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有鹿》陈宝榛

7、chapter7 小伙子，心

　　庄雨炀闻见厨房传来的焦味，暗道一声“蛋糕糊了！”急急忙忙跑到了厨房，两个女朋友跟着过去帮忙。

　　黑乎乎中，对面沙发上的几个学生，互相叽叽喳喳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生活经验更多的秦消起身，找手电筒。旁边的鹿汐比他快一步，她家房子电路老化，经常跳闸，电路问题熟的不能再熟了。

　　秦消闻见一阵微风刮起的幽香，瞧见一抹小黑影往外走去，他过去拉住黑影：“找电筒吗？在楼上。”

　　两人上了二楼，他在房间抽屉找到了电筒，小黑影在门口等他回来。啪嗒一声，眼前亮起了光线，秦消让鹿汐举着电筒走在前面，他跟在她后面。

　　大厅的学生们早安定下来，端出了底面焦糊的蛋糕，插上了蜡烛，黑暗中一圈明亮的火焰，氛围不错。

　　待庄雨炀手里举着蜡烛，吹灭了蜡烛。一瞬间陷入黑暗时，有人趁机偷袭，抹了把蛋糕在她脸上，她尖叫一声回抹那人。三两下，几个人打起了奶油仗，鹿汐惨遭毒手，脑门一糊，她管不上来电不来电的，加入战争中。

　　小朋友终究是小朋友，秦消笑了笑，举着手电筒，摸索到电箱那去了。走到半道，有人撞了他一下，手电筒啪嗒掉在了地上。他听见一声“别抹了要洗不掉了”类似求饶的声音，下意识的伸手，当了回雷锋，箍着那人的腰，避开了袭击。

　　紧接着，他被糊了熊脸。人救到了，脸没了。

　　五分钟后，来电了，屋里亮堂堂的一片，学生们各自瞧瞧对方的惨状，笑弯了腰。这个生日，过的其乐融融，欢乐祥和，唯独藏在卫生间的小舅舅，不太高兴。

　　他的睫毛上眉毛上头发上，全部糊了一层香甜的奶油，风干后凝结在一起，根本弄不下来。

　　老天爷觉得他不够惨，他洗脸时发现，右手上一片墨水印。伸进口袋里一看，保安哥哥的水笔漏油了。天那，简直惨不忍睹。他对着镜子里自己惨烈的模样，边笑边叹气。算了算了，反正玩的挺开心的，还顺带救了一把人。

　　秦消盯着乌漆墨黑的手看了看，动了动十指。他记得不太清，救人的时候，手不经意的握上了一方柔软，那触感……好像……他赶紧掬起水洗脸，一定是记错了记错了。

　　秦消顺着几条干毛巾出来，准备给小朋友们用，他问道：“谁要毛巾？”

　　众人上来拿走，他手里还剩一条——谁没拿。他瞧瞧，唯有鹿汐坐在一边，动也不动。

　　嗯？这时候还乖乖的不争不抢啊。

　　于是他好心的走了过去：“毛巾不要吗……”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清楚的瞧见，女孩的胸口处，赫然多了一道黑黑的污渍，依稀可见上面的指痕。

　　鹿汐知道他发觉了，红着脸瞧了他一眼说：“谢谢，我不要。”

　　秦消当下一句话说不出来，好多只小蚂蚁爬上了他的心头，密密痒痒的。他转头看看近身没有旁人，支支吾吾说道：“你……你坐着别动，我拿件庄雨炀的衣服给你。”

　　说着，他以奔跑的速度上了二楼，回来时怕别人发现，嚷嚷着“我电脑里有最新的游戏你们谁去打”成功诱惑一群人去了他房间。

　　鹿汐在洗手间里换上了衣服，脸一直红着。黑暗中，呼啸而过一阵风，她被他护到了身侧，当时她轻轻的撞上了他的胸口，尔后，她的胸口也被袭击了。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那一方大掌，散发着微热的气息，覆在敏感的部位，虽然就一下，他当即放开了。鹿汐整个人，还是火急火燎的害羞起来。

