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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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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和蕉雨之间存在的唯一一次争吵。
她说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我说,“恭喜。芳心终于暗许。”
她说 ,“我爱上了一个···”
我说,“男人。”
她说,“不,是老男人。”
我说,“想不到你口味这么重。”
她说,“想不到我竟沦落到这个田步。”
我说,“我要怎么拯救你。”
她说,“你拯救不了。”
我说,“你已经准备好和他沦陷了?”
她说,“也许,我只是一个人沦陷。”
我说,“亨伯特说,尽管这一切卑劣、危险、根本无望,我仍沉醉在我自选的天堂里——天堂的穹空布满地狱之火的颜色——但仍然是天堂。”
她说,“我倒希望自己是是洛丽塔。洛丽塔那么幸福,有那么深爱她呵护她的男人。可惜我不是,他也不是亨伯特。”
我说,“不,对洛丽塔而言,那是束缚,是囚禁。”
她说,“但如果是缘于爱情的话,一切都变得能被理解和接受了。”
我说,“也许那只是亨伯特为自己变态而臭气熏熏的内心找借口,猥亵少女,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可原谅。”
她说,“那这样说来,我的他是可以被信任的。至少他不是亨伯特。”
我说“,唉,如何是好,如今洛丽塔爱上了亨伯特。”(说完我就意识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那个老男人,亨伯特,该不会是····)
她像是知我所想般,道,“是孟昱。”
是了,孟昱。
她说得坦坦荡荡,无遮无拦;我听着却是心理活动七弯八拐。
孟昱,孟昱,那是蕉雨的···继父。可是,他实际扮演的角色却完全和“继父”这个本身带有黑色色彩的头衔挂不上边。比起继父,他更像是个朋友、兄长,一个平等的存在,亲近而温暖。
如果这个男人是别人,也许想要自拔还能有转机,可若对方是孟昱,我实在没有说这话的底气。
孟昱,的确是个洒逸、魅力的男子。他的网无形而有力量,让你无处可逃。
但这是多么畸形的爱恋,两个女人爱上一个男子并不少见,但如果两个女人是母女的话,这个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我不能允许蕉雨这样沦陷。独自走进焦灼的大片沙漠,抱着一片幻影过活。我必须让她明白,从孟昱那里,是寻不到绿洲的。
我说,“你不会想要这段恋情开花结果的,对吧?”
她说,“老实说,我想。”
我说,“那是你母亲···”
她说,“我知道,可是她没给过我母爱。我跟你说过小时候的事,但那都只是一笔带过,细节什么的,我也不准备再跟你细说,也不想回忆。也许你会觉得现在的她,对我也算是千依百顺,可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是因为孟昱。她只是怕被孟昱抛弃,她只是在逢场作戏,在努力装成一个贤妻良母。”
我说,“她为了你,怀胎十月。”
她说,“对她而言,那是意外。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没有我的存在。”
我说,“蕉雨,现在我都有些鄙视你了。你知道什么才叫没有母爱吗?是在你五岁的时候背个包走掉,是十多年来音讯全无,是现在回想都记不得她的脸。你的母亲,生活再艰苦,她没有想过抛弃你,没有想过离开,你凭什么这样对她?”
蕉雨突然就笑了,笑得泪水滩了一脸,灰败而狼狈,她说,“你知道我童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吗?这些你都不知道。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当时也是气愤非常,道,“是啊,我没资格。我又不是你的谁,我凭什么说你?”
我看到蕉雨的眼睛里突然又滚落了一大滴泪,她迅速地低头,妄图掩饰,悲戚地道,“是,谁也不是谁的谁。再见!”她迅速地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等我仓惶觉察,我已是满面泪痕。
我满心凄然地给许诺打了个电话(那时,许诺是我唯一一个好哥们,我所有的不快和痛快都几乎把他那儿当垃圾桶,畅快地往里倒),我言简意赅地表述了一下我想要请他搓一顿的思想。那厮一听是我请客吃饭一口就欢天喜地地应下了。我都能想象那厮在电话另一头点头点得像是孙子似地模样。
地点定在“黯然销魂火锅”。
这个店的名字起得着实有些让人想入非非,但如果你去过一次,你就会深刻体会到何为“黯然销魂”——那里的火锅,凭一个“辣”字出名,方圆千百里,无人能与之匹敌。它能辣的让你灵魂出窍,涕泗横流,欲生欲死。
我到的时候,那厮已经毫不客气地点满了一碟碟菜,只待等我来开动。这一点让我甚感欣慰,我实在没有力气和心思做别的事了。
我心情烦闷的时候,只需要许多的食物来调节,但那食物还必须得辣,最好能让人涕泗横流的那种。“黯然销魂火锅”正好满足我的需求。
我低头查看了一下锅内滚滚翻动的一块块红中泛黑的辣椒,顿时食欲大增,转头又对老板道,“老板,能再来点辣椒吗?”
那老板笑呵呵地点头,和善地道,“小姑娘还挺能吃辣啊。”
我谦虚道,“还行。”
许诺有些难以理解,“这里的辣椒已经很多了,一个姑娘家如此重口味,好意思吗你?”
