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有鹿》陈宝榛

10、chapter10 念念不忘，

　　搞笑片下档了，只有一部爱情片能看。两人买了票进去，学长掩饰不住的雀跃，买了爆米花和饮料。片子不错，鹿汐和他交谈的也挺开心的。

　　放到爱情片必不可少的床戏，男女主角吻得激情，衣裳半裸。影院多为情侣，渐渐发出一些羞人的声息。鹿汐咳嗽了两声，假装没听见，狂吃爆米花。一不小心碰到了学长的手，她下意识的收回，不料被他紧紧握住，挣脱不开。

　　学长十指相扣，鹿汐一惊，匆忙逃掉。
　　捉住，逃掉，捉住，逃掉。

　　“你干嘛啊……”

　　“小汐，你知道的，我一直……”

　　“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吧，你先放开我。”

　　最后一下，她挣脱的有些用力，打翻了扶手上的水杯。咖啡洒了出来，洒在白毛衣上，情况惨不忍睹。

　　鹿汐一下跃起了身，略带薄怒的看了眼学长。包一拿，走出了电影院。学长赶忙追了上去，座位之间空间小，他行进的困难，还让人绊了一下。

　　学长瞪了一眼，那人说了声抱歉，他不好多追究，再望过去时已经不见了鹿汐的身影。

　　他负气坐回了位置上，给鹿汐发短信道歉。

　　鹿汐跑到洗手间，大概把污渍冲洗了下，整个毛衣下摆都遭了秧，活像个巧克力味的可爱多。她沮丧的坐到商场的行人椅上，幽怨的叹着气。

　　她生活费有限，承担不了商场里的衣服价格，这样回去，老爸肯定要追着问半天。干脆等店里打样了，从后门溜回去好了。

　　鹿汐这么想着，在那坐了一会儿。手机上收到学长的短信，实在没心情回复，干脆关了机。她垂着脑袋，发现面前多了一双锃亮的高跟鞋。

　　抬头时，一下撞上一个冰凉的纸袋，她低呼了一声，瞧见面前站了一个职场丽人。

　　“你是……”鹿汐奇怪的问道，她不认识这人啊。

　　枣红色连衣裙的丽人晃了晃手袋说：“先换上吧，我新买的衣服。”

　　“我不认识你啊。”

　　“我也不认识你，可他认识。”丽人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风衣男。

　　鹿汐望去。时隔四年之后，她重新遇上了秦消。瞥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失了声，不敢相信地望着两米开外的他。

　　他健壮了不少，打扮成熟，棕色的羊毛大衣，里头米色的羊毛衫，是个彻彻底底的男人了。他才从电影院出来，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抬眼望向鹿汐。

　　对上她讶异的眼光，他很坦然的抬了抬下巴，意思照着他同事说的做。

　　他和同事一起来看前辈参与编制的电影，坐在第五排，看到一半时，听见隔着五六个座位一对男女的吵闹声。当时他没在意，等女人豁然站起身，从他脚上踏过去后，才认出了是鹿汐。

　　在潮汐之时出生的女孩，他对她的名字印象深刻。于是等男子追过去，他默默的伸了一下脚，再次当了回雷锋。

　　鹿汐当然不知道这些事，她觉得好神奇，秦消像从天而降的大神一样，消失4载，在她窘迫之时出现。如果没有职场丽人，她估计会压抑不住，扑到秦消面前。

　　最终，她还是压抑住了，说着谢谢接过了丽人的衣服。找了家服装店，进试衣间换上了，她穿好之后出来，看见秦消站在一边等她，丽人去挑选东西去了。

　　他站在一面镜子前，转头瞧向鹿汐时，不知灯光反射作用，眸里的光闪了闪。

　　“好了啊？”他问她，没有寒暄，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表现的很淡。

　　鹿汐有点失望，身上的裙子稍大，她不自在的点点头。

　　“那个，你留一下联系方式，衣服我会还给你的。”

　　秦消对着镜子拨弄着头发，“不用，你还给她就好。”

　　鹿汐哦了哦，拿出手机，“那麻烦告诉下她的手机号码……”

　　“我只有她工作室的号码，没有私人的。”秦消撇过头对她说，前段时间他被她挖角进了一家成立不久的工作室。要不是共同认识的前辈，才不会相约来看电影。

　　鹿汐乖乖的过去，问了丽人的电话号码，丽人拉着她，拿起几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询问他们的意见。三人出来后，半个小时过去了。

　　鹿汐看了看时间，可以偷摸回去了。和秦消他们道了句再见，心里略带不舍的走了。她走到电梯，哧溜一下，躲到了柱子后面，借两三个行人挡着，溜到了一台水族箱旁，由茂盛的水草和鱼群挡着，偷偷瞄向秦消那边。

　　来看这类型的电影，能是普通朋友关系么，当她是5岁小娃娃啊。鹿汐忐忑地猜忌着两人的关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们看，想从彼此的互动间，看出些蛛丝马迹。

