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跨海

7、7 她得到，她

　　简攸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一群女人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一位老师看到简攸来了忙招呼道：“来来来，快来看文茜在厦门拍的照，人家还特地做了相册呐！”
　　“是啊~美的不行不行的~”
　　简攸放下包笑着凑过去一同看。
　　其实两年前她和林繁也去过厦门，同事相册中所拍的各种景色有不少她都有印象，那些都是她跟林繁走过的地方。
　　“好有情调啊！早知道今年就跟你一块儿去了……”
　　“早跟你说那边很漂亮，你看这家店，其实是个书店，但是我们进去都看不到老板……看，这张拍的就是他们店外的告示，很好玩~”
　　“找不到老板吗？那一定在隔壁啦>_<到隔壁去找吧~顺便来碗双皮奶吧！”
　　“哈哈哈……他们这样闲散真的没关系吗？”
　　“那边的氛围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很悠闲的样子，看得我好羡慕嫉妒恨啊T^T”
　　简攸笑了笑，心想自己当年也是受了很多网上相片和游记的蛊惑，想象着厦门这样那样的景致，还有当地怡然自得的生活，于是满心欢喜地和林繁去了厦门，可真正到了那里之后感受却截然不同，不知道是否是期待太高，最后只觉得有点失望，相片们确实是没有欺骗她的，但心境却始终是各人有各人的不同，在感叹厦门独特的建筑和浓郁的小资情调的同时，她也被那里浓浓的商业氛围震惊了，最后感叹毕竟是个旅游胜地，看一看，感受一番也就罢了，真正的生活始终是在自己这处，经营好了，便是你最想要的氛围了。
　　“简攸你是不是也去过厦门啊？”
　　“嗯，两年前了。”
　　“我怎么记得你回来后说那边也不怎么样啊？你跟文茜的感觉怎么会差这么多哦？”
　　简攸笑了笑说：“很正常啊，你们都说文茜做的蛋糕不好吃，我就觉得不错。”
　　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明白简攸说的是各人喜好不同，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取笑道：“你那是口味太奇葩吧。”
　　简攸笑看文茜追打刚才那位取笑她俩的老师并没有做出什么辩解，喜欢本来就是件很个人的事，对喜欢的人来说理由根本不重要，找了这么多喜欢的原因出来，说到底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因为总有一些人试图让你说的清清楚楚好叫他们自己明白你为何如此选择，你大可以不去理会，可当面对最重视的人时却又难以拒绝，比如严敏，比如某一天知道真相的父母，以及现在犯了糊涂的林繁。
　　简攸看着桌上的台历，周二……难道真要这样熬过这一周，什么也不做吗？

