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洞不会下雨》千羽ASUKA

5、重逢

　　列车的报站声令青雨在过去的思忆中清醒过来，因为暖气和人气的关系，坐在温暖的车厢中并不觉得寒冷。

　　由于内外温差，车窗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住。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划出几道痕迹，眼前便出现了一片青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面下着细雨，列车正停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两边是高耸的山体，由于入冬的关系，山体的大部分植物都是光秃秃的，唯独靠近列车轨道两旁的不知名植物还维持着翠绿的颜色。外面的车窗布满密密集集的水滴，透过翠绿的颜色，带着清新的感觉。

　　由于下雨的关系，能见度不是很高，沿着列车下方延伸出去的长长的轨道没入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这是南方特有的湿冷冬季，虽然温度不算低，然而刺骨的寒风夹着冰雨却带着一股蚀骨的寒。

　　“这样的景色是不是很不错呢？”青雨自言自语，勾起一抹笑，她慢慢打开随时携带的涂鸦本。

　　‘就算可能会狼狈不堪，甚至乎仓皇而逃，还是想要相见。此时的你，也许已经走进别的风景，而你会永远成为我毕生注视的风景’。素净的涂鸦本上，背景是宁静的海，主角是长发少年的背影，旁白是以上那句话。

　　在《风の住む街》那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中，青雨沉沉睡去。

　　待到青雨悠悠转醒，已是将近傍晚时分，映入眼帘的是来自家乡熟悉的街景，待列车到站后，踏出车厢，迎面一阵寒风扑面而来，骤然下降几度的温差令青雨打了个冷颤。

　　将衣服拉紧，她截了的士，报了家里的地址。

　　回家于她不是件特别值得期待的事，虽然父母对她总是有求必应，自从最能理解她、包容她的爷爷走后，家就由总是忙碌的父亲和苛刻冷淡的母亲以及长年在外工作的弟弟组成。没有人听她说话，没有人理解她的心情，没有人赞她画画好看，再也没有人。

　　从来，她想要的都不是金钱，不是麻木地活着，不是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仅仅是一个从小就已经根深蒂固的梦想。

　　对于苦苦追梦的人和没有梦的人，她不想知道哪种人比较幸福，但要是她的人生没有梦就没有意义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青雨慢慢地将粉底液拍到脸上，熟练地画眼线，上睫毛膏和眼影，最后在过于苍白的脸颊上扫上腮红，完成。

　　青雨极少化妆，但是她决定以这样的自己跟他重逢。她要告诉他，她很好，就算没有他。

　　青雨来到聚会地点，与大家各种吐槽，各种寒暄，各种感慨。同时不停向K房紧闭的门张望着，期盼着。伴随每一次心脏加速，门不断被推开，不断被关上。耳边有着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唱歌声，摇骰子声，酒杯磕碰声。然而此时这些声音于她都无关紧要。

　　这几年来，她想象过无数重逢的场面，包括现在这个场面。出发前，她不停对着镜子重复演练见到恒时的表情，她从未如此，就算是工作的第一次面试，就算是小时候车祸，身体离地飞起的那一瞬间。为此她感到懊恼、烦躁。

　　如果没有遇到过你，或者我会成为更加冷静，更加成熟的人，如果没有遇到过你，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讨厌我自己……

　　于是门再次被推开，他们的目光不期然地交汇了，恒比以前高了不少，面部轮廓变得更加深刻。双眸依旧明净，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纯真，沉淀了往昔的年少轻狂，眼底流露更多的是温柔。唯一没有改变，是一头此时被主人束起固定在脑后的及肩长发，

　　在这短短几秒的眼神交汇，世界仿佛静止了，昔日少年的眼波微微流转，映着昔日少女已变得成熟姣好的脸庞，他们没有说话，然而瞬间所有一切都形同虚设，包括K房，包括昔日同学们的起哄，包括喧嚣，包括，恒身后带着的漂亮女生。

　　“好久不见”是青雨始终没有说出口的话。她感激今晚这场聚会，感激上苍，感激这些年来的历练，就算是他已有所属，就算他只出现了短短半小时，就算她无法知道，他的长发是否还是为她而留，短暂而无声的交汇，于她足矣。

　　在他出现的那半个小时里面，她不敢看他，当晚她玩命般喝酒，所有人都认为她因为这场聚会很尽兴，然而在洗手间的大门关上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崩溃，她无法自已地泪流满面，心脏崩裂般的难受。

　　她为他找到一个适合的人而高兴，她并没有嫉妒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从她亲口拒绝他那一刻起，她已经明白到，自己是比任何一个都没有资格触碰他的人。

　　这次聚会，是青雨和恒的最后一次见面，单调而忙碌的日子依旧这样过着，她不敢去打听有关恒的任何消息，即使好几次喝醉后都情不自禁地重复叫着恒的名字，她的好朋友看不过去，将恒的电话告诉了她，她悄悄将号码存起，每次翻通讯录却是连看也不敢看。

　　原谅我，这个恋爱的懦夫，就算全世界抛弃我，我也要带着我那一点点自尊进坟墓。

　　即使你身边那个人永远不可能会是我，即使过了那么多年，即使再过多少年，我的心里依然都会住着你，那个站在洋紫荆树下微笑着的，青涩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