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跨海

6、6 简攸是个好

　　而在北边的林繁过的也并不好。
　　林繁既是打着回家好好考虑的名义回来的，林父便觉得也该尊重她，便牵制着自己老婆并没有过分地打扰林繁。于是林繁几乎就这么睡了一天两夜。
　　说是睡，多半时间也就是这么睁着眼睛干躺着罢了，加之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说是回来想想清楚的，脑子里却塞满了东西越发糊里糊涂。她几乎是把两人从相遇开始的整个过程都回忆了一遍，一会儿甜蜜的想哭，一会儿又心痛的蜷缩起整个身子满心的无措，要问她到底想出了点什么名堂，又没有任何答案。就这样一直到了星期二早上她终于熬不过饥饿，顶着一头乱毛像个游魂似的飘出了卧室。
　　林父林母还没退休，每天的生活跟奋斗着的小年轻们也没多大区别，只是少了点工作后的娱乐生活，多了份对职业的理解和爱。这会儿老两口正坐在客厅吃着早饭。看到林繁顶着一双熊猫眼没精打采从卧室飘了出来，两人都埋头只当没看见她，只偷偷斜着眼互相对视了一下。
　　“起来了就把早饭吃了吧，饿着不好。”、
　　林母看林繁洗漱完了只呆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强忍着想骂人的冲动开口。这两日可把她给憋的，要不是老头子死拉硬拽地不许她过问，以她的性子怎么熬得过第二天。
　　林繁有气无力地缓缓接口，“……我想喝粥……”
　　这几年她跟着简攸已经习惯了喝粥，简攸上班早，每天都比林繁早起一个小时，临走前才叫醒她，每天早上等着她的总是香喷喷的各种粥和一碟小菜，时而放上两个包子或花卷，超市买的那种小小的一个。每次掀开电饭锅盖，香气随着热气扑鼻而来，熏的人心都是暖洋洋的。幸福可以有很多种定义，这一刻对林繁来说就是一种幸福。
　　可是林母听了这话却气的要摔筷子，她早就想收拾林繁了，碍着老头子使劲给自己挤眉弄眼地终究是压下了火气，冷冷丢过来一句：“想喝粥就回南边去啊！”
　　林父皱眉，筷子冲着林母略微摆了摆示意不要说了。
　　林繁知道自己母亲正看不惯自己，识相的什么也没说，到厨房拿了碗筷跟着吃了起来。
　　其实简攸做的早饭也未必多可口，林繁刚搬去和简攸同居的时候两人还只是朋友关系，简攸客气地说我泡了点豆子明早一起煮粥喝，你要一起来点儿么？于是林繁便也客气地说那怎么好意思，不过我胃不太好，医生说喝粥到是挺养胃的……言下之意当然是你那粥对我身体好我当然是要喝的。林繁自然是胡诌的，她当时是大灰狼怀着异心装模作样以好友的身份登堂入室的，对一日三餐吃什么根本毫不关心，之所以段子编的这么顺溜，不过是存了想跟简攸同桌吃饭的狼心而已。只要想到以后能吃上简攸做的早饭，而且还能跟她像对小夫妻似的对坐一桌一同吃饭，她就兴奋的要嗷嗷叫，虽然一同吃早饭这个想法最终因为起不来那么早而夭折了，但吃上简攸做的早饭依然是幸福的。
　　这么多年有人为了她一句无心的诓骗，每天早起为她煮上一碗粥，不时翻翻花样为着不让她觉得腻口，而她却一直未有所觉，只当是简攸二十年的习惯，还想着陪自己所爱的人一同保持她的习惯，这便是爱了吧。
　　有时候所谓爱的表现可能只是一种自以为是罢了，但没有这种自以为是，爱情可能也不会这么丰富而持久了。

