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有鹿》陈宝榛

13、chapter13 游戏的最终

　　一行人望风望了一会，便败在乡间饥渴的蚊虫叮咬之下，撤退到旅社公共活动室里。众人围坐一堆，小圆提议打扑克牌，洗好牌后，来自全国的兄弟姐妹们才知道，原来打个牌也有的确差异。

　　鹿汐秦消说，我只会争上游，小圆梨花说，我只会斗地主。
　　道具组小哥们说，我只会双响炮。
　　摄影组大叔说，我只会24点。

　　年轻的一拨男青年女青年们郁闷了，最后，还是公司的大姐大梨花站出来，提出个不管中国外国亚洲欧洲都融会贯通的游戏——国王游戏。

　　梨花掏出便签纸，在上面写下了序号和代表最大权利的国王，随意晃荡了几下，扔到了地面上。青年们迅速找到对眼的那团纸篡紧手心，鹿汐反应慢，拿到看起来最绉的那一团。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3号，啊……不是国王。

　　秦消不知道抽到了什么，眉毛一挑，神秘兮兮的藏到了背后。

　　梨花桑心的一扔，老娘是数字，谁是王八国国王，站出来。

　　果不其然，秦消得意洋洋的摊开掌心，正是在下（内心os老子就是国王）

　　梨花后悔死她刚才说的话了，谄媚的笑了笑，不是王八国是网吧网吧，电脑全是外星人的网吧。

　　秦消是谁，他画画的，眼见可好了，从女上司苦兮兮的表情便能猜出，女人铁定抽到了最讨厌7号。

　　他环抱起胳膊说，7号给3号涨三分之一的工资。

　　3号拿工资最多的摄像加后期合成的技术宅兴奋了，好呀好呀，挥舞着小短手。

　　梨花掐指一算，妈妈的，涨了工资要交税了，她恨得牙痒痒死盯着秦消看。

　　大冤家重新团好纸团，扔了出去。梨花今天时运不济，连续几次没抽到国王，众人玩了几圈下来，失去了兴致，鹿汐运气不好不坏，没抽到国王也没被指挥什么坑爹的惩罚。

　　秦消除了亲了下南同事的额头外，也运势平平。

　　得到最大福利的涨工资哥运气最好，再次抽到了国王，他心情好，贱嗖嗖的拿着纸条晃悠。

　　趁着气氛好，工资哥心玩大了，眼珠滴溜溜的扫射着众人。

　　鹿汐喝着甜丝丝的米酒，期待遭殃的是谁。

　　工资哥瞄准了平日不敢多做得罪谜一样的秦消。女老板嘴里的禽兽刚来一个月，画画技艺了得，工作时话不多，开口时如发射飞刀，性格不好不坏。他今年29岁，档案里工作经验一片空白，老员工十分好奇，为啥女老板会花大力气，挖来这尊大冤家亦或是说大神？

　　工资哥搓搓手，瞧秦消面色和缓，开口说道：“秦头啊，你来我们这也有一个月了吧，咱平时天天面对面工作着，私底下还真没有啥交流，有几个问题，小弟我想趁着这游戏问一问，怕明天就没这个资格了。”

　　玩游戏，当然要遵守游戏规则。秦消点点头，等他提问。

　　“这个嘛，小弟就冒犯了……”工资哥嘿嘿一笑，好像有埋藏已久的超劲爆问题要问。

　　其余人看似不关心，事实上各个都竖起耳朵。关于秦消的传闻太多了，他手上的双层手链怎么回事，画画的怎么会有夜盲症，他结婚又离婚的传闻又是咋回事。

　　八卦的小泥塘，面上平平静静的，水底下却咕噜咕噜冒着泡。

　　工资哥这个泡，炸的一点都不响，激不起一点水花，他说：“秦头，你最怕什么东西啊？我哥人高马大的可怕蟑螂了，和他形象一点都不服，我觉得那样的反差……好好搞笑啊。”

