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跨海

9、9 你说得对，

　　林繁傻愣愣地坐在床上，一早上把父母都气走了，家里又剩她一个人了，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可不知道为什么总也绕不出来，早上和父亲的对话让她很震惊，她问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否定和简攸的这段开始了？父亲说她做事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果然没有说错，当初她喜欢简攸并且追求简攸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她原本是直的，跟自己在一起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及至简攸需要面对她父母的催婚的时候，两人一起商量如何应对，林繁也没有想过眼前的麻烦是不是因为自己造成的，在爱情上，她一切几乎是依从着本能而为的，而简攸无论是在接受她时还是在和她的相处中也都表现的很自然，仿佛她一直是喜欢女生的，就是要跟女生过一辈子的。可能一切来得太快日子过得太幸福，四年的相处她们恩爱无隙，像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亲密爱人一般，而且还将继续这么平淡而幸福下去。直到当一切都摆到台面上来，所谓的应付父母的方法被付诸行动之后，她才惊觉，一切都并没有那么简单。每次她想要好好搂着简攸睡个懒觉的时候，简攸必须为她的相亲做好准备；她想要和简攸看场电影或者外出吃饭的时候，简攸却必须要和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约会；她们还必须要先想好诸多的理由去应付简攸的父母，看着简攸皱眉而她又不能帮到什么忙，她终于开始意识到，简攸原本可以不这么过日子的。当然，想了这么久，她也必须承认另一点，正如她父亲所说，看着简攸频繁相亲，她的确是不高兴了，然而越是意识到自己的这股醋意她便越是觉得自己既没用又龌龊，明明自己的爱人才是那个承受着一切的人，她却还在吃着她的醋。于是她又一次任性而为，就这么回到了北边。要问她这么莽撞的回来是不是后悔？是的，她后悔了，自己果然是很幼稚，不知道解决问题就光会惹麻烦，简攸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难过怎么心烦呢。而她却躲到家中逃避眼前的问题，父亲说的真是没一句错，自己是任性胡为而且没有担当。简攸什么都没有做错，而自己却还这么给她添麻烦，简直就不值得被这么优秀的女孩儿爱着……
　　于是林繁越想就越钻牛角尖，越想就越没有自信，在自我否定中几乎走入了绝境。

　　晚上林家饭桌上。两碗饭，一碗粥。
　　林繁一脸不解地望着林母，林母没搭理她。林繁以为是今天早上她说要喝粥的关系所以她才煮的，虽说早上被奚落了一番，但终究母亲还是心疼自己的，于是捧起来吃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低低地道了句谢。
　　“今天跟简攸联系过吗？”林母抬筷子夹菜一脸淡漠地问。
　　“……没有。”
　　“没有？”
　　“嗯。”
　　林母中午打完电话就一直活在郁闷中不能自拔。想想自己真是为了女儿一张老脸都不要了，今天对简攸说的那些话让她觉得自己这个恶婆婆是板上钉钉的了，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过分，林家三口人其实每个人心内对简攸都是认可的，她和老头子曾经私下也说起过简林二人的事，最后能让他们放下心来的并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简攸。按理说简林二人有了些矛盾，她反而应该帮着简攸，更何况这次本来也是自己女儿突然犯浑，可看着林繁回到家要死不活的样子又不肯主动联系简攸，她这个做妈的到底还是偏心了自己的女儿。只是依着她的性子，做了这么个事实在是心里难受的紧，恨不得痛痛快快发泄出来，于是吃饭的时候就听她的碗筷叮当响个不停，林老爷子一个劲瞧她她也半点没理会。
　　林繁拨着碗里的火腿肉，突然开口：“爸，你说得对，我是任性，当初做事情就没考虑过后果，现在也一样……”声音里充满了失落。
　　林父略觉惊讶，但想到自己女儿总算是认清了自己的缺点，不免要鼓励一番：“过去的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问题是你不能再这么逃避了，要积极的去解决眼前的问题。”
　　“嗯……我配不上她。”
　　“你应该主动……什么？”林父震惊了。
　　“我觉得我配不上她。”林繁又重复了一遍。
　　林父和林母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互相对望了一眼，刚还觉得这孩子脑子是不是好使一点了，突然他们就发现她这是又走进了另一个死胡同里了。
　　林母恨铁不成钢，用筷子恨恨敲了一记碗沿说：“人家找对象都是往好了找，你这是要往差了找的意思？就是人家姑娘好，才要你好好珍惜的！你看你现在搞出什么名堂来了！？”
　　林父找到重点，“简攸嫌弃你了么？”
　　林繁顿了顿说，“是我自己嫌弃自己……”
　　林父：“你要真这么想，那我们就真帮不了你什么了。我就说两句，简攸这几年为你做的，真是白白浪费了。你想东想西的，但你问过简攸的想法了吗？吃过饭好好想想爸爸这两句话。”