　　林母吃过早饭赶着上班，临走的时候看了埋头默默吃早饭的林繁一眼，心里叹了一万声的气，老头子给她送上拎包示意她别看了快走吧。林母恨恨抓过包，高跟鞋踩的噔噔直响。
　　林父关好门回到饭桌假装漫不经心地问林繁：“平时早饭都是喝粥吗？”
　　林繁抬头略微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父亲。林家这父女两的关系一直非常好，父女间某些时候的默契经常盖过夫妻间的默契。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自从林繁跟家里出柜后，父女间原本的亲密劲儿早就荡然无存，林父对林繁冷淡了很多，粗线条的林繁都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父亲几乎不怎么主动问起她跟简攸的事，多半都是跟在林母后面一副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样子。林繁虽然心里难过的很，但想到终究是自己不孝在先，父亲能够接受这一切已经不易不能作他求，自己待他的心不变就是了。只是跟父亲相处起来总不免变得有点小心翼翼起来。今天真是少见的父女单独相处，而且父亲还主动问起了自己在南边的生活，林繁微愣着回答：“是啊，简攸习惯早饭喝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她煮的还不错，挺好吃的。”
　　“哦。”
　　……
　　“平时都是简攸做饭？”
　　“嗯，您知道我不会这个……”
　　“不会那是因为有我跟你妈在，你不会也不会的理所当然，现在出去跟人过日子了还总是要别人照顾你吗？”林父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责备。
　　林繁这两天正是脆弱期，难免有点听不进这些责备她的话，忍不住小声反驳，“我也会做点别的家务的啊！”
　　林父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生活自理能力有多差，所以当初林繁说要到南边读大学的时候他是很赞成的，实指望着能锻炼锻炼她，可是前年他和老伴儿去了南边两人的小窝待了几天，他就知道自己的期望完全落空了。但说到底总归是自己女儿，看到她被简攸照顾的好其实还是开心的，所以一直不曾多说什么。现在却是有点后悔该早点提醒她一些家庭经营之道。
　　斟酌了一下，林父开口，讲的却不再是生活琐事，只概括地说道：“简攸，是个好姑娘。”
　　“爸……”
　　林繁是真的没想到父亲会主动和她谈起简攸的，而且听起来还是非常认可简攸的样子，林繁一直以为父亲对自己的性向心里有想法，连带着也不喜欢简攸，难道竟是想错了？
　　林繁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林父说：“妈都跟您说了吧？”
　　“嗯，说了一点……爸觉得，是你做的不对。”
　　林繁本意是想既然父亲愿意主动同她谈这些，那她也就准备好好和他谈谈，可还没开始呢就光听到了责备之声。她低下头，双手撑在椅子两侧，有点赌气似的慢慢说：“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简攸拉下水！一开始就是错的！”说到最后竟是带了些哽咽。再强大的人，一旦回到父母身边就总是很容易做回小孩子，撒娇赌气都是信手拈来。
　　其实林父开口责备的初衷只是想严肃点指出林繁的不是之处，希望她能多考虑考虑别人，家庭的经营和维系需要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智慧，不顾对方只考虑自己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他从未想过怪罪林繁掰弯简攸的事，男人的想法可能更实际一点，过往原因不必深究，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他能感受到简攸对林繁的爱，也许不像林繁那样外显，但却渗透在点滴中，两人之间既然有爱，为何还要考虑曾经如何开始？其实他一直替林繁高兴，能够找到简攸这样的好女孩，他也一直觉得很放心，所以现下的情形，他想来想去总都是自己女儿的不是，说穿了便是不懂得夫妻间的相处之道。
　　“爸爸说的不是这个。简攸是个好姑娘，你应该好好把握才是，你这样一声不响回到北边，你觉得简攸会怎么想？”
　　“爸爸没想明白你非要回到北边的理由是什么？你把人追到手，她也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然后你就因为她跟人跑去相亲，而这个理由无非是为了应付她爸妈，你就不高兴了，然后甩手走人？你看看你自己做的是什么混蛋事。”
　　林繁反驳道：“我这是把人追到手了就撂手不管吗？她父母现在逼她逼的这么紧，是，她这么频繁地去见那些男的我心里是不高兴，可我更生自己的气，她现在都是一个人在面对家庭的压力，而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或许我们分开让她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她会活的更轻松一点，我这么想难道是不负责任吗？我就是在为她考虑啊！”
　　林父简直没法跟她沟通下去，一个人到底要经历怎样的事情才能真正有所成长，才能作为一个成熟的人在世间生存？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还没长大？
　　如果说刚才的林父还是想要好言相劝的，那么此刻，他几乎是想棒打鸳鸯直接拆散了她们，自己这女儿简直糟蹋了人简攸。这些话真是气到了他，他少见地几乎是以一种呵斥的语气对林繁说：“林繁！你这种随性而为的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永远都是想一出做一出！做了又没有担当！想追她了便追，现在觉得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更好就又自说自话地离开！”
　　林繁也火了，“我没有担当？！难道明知道是错的还要继续下去就是负责任的吗？做错了去改正就是没有担当？”
　　“做错了？你这句话敢不敢跟简攸去说？！说你们的开始是个错误？！”
　　林父的这三个问句让林繁犹如遭到了雷击般震愣当场。如果承认她们的开始是个错误不就是等于在否定她和简攸的感情了吗？
　　几乎是在瞬间林繁的手心蓄满了冷汗，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这个想法不经大脑地表达给了简攸会是个什么后果……
　　林繁回过神来的时候林父已经一肚子火地上班去了。林繁一个人坐在客厅，突然就有一种深切的不真实感，明明前一刻她还在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很温暖，有一个人在厨房做着不怎么可口的饭菜，跟她聊着学校里的趣事……她们相对而坐，不时给对方夹菜，相视一笑……可是现在，她却坐在另一个地方，没有别的人，更没有那个人。屋里虽然开了暖气，她却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