　　身上好友的衣服，一件真丝连衣裙，纽扣好半天对不上眼。她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秦消与她隔着一道门，在门外不安的走动了两下，挠挠头清清嗓子，犹豫了很久，叩叩门抱歉地说：“那个……不好意思……当时黑，我没注意。”

　　里头人没说话，几秒后，传来一阵很小的回应：“没事，你跟雨炀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你这就走了？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暂时……还不想看见你。”

　　秦消郁闷了，他识相的滚的远远的，走到房间里，陪小朋友们玩游戏，回应的漫不经心。一会后，眼角余光瞧见鹿汐，不声不响的从洗手间出来，换上鞋走了。

　　随着客厅大门的关上，秦消年轻力壮的心，衰老了两下。

　　他望了望握着鼠标的手……要剁手谢罪吗……

　　那件事情在过往的云烟中渐渐变淡，随着小长假的逝去，鹿汐在高三最后冲刺的一个月中，当上了眼镜娘，近视加散光，百米之外人畜不分。偏偏除了学习外不爱带眼镜，说没气质不好看，旁人讶异，你啥时候在意起相貌了。

　　鹿汐不能在帮爸妈做点心了，小麦粉生粉分辨不出，做出来的糕点难吃到发指。

　　当收银员吧，认不出□□真钞，差点亏损。她坐在大门口，当吉祥物好了。

　　高考放榜前的日子，鹿汐在店铺里，和老人家们聊聊天，倒倒茶，倒是听说了许多旧时光里的故事。长着花白胡须的毛爷爷问她，丫头是不是长高了，鹿汐一听，连忙摆手，是最近又练起了舞蹈，腰杆直了些。

　　这边爸爸说有人找，鹿汐奇怪，这个刚开门的点谁来啊。她跑到柜台那。看见一团模糊的黑色，挡住了门口的一面小旗子。

　　大夏天的穿黑色，神经病吧。

　　没带眼镜的眼镜娘，微微眯起眼，那人的轮廓才逐渐清晰，是秦消。

　　鹿汐一愣，他怎么来了。小女生的眼神毫不掩饰，分明是躲闪刻意回避他。

　　秦消靠近了些，扣了扣柜台的玻璃：“好久不见，上次我爸吃了你们这的点心，觉得很好吃，我来买点给他。”

　　他说了些别的事，聊了5毛钱的天。鹿汐看的出来，他有意淡薄掉上次发生的事情。

　　她也随之符合，问他要点什么。

　　鹿汐表现如初，秦消默默的松了一口气。站着看了一会，小店里品种挺多，不太记不得爸爸上次吃的什么，他弯下腰，靠近柜台仔细看着，伸出手时不时问，这是啥那是啥。

　　鹿汐瞧见他脖子间垂落的玉佩，晃晃悠悠的。他手上戴了一串深红色的玛瑙石，扣着一只小山羊，红色搭配着黑色的袖口，特别好看。

　　他的脸印在玻璃上，恍恍惚惚。

　　他大概选了五六样装成一盒，鹿汐摁着计算机，给他算了下价格，说完数字后，秦消问她：“打过友情价了吗？”

　　鹿汐含笑点头，那还用说么。庄雨炀的小舅舅，本体就是张会员卡呀。

　　秦消接过礼盒，手臂往下一沉，好重。他低头一看，袋子里多了一小盒枣泥糕，他没点这个啊。

　　后面坐着的一群老爷爷探过来说：“小伙子，这个很好吃的，香的咧。”说完捻起一块，细细嚼着。

　　得到老顾客的赞赏，鹿汐笑眯眯的。她还想说什么，秦消向老人家道了一声谢，付好了钱，交易结束。总不能拉人家过来开茶话会吧，鹿汐问了下好友的情况，五句话之后，不知道说什么了。

　　秦消低头，提了提红色的袋子，他把徘徊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上次的事，你别太介意。嗯……马上要毕业了，和雨炀也不能天天在一起了，你……常来玩吧。”

　　秦消笑，说的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总之，常来玩。再见。”

　　他黑色身影，慢慢踏过青色小路，在巷子口消失不见。一人来，一人走。

　　鹿汐莫名叹了口气，到底介意的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