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有鹿》陈宝榛

14、chapter14 小鹿与他的

　　邵龙老婆弯腰从井水里打来一桶水，倒在木盆里，哗啦呼啦洗着，她抬头问老公，咋突然来了个城里人，还要我洗衣服啊。

　　邵龙哈哈哈笑个不停，拴好大黄牛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别多问……快……快洗了。他抹了抹眼泪，哎哟哎哟，秦老弟跌田里那一幕，实在太好笑了。

　　鹿汐过来拿了一套邵龙的衣服，在后院那等秦消。他家的浴室真真简陋，一间随意砌成的小瓦房，门口一块木板和布帘挡着，再无其他遮挡。鹿汐听着哗哗的水声，时不时能看见男性坚实的半片后背。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衣服递过去，又怕非礼勿视，可一会难道让秦消光着出来吗，鹿汐好犹豫。一会后，她听见秦消在叫邵龙哥。

　　“他在前院忙呢。”秦消叫了好几声没人答应，鹿汐帮着回答。

　　洗澡的人顿了顿，接着开口说道：“是鹿汐吗，你能不能……过来下。”他语气有丝踌躇。

　　鹿汐应了应，慢慢走了过去。

　　从布帘里伸出一只手，戴着两穿红色手链，“这个我忘了卸下，你帮我放一边去。”

　　“这个会褪色么……”鹿汐接过，顺带送上换洗的衣服，“那，邵龙哥给你的衣服。”

　　“也不是会褪色……总之，洗澡带着不太好。”秦消接过衣服，他已经洗好了，开始窸窸窣窣的穿上。

　　鹿汐识相的退开，她握着手链仔细瞧着，是两串红色玛瑙链叠穿而成，说实话，男人带这个是蛮罕见的。

　　她记忆里见过它，是在秦消老家吃饭的时候。不过，现在多了一串。

　　鹿汐立马联想到，分手的人归还赠送之物的场景。果然，和蒋燃姐分开了么。

　　她胡乱猜测着，秦消洗好澡出来了，穿的像个村草，藏青色的棉布褂子。他不太好意思的拽拽上衣，对鹿汐说：“久等了，我先去打声招呼，然后回去吧。”

　　鹿汐递上手链：“这其中一串，是蒋燃姐的吧。”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问的这么直白，明显楞了楞，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怕秦消生气，鹿汐小心翼翼的瞄着他：“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刚才邵龙哥好像把我当成了蒋燃姐，我才想起来的。也一直没见过她，就觉得奇怪……”

　　秦消接过手链，还是潮乎乎的，他套在手上说：“没错，是她的。”

　　“那你们是……”

　　“分开了，虽然不是我意愿的，两年前我们到这里旅游过，认识了邵龙他们。”他简单说了两句，不愿多作解释，掉头走了。

　　独留下鹿汐讪讪的，她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啊，人家触景生情，还在他伤口上撒盐。善良的鹿汐决定什么都不问了。同时，她恶魔的一面偷偷庆幸了下，小舅舅是单身啊……

　　邵龙老婆在煮晚饭，秦消麻烦了人家有些过意不去，主动帮忙劈起了柴火。劈柴也有技巧可言，鹿汐在家见老爸劈过，一斧头下去，不偏不倚砍到底。她跃跃欲试，试了两下，全部卡在中间，切了些木皮下来。

　　鹿汐在炊烟袅袅的厨房边瞧了瞧秦消的动作，嘿，好不熟练。他三两下劈好了两天的量，抹了抹汗珠说，不如年轻时啊，老腰受不了。

　　邵龙哥端出了大锅饭吼了一嗓子，开饭了留下来吃饭吧。

　　秦消他们这才想起，小圆他们还在等着呢……

　　暮色四合的乡间小路上，鹿汐抱着一捆甘蔗，秦消拎着两大袋地瓜，满载而归的往回赶。秦消身上裤子短，露出半截脚踝，像刚插完秧是的。鹿汐在后面，忍不住直笑，差点掉了手里的甘蔗。

　　秦消回头，正好捉住她憋笑的脸，他不高兴了：“农家小姑娘，你这样嘲笑你的小舅舅，是很没礼貌的的。”

　　鹿汐莞尔：“那农家小舅舅，你别和我小辈计较。我笑我的，你走你的可好。隔壁村的亲戚，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

