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有鹿》陈宝榛

11、chapter11 我就是我，

　　学长在干洗房把鹿汐拦了下来，她抱着丽人的衣服，平淡的望着他。学长练习好久道了歉，结结巴巴的差点咬到舌头。鹿汐当真和他计较么，老实人脸都憋红了。

　　她噗嗤一笑，说三号食堂的肉夹馍帮忙带一份吧。

　　学长欣喜若狂，赶紧冲向食堂，去买排名第一的食物，回来时，头发乱的和鸡窝一样，也只抢到了一份。鹿汐掰了一半给他，他们在石榴树下吃完，辣的痛哭流涕时，发现没有餐巾纸，于是肿着嘴上了一节课，遭到了同学一致调戏，哟瞧瞧，小两口嘴都亲肿了。

　　鹿汐就这么，在旁人没羞没臊的调戏下过了一周，周六去了趟市中心还了衣服，照样在下周一，拎了一包店里的吃食，分给宿舍的姐妹。恍恍惚惚又过了四天，鹿汐发现，她的手机一直没动静，原来已经欠费二十多块钱了。

　　城东某个几十平的工作室里，丽人夹着手机，烦躁不堪的来回踱步着，她脚上的高跟鞋，时不时在地毯上凿出好多个洞。手机又没电了，她把破铁盒朝秦消的桌上一摔，一点没才买回来珍惜的样子。

　　秦消握着鼠标，顺利接住，合在掌心里，从最下面的抽屉拿出充电器。接触了这么长时间，把眼前这个年轻的女老板脾性，摸得一清二楚。他的办公桌下，成日备着各种充电器，哦，还有几包跌打损伤药贴。

　　丽人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短裙勉强遮住大腿，她毫不在意，气呼呼的合上秦消的电脑：“禽兽，给我捏捏肩，酸死我了。”

　　秦消悠悠抬起眼眸：“你不怕我这个禽兽，把你压倒在办公桌上吗？”

　　他不喜欢这个外号，辩驳了好几次，无奈女老板根本无视他，叫的热火朝天，连带着手下几个小员工跟着叫。秦消不是脾气好，他懒得改正，反正自己不是啥好人。干脆，执行的更彻底好了。

　　丽人斜视了下他白净的脸蛋儿，哼，一点都没她那壮硕的健身教练阳刚。她扯扯裙子，换了个坐姿背对秦消，“就你，小身板板十分钟坚持的住么？”

　　咦，鞋面上有点烟灰啊。丽人皱眉，工作室要严禁吸烟，顾客也不行！

　　她弯腰脱下鞋子，伸出白花花的手臂，向秦消招了招：“禽兽，给我两张餐巾纸。”

　　手上没我倒纸巾，反倒被一双更有力的手拉过，丽人一踉跄，差点仰躺在办公桌上，她双手撑在电脑上，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怒气冲冲的盯着秦消看：“我的外星人很贵的！”

　　秦消更加逼近，吐息在她红色的唇间：“我只想告诉你，男女有别。即使我真的五分钟都坚持不了，依然能半只手就把你提起来。”

　　丽人愣了会，盯着他狐狸一样的眼看了看，彼此距离极近。

　　一会后，丽人反倒艳丽的一笑，轻轻将他一推：“话虽这样，但我这个弱女子挥挥手，就能截了你半个月工资。”她跳下了桌子，恢复以往神采奕奕的样子，拿起没处理完的文件，扔给秦消。

　　“调戏上司，罚你帮我跑腿去。”

　　秦消轻飘飘的跌坐在椅子上，乖乖接受上司的严惩。

　　工作室这种看起来十分暧昧的互动，每天上演，负责策划的圆圆说，那是因为两人星座血型相克，导致性格不合。工作起来到相安无事，毕竟老板和员工，等级划分明确，但偏偏在私事方面，彼此相克。

　　年过二八的女老板，至今黄花闺女一枚，身边连狩猎的对象都没。

　　秦消是她挖墙脚挖来的，花费了好一番功夫，小工作室成立之初，请人很难，女老板对他意见再大，平日只好咽下肚子。秦消他年年轻轻，曾经成过家。生生对比下，女老板产生了浓烈的怨念，动不动用言语扎一下秦消，可对方不是闷葫芦，次次回击的更漂亮。

