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懦弱 ...
-
那一刻,肖羽下意识地反手将房门抵上。
——我……呃,我是想告诉你,我等等出去,今晚不回来了,你自己要小心。
黄子诺很显然被肖羽吓到了,连话都说不好。
——嗯。
——你还好吗?
外面的黄子诺尝试将门推开。
——什么事都没有。
还没等他把话问完,她果断打断。
——那,我真的走了。
这句话之后片刻,是渐远的脚步声,接着一片安静。
是的,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哭,还愿意被另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这么看着。如果真是如此,肖羽会很感激黄子诺。而事实上,当她重新打开房门,前额直直撞上一堵肉墙时,她才后悔,她不应该将名为“感激”的情感太早地随随便便放在一个能在万紫千红的女人堆中游润有余的三八男人身上。
抬头,黄子诺那号称184cm,高大魁梧的身躯正正堵住门口,而他本人,正皱眉俯视着此时尚还满脸泪痕神情狼狈的肖羽。那目光,至少在当时的她看来,带有点,不屑。
心里的,是不忿,是羞耻,是挫败。当时自尊受挫的肖羽别开脸,不想再看那双带着审视以及探究、像要洞悉一切的眼睛。
时间和着诡异的氛围流窜在他们之间,肖羽仍旧低着头,他似乎也在等着肖羽说话,然而谁也没有率先打破僵局。
——你们都一样,一样……
良久,肖羽才迸出这么一句。由眼中坠落的水分落在黄子诺的鞋面,再慢慢化开。黄子诺缓缓伸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揽过她的头按到自己胸前。
所有情景都跟六年前与光分手的场面重叠在一起,只是,现在在肖羽面前的不是他,而是一个相识不到六十天的,人。然而,他们的双手都那么温暖,温暖到,令人心疼的地步。闭上眼,轻轻一靠,听到黄子诺有力的心跳。
肖羽的眼泪鼻涕在黄子诺的衣襟上肆虐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迷糊间睡去。多年之后有次跟黄子诺聊天,他问肖羽,他和光哪里一样,肖羽始终没有告诉他
——一样,温柔。
在工作的时间缝隙里,肖羽依然从事自己喜欢的文字创作,偶尔遇到喜欢的场景或者画面,便不时动手画下来,虽然没有过丝毫美术基础,然而在作画过程中,即使是纯粹的临摹,也很喜欢。喜欢铅笔在画纸摩擦而发出的轻微“唰唰”声;喜欢看着自己所喜爱的人物或者风景,从粗糙的构图轮廓逐渐成形,最后变得精细;喜欢从自己手中诞生的人物,仿佛透过画纸流露出感激之情;喜欢与她做相同的事情;喜欢在画画过程中想象着也许同时在作画过程中她的神情……不知此时在这个城市某个角落的她,会否与自己有着一样的心情。
休息的一天,肖羽跟青雨约在沥琬湖公园见面。时值十一月,正是入冬时节,在北方很多城市现在已是飘下初雪的时候,G市的冬季却姗姗来迟。前些天还短衫短裤,几阵骤雨过后,就已经进入了严冬时节,丝丝寒意代替了秋高气爽,公园里,林荫小道上铺满了落尽的黄叶,辗转延绵开去的小路尽头,是不知通往哪里的门。坐在公园一角的长凳上,天阴沉沉的,偶尔有两片枯叶飘落在身边,发出轻微的响声。长凳对面是一座半透明的磨砂小屏风,两旁种着清雅的小竹。瞬间,汀花细雨,泉水泠泠,以及披着华丽的十二单衣回眸浅笑的日本女子,宛如闪回的片段般在眼前掠过,曾经的风花雪月早已逝去,剩下的就只有冰冷的屏风,干涸的小沟,偶尔飘下的几缕冷雨撇在屏风上,萧条而伤感。
不远处的是一个溜冰场,一群小孩在呱噪着,嬉闹着,笑声飘到很远很远,看着他们灵动的身躯,想起曾几何时,也这么没心没肺过,弄得全身是泥,因为害怕挨骂而哭着进家门,而最终还是挨打了,因为什么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数月没见,青雨清瘦了很多,本来白皙的脸显得更苍白,工作辛苦之余,她仍然保持几乎通宵画画的习惯,肖羽有点担心她,却不知如何说出贴心的话语,嘴唇动了动,便打住了。
她们呆坐了一刻钟之久,直到肖羽全身一个激灵,才感觉到了寒意,想将这种感觉忽略掉,但不断发抖的身子,不如她所愿。只能站起身,到附近的store寻找期望中的咖啡机。塞进硬币,接从咖啡机中缓缓倒出热乎乎的咖啡,她们来到stere后面的一排栏杆前,栏杆下面是一个小型足球场,靠在栏杆前,她们讲最近的生活状态,讲最近创作的灵感,感受双手逐渐变暖的感觉,总觉得那种暖会从手里慢慢渗入到心里,直到热饮慢慢变冷,也不曾喝过几口。
不久前,青雨受邀回到家乡参加高中时期的同学聚会,老实说她一向不喜欢喧闹的场面因为很讨厌应酬,电话中,却听到恒会来的消息,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她接受了邀请。
历时七个小时的车程,前一晚通宵作画的青雨疲惫至极却无法入睡,耳边响起的是肖羽介绍的纯音乐,石久让的纯音乐《いつも何度でも》。无论多少次,来自内心深处的呼唤,进入生命悸动的梦中,即使是悲伤的,我也想与你重逢。
十二年前的夏季。
和同龄人一般,带着少女的青涩,在转学来到新的学校的第一个夏天,青雨与恒相遇了,男生束着略长的头发,整洁的校服衬衫,明净的双眸,偶尔闪过那抹阳光,闪得人微微晕眩。
微风过处,校道一排洋紫荆奏起悸动的和弦。少女莫名的心跳加速,双颊升温,男生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触动了她死寂的心湖。
有种人天生就是发光体,无论走到哪,都能吸引无数眼球。恒就是这样的存在。于是一段类似王子与辛德瑞拉的故事展开了,然而,在这个故事模式中,没有水晶鞋,没有南瓜车,也没有能帮助辛德瑞拉的魔法使。
无数次在少年家附近的小公园的大石头上风雨不改的等候,无数次球场上找寻少年耀眼的身影,无数次在上课的时候无意识中在课本写下少年的名字,终于少年和少女因为画画而有了交集,第一次,少年带少女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也就是几间荒废了的空屋,他们在大片大片的墙壁上尽情涂鸦,喧闹,在空屋里面添置简陋的、亲手做的小家具,月娘高升的黑夜,在自制的吊椅上看星星,诉说心中所有的快乐和悲恸。有一天,就在恒这个秘密基地里,少年和少女接吻了,少女的一颗心跳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吻过后,少女掬起少年一缕发丝,轻笑道:“恒果然像葵一样,很适合留长发呢。”
所有的一切都是青涩和美好的,然而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临近毕业前夕,少年跟少女表白了,就在少年要吻上少女那一刻,少女推开了少年。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年不明白,为何她不断地冷笑,星眸流露着浓浓的悲伤与痛苦。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冷冷的,少女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泪不断涌出,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中,回荡着少女的抽泣。
你是最美的存在,而我早已不堪。我好累,好恨。
心中有着很多念头,我好想回头,但我不能回头,因为,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