　　说完，她一蹦一跳的走到了前头。路过一堆苞米地，停下来犹豫着要不要摘几根。

　　秦消注视了下鹿汐的身影，又回头望了望渐行渐远的邵龙家小院，瞧见青色的屋檐，隐在烟霞笼罩的天幕边。

　　旧事旧时旧人，逝去失去释去。天地玲珑间，独留他一人。

　　他在野花开满的小路上，没由来的伤感。

　　两人回到大部队，解释了下迟回来的原因。扔下一堆食材后，秦消回房间拿衣服去了，邵龙哥的裤子太短，穿着别扭，鹿汐在大厅吃着晚饭，旁人则看着本乡电视台的连续剧。

　　不一会，秦消气哄哄的回来了，着急着慌的走到总台那，问着老板媳妇：“店里出现了小偷，我行李不见了！”

　　鹿汐听完他的话，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啊，你们在的那个房间漏水了，榻榻米全湿了，所以我们老板给你们换了一个大间，全部人睡都没问题。房费也给你们打了折，这些事先都告诉那位女老板的。”老板媳妇恭恭敬敬笑着，指着新房间一角堆着的秦消行李。

　　闹了个乌龙，秦消愤愤的盯着女老板看：“你怎么不早说。”

　　梨花拨了拨长发，你又没问我。

　　临睡前，梨花同志像模像样的摆了一排碗在房间中央，当成男女睡铺的分界线。她信誓旦旦的敲着碗边说：“那那，狼崽子们注意了，要是越过这条线，小心变太监。”

　　秦消整理着他的床铺回答道：“嗻，容嬷嬷。”

　　梨花狠狠的扔过一个枕头过去，砸到秦消脸上：“去你奶奶的，老娘是贵妃！”

　　“分界线内的东西就是我们的咯。”秦消不理他，把枕头夹在腋下，花贵妃你等着落枕吧。

　　鹿汐无辜的在一边嘤嘤嘤，那是她的枕头呀。

　　半夜，刚巧睡在分界线边上的鹿汐，没了枕头果然睡不着了，旁人早都进入了梦乡，小声打着酣。鹿汐坐起来，看见她的枕头居然转战到工资哥那，被他毛绒绒的双腿夹着。鹿汐一恶心，算了吧，重新睡回去。

　　依然毫无睡意，她翻转了两下，吵醒了旁边的秦消，他嘤咛了两下又睡去了。鹿汐不敢动，放弃了挣扎，盯着天花板看等天亮。

　　“那是你的枕头吗？”她数着绵羊到200头，忽然听见一句低低的男声。转过头去一瞧，秦消不知何时醒了，睁着双眼仰躺着。

　　鹿汐感到很抱歉，她小声地说：“我吵醒你啦？”

　　“是啊。”秦消毫不客气的承认。

　　鹿汐脑袋一缩，哎哟哎哟，小舅舅你这么不婉转，叫我怎么接话啊。

　　“给你。”接着，秦消抽过自己脑袋下面的枕头，隔空递给了鹿汐。

　　沾了他味道的枕头呀。鹿汐诚惶诚恐，瞪圆了眼睛盯着那团白色棉块看。还好屋里黑，对方看不到她的呆样。

　　“干净的，我晚上洗过头了。”秦消以为她嫌弃，强调了声。

　　“哦哦，不是不是，我怕你给我，你用啥啊。”鹿汐一下起身，抱过枕头，放在怀里。

　　秦消把他的外套叠成方块，垫在脑袋下面：“这样就行了，我们男子汉没这么多讲究，你快睡吧。”

　　鹿汐点点头，抱着枕头小心翼翼的躺了下来，贴近后，她轻轻的闻了闻。嗯，洗发水清新的味道，周润发代言的百年润发。

　　“没有猥琐大叔的味道吧。”秦消还没睡着，好似不放心，转过身子面向鹿汐。

　　她以为自己偷摸的动作被发现了，心里一顿。转过头，不期然的，对上秦消的眼眸。哇，这个距离，好像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哎。鹿汐忘了回答他的问题，独自沉浸在意淫里。

　　“喂，回答我啊，难道真的有味道啊。”秦消第二次问她，他皱起了眉。

　　“啊，没有没有，很干净只有洗发水的香味。”

　　“哈？你真的去闻了？”秦消好整以暇的望着她，眸光一闪。

　　鹿汐这才察觉回答错误，她红了脸，拽起杯子蒙住脑袋，瓮声瓮气的说了句：“我困了，晚安。”

　　秦消枕着胳膊好笑道，这是什么技巧，老鼠钻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