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跨海

8、8 君若情深不

　　对于林繁的不告而别，简攸先前的想法其实并没有很悲观，她直觉地认为林繁应该只是吃醋了，继而开始胡思乱想，甚至对自己为什么接受她也开始抱有疑问，在与林繁通过话后，即便她心中也有忐忑，但仍然自信林繁会与她和好，这不过是两人的一段小插曲罢了，比起严敏的紧张劲儿，她其实并未将此事想的过分严重，心烦意乱肯定是有的，因为总想着要尽早解决问题。但接完这个电话后她却真真茫然无措了，她不知道林母的这些话是否也是林繁所想，爱情里最怕的就是不能互相信任。与其一个人想太多不如直接联系林繁，有一点林母说的一点也没错，她们必须要有沟通，可现在简攸却又不敢去问林繁了，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样的情绪下说出什么话来，也害怕林繁给她的答案是她最不想要的……
　　终于熬过了下午的课，这种时候简攸总是非常感谢自己淡漠的性格，能帮她撑过一次又一次的难关，谁也不会看到她那根崩的异常紧张的弦。回到家的时候接到严敏的电话，她并没有告诉严敏她和林母的谈话，只说还没有和林繁联系过便匆匆挂了电话，她已没有力气去应付任何一个人。她环顾四周，这个被回忆填满的屋子，此刻正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大海，要将她溺毙其中。如果爱情不能继续，回忆就太过可怕……
　　她茫然坐在沙发上，不经意间看到茶几下方斜斜摆着一本相册。云南少数民族风格的布艺外封，艳丽而明朗，是林繁喜欢的风格。那是她最近正在DIY的相册，去年她们都比较忙，所以只选择了一次短途出游，拍的照并不多，这样就没办法将一本相册填满，简攸想留待下次短途游的时候一起做成合集，但林繁嘿嘿笑着说她有办法，等做完了再给简攸看，于是便偷偷摸摸地一个人做了起来，一点也不让简攸参与，甚至连偷窥的机会都不给。之前这本相册一直是被放在书房的，现在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林繁已经制作完成了吧。简攸伸向电话线的手顿住了，她拿起相册抚摸了一下充满质感的封面，打开了它。

