟雾迷茫,他幽幽向我走来,他的头发披散开来,一身白衣,他的眼睛血红,似乎将要溢出血来。
“德昌,德昌。”他叫我的名字。
我听见了他哀怨的呼唤,却怎么也动不得,我想叫他一声王叔,告诉他我很想他,可是我动不得……
“德昌,德昌,孤还是看不透啊!”
“王叔!”我从梦中惊起,一身冷汗。
“怎么了公主?”云屏拿起娟子为我拭汗,“是不是梦魇了,怎么叫您都不醒,吓死奴婢了,刚刚范公公来皇上口谕,让您去御书房,说是丰国十五皇子来了,在御书房接见,皇上让您过去。”
我眉心一跳,“给孤洗漱。”
“是。”
正在此时,母后从寝殿走出来,见我还没有起来,笑说:“你从小就爱在哀家宫里睡,总是赖床不起,怎么这么大了还是一样。”
我心头一暖,有万千往事涌上心头,却也只是冷着脸说了句,“孤要去御书房了。”
母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哀家很想念你小时候。”
我故作不理。
从景瑞宫到御书房路途较近,可是这一路,却是我走的最漫长的一段路。
还没到御书房,就看见范予在半路迎我,一看见我,急忙跑过来,“皇上可等了半天了。”
我随着范予走向御书房,问他,“皇上怎么在御书房见丰国皇子?”
“陛下在御书房坐了一夜,早上疲惫不堪,这个十五皇子还一大早就觐见,陛下实在不宜移驾到别处,就只好在御书房见他了。”
我此时多么希望那个十五皇子不是公孙烨,一切,只是我做了一场梦,梦醒来,我是我,公孙烨是公孙烨。
推开御书房沉重的大门,阳光打在光洁的地面上,重重珠帘后的是不是公孙烨,是不是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公孙烨?
往事如潮,打伤了我飘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