　　老板与员工头头，彼此之间气场不和，噼里啪啦闪着雷电，却在公事上合作无间，可谓鸡瞧不起鸭，但生的都是蛋啊。

　　圆圆口中的鸭先生，拎起公文包，按照女老板给的指令，跑腿去了。

　　秦消转了两路公交车，越走越不对劲。哎，这里不是……

　　他懵懵懂的下了车，路边有卖煎饼的老大妈看见他，热烈的招呼他来一份双肠双蛋的豪华套餐，秦消闻着这香味，真有点饿了。点了一份，吃完再摸路吧。

　　大妈家辣椒不要钱，一撒一大把，秦消忘了嘱咐，煎饼到手上一层红辣椒。他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嗯，能适应，蒋燃爱吃辣的饮食习惯，把他的胃锻炼的不错。

　　老大妈高冷的呵呵一笑，小伙子，大妈这可是顶级的山东剁椒，你再吃几口试试。

　　果不其然，秦消第四口下肚，辣的眯起了眼。

　　鹿汐从外面冲完话费回来，正好看见了路边，吹胡子瞪眼的秦消，她盯着他纠结的五官看了好一会，才确定那是小舅舅，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咳咳咳……是你啊……”秦消祸不单行，又呛了一口。看见鹿汐，生怕嘴里食物喷出来，礼貌性的捂住了嘴巴。

　　瞧见他手上的煎饼，鹿汐懂了，遇上了大学城有名的煎饼辣妹子呀。她新奇秦消的摸样，与平时截然不同，她忍住笑，买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小……嗯，秦先生，你怎么来这了？”鹿汐问他。

　　秦消喝了好几口水，辛辣感减缓了点，他捋直舌头回答：“我来办事，好巧遇上你了。”

　　鹿汐眨眨眼：“不巧啊，我就在这上学啊。”

　　秦消明显愣了愣，消化她是大学生的事实。他的记忆，依然停留在几年前，鹿汐还是高中生时。他恍惚道，对啊，四年过去了，小外甥都去外国三年多了，周遭事物，怎会因为他的记忆而停滞不前。

　　他突然有些讪讪的摸了摸嘴巴，最后点煎饼吃不下去了。他特意花了两分钟走远了些，不让老大妈看到，扔掉了剩下的食物，再花两分钟回到鹿汐面前。

　　“你好闲。”她看着回来的他说。
　　“什么？”
　　“我是说，你来这干嘛呀。”

　　秦消忙不迭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信封：“女魔头让我来跑腿，我不太认识这，xx大学在哪？”说着，把地址递到她面前。

　　鹿汐端详着一看，不正是她的学校么，难不成……她站定身子，反手指了指自己说：“如果没错的话，你找的人应该是我。”

　　嗯？本来就摸不着头脑的小舅舅，连脑袋都找不到了。

　　鹿汐在十天前去还了衣服，刚好秦消出外景没遇上。她摸到工作室时，女老板诡异的拿着画板，对着镜子哀怨个不停。鹿汐打了声招呼把衣服放下了，女老板从镜子里瞥了一眼鹿汐，顿住了。刚巧，那天鹿汐才洗了头，头发半干的情况下出的门，蓬蓬松松的，未施半点脂粉，颇为清丽。

　　鹿汐没反应过来，就被女老板的怪力，拉到了一个棚子里，套上了一件森女系的衣服，抱着一只兔子，站在花花草草间拍摄了一组照片。

　　原来，女老板正愁，一组清新风的明信片找不着模特。自己长得太艳丽，不适合。正巧，遇上了过来的鹿汐——哟，长得可真清新啊。

　　于是，今天秦消来送的，正是这组明信片，女老板打不通的，也是鹿汐的电话。

　　秦消听完鹿汐的描述，意料之中的点点头说：“嗯，那组片子是挺适合你的。”

　　鹿汐一怔，你看过嘛。秦消修长的手间捏着一个信封，他大庭广众之下拆开来，准备掏出来，现在就看。

　　周围人来人往的学生很多，万一被认识的人看见怎么办。脸皮薄的鹿汐，一下捂住秦消的手：“别在这看啊 ，小舅舅。我请你吃饭吧！”

　　不由分说的，鹿汐拉着他往美食街方向走去。秦消边走边发现，这个女孩每每在激动的时候，便会脱口而出叫他小舅舅。声音软软喏糯的，他的心，有一点点酥。

　　秦消面前放了一份卤肉饭，一杯酸梅汁。平时咖啡配西惨吃多了，秦消体内的馋虫，不由的闹腾了下。

　　对面女孩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赶快尝一口啊。

　　他举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塞到嘴里。米饭软，酱汁香，秦消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好像得到了国内著名美食专家的首肯，鹿汐笑眯眯的开动起她的猪排面。