　　晚上林父洗漱完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老婆一脸呆滞地坐在床上就知道她又在想女儿的事了。看到今天林繁的反应，他其实已经抱着最坏的打算了，女儿不争气，硬生生要把一段这么好的姻缘给作没了，拉也拉不住，也只好由她去了，他们再急也终归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没有什么用的。
　　“怎么想到晚上给她煮粥了？你这时候还惯着她啊？”林父一手关门一手将大灯调成了壁灯，随便找个话头打断林母的沉思。
　　林母转过神来，掖了掖被角，一副很没劲的表情随口说道：“简攸说她胃不好，特地让我给煮的。”
　　林父一听这话瞬间抓到重点，林母说完了也顿觉不对头，但想掩饰已经来不及，只得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缩进被子准备躺下去。
　　“你今天给简攸打电话了？”林父思路清晰猜的就是林母主动。
　　“没……睡吧。”林母含糊道。
　　“你等会儿，你慢点睡。你到底打没打？！”
　　林母拗不过，最终还是全盘托出了，林父听了简直要背过气去，这娘俩当真是一对宝啊！
　　“你自己的想法怎么当成是林繁的想法就跟简攸说了？！”
　　“……我，我就是想跟她说也要为林繁考虑考虑嘛……我那样想也没错吧，难道你们都没这么想过吗？那简攸本来就是啊，她要是哪天想结婚了还不是很容易的事，说分就分了呗，哪里像我们林繁……”
　　“我看是林繁想分手更方便呢！否则她能说回来就回来？你怎么能这么说简攸呢？合着人就因为喜欢过男的，现在喜欢了个女的就要被这么怀疑啊？如果没有爱，那无论是谁，想抽身都容易的很，否则也都一样，都不是什么容易事儿！你还要不要她们俩好了？啊？”
　　林母终归心虚，辩解道，“你，你吼我做什么？我怎么不想让她们好了？我不也是想让她们快点好好沟通一下吗？总这么僵着算怎么回事儿？总得有个人先开口的不是？再说我也没说我那想法就是林繁的想法啊……”
　　林父被气的没脾气，一个劲儿地重重叹气。
　　林母看林父的反应这么激烈也被吓到了：“这……这没这么严重吧？”
　　林父摆摆手丝毫就不理会她了。
　　林母沉吟着说：“……我跟她说好了让她先给林繁打电话的，她也答应了的，可是到现在都没来电话……坏了，老头子！我是真说太重了吧？简攸不高兴了！这可怎么办啊？你说这……我也是为她们好啊……”
　　“现在知道坏事儿了？就让你别莽莽撞撞地给简攸打电话，你就是不听！”
　　“你也知道我这脾气，我，我见不得林繁这样嘛！”林母完全坐不住了，“怎么办？要不我再打一个电话过去，跟她说刚才那些都不是林繁的想法！”
　　林父简直被这对宝儿搞得焦头烂额，拉住林母说：“你得了吧你，还要添乱！人简攸等的难道是你的电话啊？她等的是林繁的电话！咱们怎么解释怎么劝都不及她们自己敞开了沟通有用！”
　　“那这不是他们俩都不愿意先开这个口吗！”
　　实则简攸不是不愿意先开这个口，大概是这几日太过耗精力，所以在想明白以后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于是抱着相册没一会儿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父好不容易把林母的情绪稳定住，继而互相就今天彼此和小辈之间的对话做了下交流，最后确定林繁的想法果然和林母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林繁自责自己拐了简攸让她过得辛苦这个想法的确也是有的，但要我说主要还是她吃醋惹的，要不是有这醋劲在，她这么点情商当年都不往这方面想，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无缘无故就想到这茬了。问题是她现在就跟钻了牛角尖似的，出不来了。对了，那你今天电话打过去，简攸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我听着怎么都是你在说呢。”
　　“……”
　　“哦，你跟她打了一个电话就得到了个林繁胃不好的消息啊？”
　　“你别光怨我呀，你说现在怎么办吧？简攸准定得误会了。”
　　“就跟你说不要冲动，你打电话前也不先跟我知会一声。”
　　“我哪里知道你想管女儿的事了，你不是一直不要管的吗？自从知道她喜欢同性以后你就不管她了！”
　　“我怎么不管她了……我那是……”
　　林父在不知不觉间又被林母拐带到了别的方向，两人开始无聊的争论起来，并且争论的点完全偏离了原点……
　　两人正争的起劲呢，突然卧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林繁转开门把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相框。
　　相框中是林繁一家三口和简攸的相片，两位老人坐中间，两个小辈一左一右搂着他们的肩，看起来就像一家四口，温馨无比。
　　相片是年底简攸趁着寒假和林繁一同回来时拍的，就在小区不远处的一个小公园。简攸一直对北方的冬天很向往，长在南方，从来没有经历过鹅毛大雪这种事，这次到了北边，刚好赶上一场大雪，雪霁天晴的时候，他们去了这个小公园，阳光撒到积雪上，亮的几乎刺眼，空气也特别好，简攸裹成粽子状，开心的像只撒欢的小狗，林繁很少看到简攸有这么敞开心怀的时候，往常总觉得简攸时不时会把自己当小孩儿，可那会儿她觉得，她的姑娘在她面前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真是好。
　　两人虽然在一起有几个年头了，但这是简攸第一次来北边见家长，老人家也明白的很，这是儿媳妇儿正式上门了。于是入了门，敬了茶，改了口，派了红包，除了没有证书没有喜宴，也真是不缺什么了。