　　她蹲了有十分钟，秦消和丽人只是单纯的说着话，连手都没碰上过。鹿汐腰肌酸软着，不由大大舒了口气，太好了，没有背叛蒋燃姐。

　　按时间推算来看，他们大概结婚了吧，鹿汐失落的垂下眼。

　　再抬头一望，妈呀，一只黝黑的眼，正隔着水族箱与她隔海想望呢。

　　鹿汐吓得惊叫出声，让秦消一下捂住了嘴巴。她唔唔唔吐字不清的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消蹙起了眉，在扫地大妈一样的眼神之下，走到了她身边。

　　“你要吓死鱼么？”放开鹿汐后，秦消问她。

　　“我要被你吓死了，小舅舅。”鹿汐赶紧抚住乱跳的心脏，不由的叫出了对他的称呼。

　　秦消一愣，好久都没听到这称呼了，庄雨炀那丫头都直接叫他的名字，一点没长幼之分。被鹿汐这么一叫，好新鲜的感觉。

　　“啊不是，我是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就……”鹿汐红着脸摆了摆手。

　　秦消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秦消，消失的消。”

　　我知道我知道，我老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了，清清楚楚的知道。鹿汐面上坦然应道，心里默默说着。

　　“你不是说回去了吗？”

　　“哦，我是准备回来去看看那衣服的价钱，想买个新的还给她。”鹿汐发现，她临时扯谎的功力还蛮厉害的。

　　秦消相信不已，他说衣服是工作室借来的，不是这买的，洗好还回来就行。丽人先行回去了，鹿汐和他边说边走出了商场。他们在路边等出租车，好久没有一辆空的。同等车的人站了一波又一波，鹿汐被挤到了花坛边，差点与泥土做亲密接触。

　　秦消下意识的拉住她，瞧见她脚上七厘米高的鞋跟，难怪，长高了一点啊。他暗忖着没揭穿，把鹿汐扯到了右手边的位置。

　　鹿汐轻飘飘的，由他抡过来抡过去，好半会才反应过他的绅士行为，没来得及道谢，秦消已经抢下了一部出租车。

　　他催促着“快些上车，别让人抢了”打开车门，把鹿汐推了进去。鹿汐上车后，不忘第二次对他说了声再见。

　　秦消朝她挥了挥手，后面有女人抱怨，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不绅士，抢什么车啊。他淡淡的瞟他们一眼，我认识你们么？转身走向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鹿汐在车后头，有些恍然如梦。她都忘了问，蒋燃姐怎么样了？

　　秦消走了半小时回到家，老爹正在研磨写书法，老妈在庭院里修剪着一株海棠。二姐回来吃晚饭，在客厅里看电视。瞧见他回来，三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此起彼伏着道了声“小弟回来啦。”

　　秦消边拖鞋边一一应着，他都29了，能别叫小弟了么。

　　老爷子听闻他回来，从房间颠颠地跑出来，毛笔都忘了放下，墨汁差点甩到小儿子脸上。秦消扶着爸爸，连忙向后退了两步：“爸，你要干嘛？”

　　老爷子才不管什么墨汁不墨汁的，他盯着小儿子俊秀的脸，一个劲追问：“今天约会怎么样啊，怎么这早就回来啊，没去人姑娘屋里喝会茶啊？”

　　爸，您能别这么么为老不尊么。秦消苦不堪言，他面上不好说什么，推开了老父亲，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要不，下次您替我去和小姑娘约会好了。”

　　老爷子面色一怒，特别正经的怒斥道：“死小子说什么混话呢……你爸我都多大了！会做这样的事么……”说道一半悄悄附到儿子耳边：“那要看姑娘多大，嘿嘿，年龄差太多可不行。”

　　秦消不说话，依旧摁着老爹的肩膀，起身对母上大人喊道：“妈，爸说要和小姑娘约会……”

　　庭院传来一两声锋利的咔嚓声，大约有几株海棠被拦腰截断。不一会，秦母拿着把大剪刀，冲进了客厅里，吓得老秦一下躲到二女儿身后。

　　秦二姐调着电视频道，漫不经心的补充道：“妈，小弟没骗你，我亲耳听到他说要和小姑娘约会。”秦二姐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了老爹，以免挣扎时墨水滴在沙发套上，昨天才洗的呢。

　　接着，客厅乱作一团，秦消顺利避开了老生常谈的问题，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上了二楼。

　　木质楼梯有了些年岁，嘎吱嘎吱响个不停。秦消老觉得脚下的地面，会突然崩塌。

　　他回到了房间，隔开了楼下的吵闹声，安安静静的。秦消懒得洗澡，一头栽倒了床上，窗帘没拉，月光洒进来，他兀自睁着眼睛，长时间没有睡意。

　　今天的问题躲开了，那明天呢。他不愿去想，什么时候开始，日子过得不像日子，没有星期几的概念，一觉醒来，只会觉得又是没有她，没有她陪伴的一天。

　　24小时活成72小时，1分钟仿佛有200秒。秦消时间的沙漏，早摔碎在地上，乱了章法。

　　没有了你，下雨时连躲雨的屋檐都懒得找。

　　但愿，今晚能睡个安稳觉吧，秦消默念着，闭上了沉重不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