　　八月底的天气还是非常适合去海滨城市的。相机基本都握在林繁手里，所以相册里几乎都是简攸一个人神采飞扬的照片。阳光下伸展着双臂背光跳跃着的简攸，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拂过唇角，眼中几乎都能看到光芒。照片洗出来的时候林繁就非常喜欢这张，果然被放到了相册扉页，旁边是漂亮的软笔写就的“处暑海滨行”五个字和出行的日期。简攸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很少看到有林繁的单人照，她知道并不是林繁刻意没有放进去，是本来就没几张林繁的照片。以前每次旅游回来基本都是两人一起做相册的，那时候简攸就总是抱怨林繁的相片太少了，可真正到了出行的时候她又嫌拿着相机破坏游兴，便也随着林繁去摆弄，回来了又要后悔，觉得自己太懒，林繁每次都呵呵笑着安慰道：“老婆你一个人美就够了，放我进去多破坏意境啊。”
　　简攸看着这些相片心中又后悔起来，却是与此前的心情稍有不同，以前主要是看到两人相片数量的对比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光顾着玩没有为林繁留下更多的纪念，她们两人的出游几乎形成了一个模式：简攸欣赏风景，林繁拿着相机欣赏简攸。若说她这次的懊悔与以前有何不同，其实是她明白了林繁为何执意要拍这么多相片的理由——并非为了纪念，只是为了留住。留住当时的幸福，留待以后慢慢细品。很多次她发现林繁坐在书房并不是在玩电脑，而是在欣赏他们的相册，虽然看了很多次，但每次翻开，她还是一脸笑意和幸福。
　　简攸轻轻抚过海滨行的最后一张照片，那是落日时所照，林繁调好了焦距和色调，选好位置才交给了一边帮忙照相的路人，没想到出来的效果非常好。两人相互依偎着坐在沙滩上，对面是一轮即将落下的夕阳，凉风拂过的海面微微漾着红粼，两人背影虚黑，犹如剪影，仿佛就要这么安静地坐着，直到地老天荒。简攸微微闭上双眼似乎还能感到海风清新，凉意如丝。那时林繁同她说：“如果能挑选一个时间将一切定格，我希望是现在。”
　　简攸缓缓睁开双眼，轻轻说：“我也是。”
　　海滨行的照片至此已经全部看完，简攸带着一丝好奇继续往下翻。发现整整半本相册全是她们平时的生活照，从现在一直到四年前两人开始恋爱，点点滴滴满满的全是美好的回忆。有些是简攸做的菜，旁边批注【LP的爱心餐】，还有两人一起看的电影票存根，批注是【LP喜欢看喜剧片~】有一张是简攸睡着时拍的大头照，旁边则放了一张同一时间拍的照，画面中两人小指相牵，也是林繁趁着简攸睡着时所拍，批注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只是承诺尚在，人却在何处？
　　再往下翻则是一张两年前的旧照，是两人的亲吻照，那时林繁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搂着简攸教她怎么摆拍，因为看不见屏幕又想要拍的美一点，所以试了好几次，简攸还笑话她做作，林繁却是不亦乐乎，掌握的差不多了以后又拍了好几次，这些照片简攸知道哪怕是拍坏了林繁也是不会删的，全部好好的放在电脑里，然后每次拿出来看都要碎碎念不能印出来好可惜。因为害怕家人或者朋友来串门的时候看相册，所以一直都不敢放进去，甚至是两人在旅游时拍的稍微亲密一点的照都不会放进去，旁边的批注更不敢敞开了去写，明明是两人的回忆却好像是做给别人看的，盼着盼着她们什么时候可以不再这样遮遮掩掩，却等来了现在这样的结果。明明两人都在努力，却如何偏离了方向。
　　简攸跟着这些照片一路回忆，有太多美好的瞬间如果不是被如此定格住她可能已不会想起，因为实在太过琐碎。这几年虽然在一起，却难得有时间好好沉淀下来，为事业所忙，为人际所累，还要腾出手来应付家庭压力，两颗心的距离或者在不经意间已经被慢慢拉开。严敏说在她俩的爱情里简攸付出的多所以很不公平，这一点简攸自始至终从未认同过，且不说在爱情中计较各人付出的多少是不是合适，简攸也并不认为林繁做的就少了，在外人眼里总是更容易看到外显的事物，而林繁给予简攸的正是不易被外人所知的东西，跟林繁在一起时的那种安逸舒适感是她一直所求的，不会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无故的埋怨，被她深深凝望、被她紧紧拥入怀里的每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只有爱情的声音，那是来自彼此的呼吸，以爱为养。
　　简攸明白到，她的安逸感实则是来自林繁给她的安全感，而这一点，她却没有能让林繁也感受到。没有安全感的爱情，迟早是要出问题的。也许林繁做得对，强势地将彼此分开一段时间，在简攸面前摊开的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感情危机，在认真思索之后，无论是对感情还是两人的相处她都有了一些全新的认识，希望一切还不会太迟。
　　想到这里，简攸心中释怀了不少。还剩最后一张照片不知道会是哪一张，简攸将相册翻到最后一页。
　　【爱情的开始……】
　　这是一张简攸从未见过的照片，但那个场景她太熟悉了，看到的刹那她整个人都定住了，久远而甜蜜的记忆汹涌而出。
　　那是四年前的一个晚上，她们还只是朋友关系时，简攸林繁和一众朋友在KTV中所照。当日因为人数众多，所以点的是大包厢，恰好有两位朋友在唱《因为爱情》，包厢中灯光昏暗气氛旖旎，不知道哪两人突然起意跳起了舞，跟着节奏晃晃悠悠，于是有不少朋友效仿起来。简攸记得那时她倚在沙发上笑看着她们，转头时看到林繁微微弯着腰伸出一只手笑着向她邀舞。
　　简攸轻轻拍了一下林繁伸过来的手笑着说：“别闹，我不会跳舞。”
　　林繁不管不顾执意将简攸拉起，手把手地教她摆好姿势说：“不用真跳，你看他们，就是跟着音乐晃晃。”
　　简攸被林繁搂着紧紧贴在一处，她的手搭在林繁腰间，气息相触，如此近的距离，如此亲密的行为，让她不自觉地红了脸，她总是下意识地要低下头去看两人的步伐，林繁搂着她肩的手轻轻拍了拍，说：“步子小一点慢慢地跟着我晃，不会踩到的。”
　　她暖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简攸耳边，慢慢地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渐渐放下，林繁双臂虚虚搂着简攸，脖颈靠向她，而简攸的双手都楼在了林繁的腰上，她们跟着音乐在幽暗的灯光下缓缓移步，歌曲过半，简攸不再如前般紧张，林繁稍稍将两人距离拉开些许，低头深情注视简攸，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简攸微微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也不自觉跟着牵动起来。
　　照片便是将这一幕定格住了，想来是有未在跳舞的朋友拍的。虽然光线导致画面并不十分清晰，但却增添了一份朦胧的意境。简攸还记得那一刻自己心中所想，她想，只要你愿意开口说，我就答应。
　　就是这一支舞，将两人的暧昧打破，那一晚，林繁真的开口，而简攸也真的欣然答应。爱情，其实早就开始生根发芽，只是在那一晚，彼此见到了心中的那棵树。
　　简攸轻抚着相片，久久沉浸在回忆中。她拿起茶几上的笔，在相片下也写下了一行字。
　　【君若情深不易，余亦有始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