　　比起林繁请过假之后可以在家随意的胡思乱想，对简攸来说，其实她并没有这些时间去想更多，即便她不去管职称的问题，光是白天的工作量就让她很难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她和林繁的事，事实上她已经在考虑今年放弃职称考试了，以她目前的状态来说实在有点力不从心，比起这个她更想把时间留给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爱情……
　　虽是午休时间，但学生们一吃过饭就都回到了教室，该干嘛干嘛，自觉的很，简攸在教室门口看了一眼便走了，难得现在有些空闲时间，她想着该如何跟林嘉说放弃这节公开课的事，这实在是太难开口了。
　　简攸一边考虑着一边在校园里慢悠悠地踱着，大部分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在教室外，尤其是男生，足球场和篮球场几乎都被占满了，场边还有不少女生，不时传来甜甜的加油声，生气勃勃的校园，朝气蓬勃的青春。
　　简攸无奈，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真难，没奈何，她朝着学生宿舍处走了过去，学校规定学生白天是不能随意进入寝室的，因此这里在白天总是显得格外安静。她在寝室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初春明媚的阳光铺洒开来照在简攸的身上，好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从远处看过来让人有种惬意之感，可只有她知道自己心里有多焦躁，左想一个借口右想一个借口，仍然觉得很难开口，真要回绝了，她就实在太对不起陈嘉一番心思了。
　　简攸长长叹了一口气，低下头用手机轻轻敲了敲额头，铃声不期然地响了起来。
　　简攸被吓了一跳，看来电显示是“林阿姨”，早些年存的号码，虽然现在已经改口了但手机上的称谓一直都没有换过，曾经怀着喜悦想要换掉，但最终怕被父母看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作罢了。
　　简攸愣愣看着屏幕，平时这个号码是很少会出现的，这种时候打来，为了什么事自然是不言而喻，她有点害怕，接起来后不知道林母会跟她说些什么，虽然早就想过她可能会打电话来，甚至简攸自己都想过主动打过去，但终究没想好要说什么而放弃了。自己这次大有将林繁气回娘家的嫌疑，接这电话难免有点心虚。
　　简攸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总是要面对的。
　　听到电话那头喊她小攸的时候，简攸的心仿佛要跳出喉咙口。
　　“妈……”
　　林母一个上午都没办法集中精神上班，一想到自己女儿早上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而比之生气更多的还是那股焦躁和烦闷感，在被几个小护士从发呆中叫醒数次后，她终于决定中午抽个空给简攸打个电话，先前听自己老头说别急着过问，虽然也有道理，可林繁这都回来两天了，于情于理她这做婆婆的都得管上一管。之前她因为林繁的话也在纠结自己该不该劝和她们，但想到年前简攸来北边的事，仔细想了想还是应该要劝和的。
　　开始的时候两人都是明显的小心翼翼，但这终究不是什么问候电话，彼此寒暄过后还是简攸先进入了正题。
　　“林繁这几天好吗？”
　　“她呀，昨天一天都没有吃饭，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看她稍微吃了点，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整天就跟丢了魂似的在床上躺着。我说小攸啊，你们俩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简攸听着林母话里的焦急劲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
　　“我觉得……她可能是因为我最近去相亲的事所以不高兴了吧。”
　　“你相亲的事儿她跟我说了，可妈觉得这个事情最多算是个导火索，它是个表象问题，内在问题你没看到。虽然说相亲的事你们之前是说好了的，为了避免跟你妈妈起冲突先应付着她，但你想想，你这样三天两头地去跟个男的见面，林繁她能好受吗？妈不是在怪你，妈现在就是跟你分析一下这个情况。”
　　“嗯……我知道，您说吧。”
　　“林繁她这种心情，她是一直都没跟你说，你想想你设身处地想想，要是换林繁这么频繁地跟人相亲，你心里一定也不会好受是吧？说是会体谅你，但情绪这个东西它不好控制，你看你们平时工作都很忙，白天都是各自上班，回了家一个要备课一个还要考虑案子，你们俩有多少时间可以交流？然后你还去跟人相亲，这次数多了，你要是还不安慰安慰她，那林繁可不就会胡思乱想了嘛？！”
　　“嗯，我……可能是跟林繁的沟通有点问题。”
　　简攸不是听不出林母话里的责备。从小到大她听过自己母亲无数次对她的责骂，比之林母要严厉的多，有时甚至是没有什么逻辑可言的，只要自己做的不如母亲的预期，她就会收到很多不好听的话，她习惯了逆来顺受，随着年纪渐长，也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她几乎不会反驳，也不再那么容易被那些话而左右了情绪，当你不再对这个人有什么良好的期待的时候，伤害便也不会来的那么凌厉。可当她听到林母的这些话后心里却难掩委屈，她想要反驳，想要分辨，想告诉她自己有多想跟林繁好好沟通……说到底，她对林父林母一直是抱有期待的。
　　“我真的不是怪你，妈只是想让你多多站在林繁的立场去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妈知道你当然跟那些男的不会有什么，林繁也是相信你的。但人心呀，它就是这样，它往往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坚强，它很容易被外界的事情所左右。你们俩这条路走起来已经是要比别人难上许多，一点微风可能就要吹起大波浪，所以一定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才行。你现在这么个情况，当然妈也知道你难，但你替林繁想想呢？别说是她这么个每天跟你住在一起的要看着你跟别的男人去约会，就是我这个离开了十万八千里的，光听着心里也总是……哎，林繁她心里难受啊，但她又不能这么跟你说。当然你可能会说这个对策是你们之前一起商量好的，是经过林繁同意的，是，刚开始她当然不会有什么想法，可时间久了呢？总是看着你去见别的男人……毕竟，小攸你本来是可以走上正道的，是不是继续走这条路，你比我们林繁有更自由的选择空间，你是随时可以抽身的，林繁她却不一样，她会有现在的想法也不是没道理的……”
　　简攸实在没办法再克制住自己不去打断林母，她无法再听下去，原来他们一直是这么想自己的吗？那种不被自己珍视的人信任的感觉无情地撕扯着她的心，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感觉到这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心痛感。她忍着眼泪，深吸一口气，轻轻说道：“妈，你们这么想我，不公平。”
　　因为她在性向上有更多的选择空间，所以在她的爱情里她就会更容易抽身离去吗？所以她就要被这么不信任着吗？她仿佛看到自己这些年在这段感情中投入的所有，它们冷冷看着她，彷如看一个笑话。
　　简攸不知道林母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大概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些内容吧，她握着手机呆呆看着宿舍楼旁的小河，那上面有阳光洒下来的粼粼波光，静静地灿烂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听到林母说：“现在你俩这么分开了也不好好沟通怎么行呢？总要有一个人先开口的，妈想……你是不是可以做那个先开口的人呢？说到底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好好沟通沟通才是正经。”
　　“……我知道了妈……林繁胃不好，这几天又没好好吃饭，您要是方便的话就给她煮点粥喝吧，我先……上课去了。”
　　终于挂了电话。
　　简攸呆呆坐着出神。她很羡慕林繁，父母全心全意为她好，不怪她喜欢上了同性，担忧她在感情里受伤，甚至不顾身份教养地为她来理论，一心想要为她铺平道路。而她呢？有谁会为她鸣不平，为她殚精竭虑呢？就因为她爱上的也是女人，她的父母已不可能站在她身后。
　　简攸忍不住掉眼泪，她哭的不止是那份被误解的委屈，还有今后感情路上的孤独，她选择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的同时，也注定了要失去亲密的亲情。她的背后永远不会有父母撑着，她的爱情得不到最重要的人的理解和祝福。她得到，她也失去，终究，她是在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