　　技术宅想强调的事，秦消哥长得清俊冷漠的，万一像姑娘一样害怕老鼠什么的，那感觉……好萌……

　　勾起巨大好奇心的鹿众人，失望的恨不得砸死王八国国王。

　　唯独鹿汐暗自庆幸了会，万幸啊万幸，没问小舅舅关于小舅妈的事儿。她听小圆说过，秦消和蒋燃姐的婚姻，貌似不太顺利，两年前两人分开了。

　　面对这种瞎扯也能扯出无数个答案的普通问题，秦消没立即回答，他反而沉默了会，声音低缓的说道：“我害怕，相遇后再分开。”他如夜晚海面的眸子缓缓转动了两下，不知在看哪。

　　他低沉的声音，如一根生锈的琴弦，发出不太美的音色，在鹿汐的心里陈钝的凿击了两下。

　　她抱着膝盖，歪头看向他的侧脸，好似蒙上一层霜花的侧脸。

　　旁人似乎也听出了他话里的隐藏的含义，都默不作声。迟钝的技术宅不太听得懂，独自发问道：“秦头儿我文科不好，听不太懂，你是指的失恋还是说家里的狗死掉啊？”

　　技术宅的神经果然不一般的粗。

　　秦消没回答他的问题，浅浅的笑。在鹿汐看来，他的笑勉强的像是身后有个人，牵引着勾住他嘴角丝线，逼迫他在笑。

　　她故意打翻手里的饮料，咋咋呼呼地起身，装模作样捏着潮湿的裙子说：“啊！水洒了，我要换衣服去了……梨花姐，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回屋休息吧。”

　　正愁没人打破尴尬气氛的梨花，立马起身，夸张的拉起鹿汐说，哎呀一不小心都这个点了呀，我要去睡美容觉啦，大家也赶紧散了散了哈。

　　头头下令，哪有不服的，他们讪讪起了身各自回房间里去了。

　　鹿汐嚷嚷睡觉睡觉，却走到最后面，原地踏步了好一会，才等到收拾好垃圾的秦消。
　　秦消瞧见她在走廊没走，奇怪的盯着她看。

　　鹿汐咿咿呀呀不知道说啥，用力的道了声“晚安，小舅舅！”滴溜溜走了。

　　秦消纳闷，她就为了说这个？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梨花一行人7点起来，觉得难得这么早。打着哈欠出外景时，农家们他们伴着鸡鸣起来，已经劳作了好一会。

　　鹿汐洗了把脸，未施粉黛，因为圆圆说，今天要拍一场大戏，妆要浓，底子越素越好。她平时也不化妆，但会把头发弄弄好，乡下哪有卷发棒啊，鹿汐只好无发型无妆容无服饰成三无人员。

　　太过素净了，队里男士多，鹿汐不太好意思。她尽量站在最后头，小步跟着不落下。

　　要去的地方梨花不太熟，导航基本没用，她见机行事，随手拦下了一个老伯伯的拖拉机，笑嘻嘻的要求搭个便车。

　　老爷爷很和善的答应了，扒拉扒拉好喂猪的野草说，你们上来吧。

　　梨花身上穿着真丝衬衫，有些犹豫怕弄坏了。倒是在最后的鹿汐，没有任何服装的负担，三两下爬了上去，招呼他们快点来。秦消紧跟而上，坐在对面没有草铺的地方。

　　有了人带头，青年们呼呼啦啦上去了，三民女生齐齐坐在稍干净的草堆上，男士们挤一挤坐一排，反正男子汉不在乎裤子。

　　老伯伯吆喝一声坐好了，发动拖拉机，突突突的前进。

　　梨花发现她不晕拖拉机，开心的把消息告诉众人。秦消狐疑的往里面缩了缩说：“你最好别说话闭上嘴，我怕你下一秒就吐到我身上。”

　　鹿汐噗嗤一笑，轻轻捂住嘴巴。春风席卷着麦浪袭来，刮过她的耳畔撩起长发，她编着麻花辫，模样娇娇俏俏的。

　　对面的工资哥一时看的有些发愣，他盯着鹿汐看一会，再盯着梨花看一会总结道：“年轻姑娘就是棒，素颜都好看。”