　　林父林母本来正吵的激烈，陡然看到林繁抓着个相框失魂落魄地进来，都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林母问道。
　　“妈，这次简攸来咱们家是不是过门儿来的？”
　　林母愕然，“你……你不知道啊？不是你们当初商量好的吗？”
　　林繁木着脸摇头道：“没，是简攸自己说要来北边的，我一直以为她是来这里玩儿的，她跟朋友都是说跟着我过来旅游的，我……我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意思。”
　　林父彻底被自己的女儿打败了，一脸不忍直视地将头转到一边。林母也是，张着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白天她正是想到这一点，觉得简攸是诚心跟林繁在一块儿的，这一次她才会这么帮着林繁，否则说不准她就要让林繁好好考虑考虑这段感情了，把人大好姑娘拐上这么一条道实在太不应该。可她这个旁的人为了她左思右想耗了不少精神，林繁这个当事人现在却给她这么个反应，简直要把她给气傻了。
　　原来林繁吃过饭进屋后发了阵呆，不经意间发现书桌的角落里摆了张照，回来至今她一直失魂落魄地竟也没发现。看着相片林繁想起来她们在回北边前，她跟林母电话知会过，当时林母问了一句，“简攸，愿意来吗？”她那会儿没听懂林母的话，说，“愿意啊，就是简攸说要来的啊。”
　　今天她却突然明白了母亲话里的意思。她与林母约略提过自己和简攸之间的事，导致林母一直觉得两人的相处基本都是林繁在一头热，所以她一度并不看好她们俩。一直到打完了这通电话，林繁将简攸带到北边来，她突然觉得母亲好像变得热情了起来，当她看到林母拿出首饰和红包的时候简直惊讶的不能自已，而简攸则像是预料到了一切一样，感动却坦然的接受了，当她羞涩地改口叫人的时候，林繁早已高兴的忘了去计较这一连串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了。如今想来，简攸一门心思将自己托付给了自己，而她却从未看懂过这一切，实在不是个合格的爱人。这个打击实在太大，想到这些她就更觉挫败了，连爸妈都知道的，她这个最亲密的爱人却这么木讷！带着对自己的愤恨林繁拿着相框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