　　她吸溜吸溜吃到一半，秦消已经食用结束，碗底干干净净的。他拿起餐巾纸擦完嘴，擅自拆开信封，拿出明信片欣赏起来。

　　鹿汐一根面条差点甩到额头上，里面有几张，她只穿了一件雪纺薄纱连衣裙啊，腿啊后背啊全露着呢。

　　秦消仿佛知道她下一秒要来夺，利落的转过身子，背对着她继续欣赏。

　　鹿汐总不能站起来抢吧，她嚼着面条如嚼蜡：“不好看的……不好看的……秦先生，你快还给我吧。”

　　秦消三两下看完了，他挑出觉得最好看的两张，平放在桌子上，夸赞道：“这两张挺好看的啊，好看的东西，干嘛不给人欣赏。”

　　“秦先生欣赏过，我欣赏过就好了。”鹿汐把照片收起来，放进包里。

　　“那不好了，我听说，成片好像已经上传到，工作室的网站上去了。”秦消摇摇头，讪讪的说道。

　　“啊……不会吧，明明说好不放的啊！”
　　“哦，好像还做成了宣传片滚动播放呢。”
　　“滚动播放？”鹿汐恨不得变成一个滚轴，有多远滚多远。

　　秦消喝完最后一滴酸梅汁，搅动着冰块说：“骗你的。我们老板虽然丧心病狂，还不会对小女孩下手。”

　　鹿汐彻底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她盯着秦消看：“骗我好玩么，秦先生。”
　　“好玩。”对方干干脆脆的点头。

　　“你明明是好看的，拍出来的片子也不错，干嘛这么没自信。”秦消突然很正经的对她说。

　　他不太懂，这年头，人们但凡有一点特长，都要可劲儿发挥出来，能赚钱的赚钱，能扬名的扬名。他接触的很多画画的，会素描就敢接稿，会单反就敢约模特。鹿汐拍这组片，虽然有报恩的前提在，但前后折腾了一下午，居然分文未收。听女老板说，她回去都是坐公交的。

　　那时候，秦消不知道是她，还在想，哪个丫头啊这么傻。

　　此刻，傻丫头端坐在她面前，穿着素色的连衣裙，除去衣领一点花边外，整体毫不张扬。真真可惜了她明亮的眼，乌黑的发。

　　傻丫头笑了笑，简简单单回答他：“因为这样，我活的开心。”

　　秦消愣了愣，肚子里准备的一大堆社会经验，人生条理无发挥之地。鹿汐直白的回答，没有破绽。女孩潮气蓬勃的坐在落地窗旁边，明丽温婉。他哑口无言了，光搓着一团纸巾。

　　好半天，鹿汐才听见他幽幽开口说道：“可惜，你让一个丧心病狂的女工作狂遇到了，早早做好觉悟吧。”

　　十天后，鹿汐深刻体会到，秦消那句话的涵义。她从院子厨房出来，手里沾着面粉，妈妈着急着慌的叫她。女工作狂+丽人+女上司古梨花，穿着及膝的大花裙站在她家店门口，比打广告用的小旗子还鲜艳。

　　梨花已经打包了一整袋糕点，舔着指尖上的碎屑，一个劲的赞好吃好吃。鹿汐不得不承认，没人比她更适合大花裙子的了，难怪名字里有个花。

　　她还纳闷对方的来干嘛，秦消穿着休闲装，从梨花背后隐出来，赞叹了句，你家装修过了啊。

　　鹿汐木然点点头，后边喝茶的老爷爷戳戳她：“那个夸张的女人和小白脸是谁啊。”

　　她帮老爷爷盖好茶杯，“是我以前好朋友的小舅舅，和小舅舅的上司。”

　　鹿汐留下一长串绕口令，听的老爷爷们一头雾水，她走过去朝梨花姐道了声午安。

　　梨花又吃了点托盘里的甜点，吐字不清的说了一段话。鹿汐没听懂，秦消过来，拉着她直接上了二楼，找到她的房间，直奔过去。

　　“我早就跟你说，要做好觉悟吧。”秦消神秘兮兮的关上了房门，鹿汐瞧着这个，第一个进入她闺房的男人。他的眼好深邃，他的衣领敞好大。

　　她捂住了小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