　　气的女老板一脚踢过去，你奶奶的什么意思，工资别想加了。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鹿汐找到了窍门，很快完成了一系列抱着小兔卖萌挥舞着野花指羊群的场景。完工后，她捻掉身上的稻草，想要快些回去卸妆。

　　大家收拾好道具准备原路返回，秦消说要留下来，补点背景素材。他夹着小板凳，让模特鹿汐跟着留下。

　　小圆挥挥手说，一定会使命必达给二位留下午餐的。鹿汐有点高兴的，她掩饰着不让情绪泄露出来，默默跟在秦消后头。她走走停停，对方专心工作话不多，两人来到一大片种满庄稼的田野边，鹿汐说哇都到了种小麦的季节啦。

　　秦消回头纠正她：“这是水稻，南方的农民，早稻清明前后中，六月底收割，完了接着种晚稻，十月份收割。”

　　鹿汐跳过来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秦消神秘兮兮的耸耸肩：“我知识渊博。”

　　鹿汐显然不相信，他个城里大少爷，会知道这些。大概从拖拉机伯伯那听来现学现卖的吧。

　　少女才想着，踮起脚从田埂指间狭小的泥泞小道上走过，秦消脚大落地稳，三两下走到前面，甩她好大一截。

　　鹿汐瞧他矫捷的背影，很想出声说麻烦等一等模特儿，咬咬牙，女子汉自力更生。

　　前面秦消突然停了下来——他遇上一头超健壮的大黄牛，堵在他面前，呵斥呵斥喘着气。黄牛牛脾气大，左右不肯退让一点，大有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架势。

　　对牛说麻烦让一下和对牛弹琴一个道理。

　　秦消看见它穿了鼻环，想必是头耕牛，回头四下找寻主人。不一会，一个裤脚卷到膝盖刚从田里出来的男青年跑了过来，挥舞着牛鞭对秦消说：“不好意思大兄弟，麻烦你朝那边站一点，我们从田里过去。”

　　秦消应允着往旁边站了站，男青年瞧他穿的干干净净的不是本村人，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得了，男青年忽的露出了喜色，激动的说道：“你是……秦消吧！哎哟哎哟，好长时间不见，我都认不出你了，你胖了不少啊……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老邵啊，还给你挂过盐水呢。“

　　秦消慢慢皱起眉，渐渐想起了什么，随即舒展开笑容：“邵龙哥？你不穿白大褂我真认不出你了。”

　　他嘴里的邵龙哥嘿嘿憨笑了两声：“这不最近田里忙，晒黑了沧桑一些嘛。”

　　鹿汐安平平安安赶过来的时候，秦消他们已经热络的聊了好几句，她从秦消后头探过身子。邵龙瞧见鹿汐惊讶了：“哟，你把你夫人也带来啦，她精神好多了呀！”邵龙人粗心大，总记不住人的长相，又两三年没见，显然把鹿汐当成了别人。

　　听到他的话，秦消身子一顿，但动作微小，鹿汐没有发觉。她不太懂邵龙的意思，谦逊地说道：“你好，我叫鹿汐。”

　　邵龙哥认错了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直露出两排大白牙，他捅了捅秦消说：“哎呀，你带别的妹子出来玩，你家小蒋知道么，万一她又像上次那样寻死觅活的你……”

　　小蒋，寻死觅活？鹿汐睁大双眼，他说的是蒋燃姐么。

　　秦消打断邵龙哥的话：“怎么会，我们是来工作的，今天有点忙，我明天抽空拜访嫂子去，鹿汐走了。”说着他拉住鹿汐的胳膊，转身离开，像要逃避什么。

　　他走的急，田埂小，脚一歪，只觉得大黄牛怎么一下转到他眼前了，一头栽倒了田里。泥花四溅。

　　大黄牛哞哞的叫了两声，城里来的大兄弟，你也要耕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