我撇撇嘴道,“少废话。今天本姑娘请客,爱吃不吃。”
许诺倒也识趣地不再坚持,但还不忘揶揄道,“行,我这个吃白食的自然不好挑剔你这个东家。今天就舍命相陪吧。”
不久后,我俩就真如那传说中的那般涕泗横流、欲生欲死了。许诺倒是要好些,满脸通红,额头、太阳穴、鼻翼到处都汗涔涔的,连发丝都浸湿了。
而我,辣的真是想痛快哭一场,心里本来也不痛快,也就真的任那泪水泛滥。泪水汗水糊了一脸,还不忘笑嘻嘻地称赞这辣椒真是一绝啊。直让许诺看得咂舌。
我心里却庆幸地想,这样哭出来就好多了,不会有人发觉。
当我们俩我们终于席卷残云,满兴而归时,已是晚上十点半了。学校十一点关门,还来得及。
但快要到学校的时候,我的下腹就开始疼痛,像是刀子绞着般。我蹲下身体,捂住腹部,脸上因为热辣而起的的红晕还未消褪,此刻又因疼痛而爬上扭曲的沟壑。
许诺眼见形势不对,蹲下来扶住我的肩臂,担忧得问,“怎么了?”
我痛苦万分的张口,“肚子····痛。”话还未说完,已经疼得不行,泪水又开始逆袭,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许是被我的泪水吓着了,许诺立时抱起我就开始狂奔。我从未被男子抱过,对于如此亲密的动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张老脸忽而冷汗涔涔,忽而热辣辣的羞涩。我急急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弱得不能再弱,“你···干什么?”因为声音实在太小,第一遍他许是没听见,并未回应。我只得再问一遍。
许诺边跑边说,“送你上医院啊。肯定是吃太多辣,伤着胃了。”
“医院那么远···”
“你傻啊,不会打车啊?”
但最后医院还是没去成。由于时间太晚,那些出租车等了十五分钟要不就是不搭人,要不就是有人搭了。
许诺眼见着我这一病号恹恹的样子,不能太耽搁,当下决定不去医院,掉转头往药店奔去。我实在不好意思被他抱着这样来回跑,于是坚持让他把我放下,我在原地等着他。
他想了想,说,“要不去我住的地儿待会吧,药店离这儿也不近,可能还得等会呢。”
我想了想,说,“不用麻烦,我在这儿等着就好。”此时,一阵腹痛又席卷而来,感觉□□一阵热流轻蹿,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袭住了我。
我心里盘算着,许诺的住处离这儿只有三分钟的路程,我现在急切地需要厕所解决问题才行。所以我改变主意,虚弱地对他说,“行,去你那儿待会。”
许诺把我送到他的住处,倒了杯温水给我,又嘱咐我到他床上躺会,。我顺从万分地应了,但哪里敢坐下或是躺下,我的大姨妈已经光临,还i不知道如今泛滥成什么样,真怕一不小心弄脏裤子,那才丢脸极了。
好不容易等到许诺离开,我抓起客厅里的方巾纸就往厕所里冲。战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内裤已经浸上一大片血,牛仔裤也弄上两团。心里暗自庆幸刚刚没有坐下或躺下,不然弄脏人家的沙发床单就不好了。
我奋力地用纸巾把裤子上的血迹汲干,又垫上几大张折叠的纸巾,洗了手,出洗手间。做好这一切,我已累的像条狗一样,闭着眼睛,侧着身子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许诺。
幸好这会腹痛是一阵一阵的,像扑向海滩的浪潮,一下一下地拍打。这让我觉得不像先前那么累。一会便妥妥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听到门锁旋转的声音,大概是许诺回来了。须臾,我感觉一双手搬动我的脑袋,然后两根温热的手指贴住了我的嘴唇,一点一点温柔地掰开我的两片唇。此时的我已是毫无力气反抗,所以那手指中夹住的一片药毫不费力地滑进我的喉咙。
受到苦涩辛拉的药味的刺激,我不悦的拧眉,舌头抗拒地推脱外物的进入。
一个声音恶狠狠地道,“不许吐出来,快把它吃了。”动作却是很轻柔一只手轻轻地卡住我的两颊,灌进一点温水,又道,“活该你受这些罪。”
我悠悠地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许诺拉近的面孔。修长的眉眼,秀挺的鼻梁,嘴唇饱满,眸子发亮。看得我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但因为先前被许诺喂进嘴里的还未进喉,没准备地一下子吞下了一大口水,立马就被呛住了,咳嗽不止。
许诺急忙一下一下地拍打我的脊背,一面揶揄道,“你说你咋这么笨呢?”
“你才···笨。”我虚弱的回嘴。
“真是出息,现在都有力气顶嘴。”
“药呢?”
“这儿。”
“药给我,你先把我送回学校吧。”
“行。你打个电话 给蕉雨吧,叫她在学校门口接你,走读生这么晚了是不能进学校的。”
“不,你把我送到门口就好。”
“你这样子还逞个屁能?”
“不送就算了。”
“你···咦,你和蕉雨怎么了?”
“决裂了。”
“真是神奇。一直觉得你俩好像有同性恋之癖。”
“你才同性恋呢!”
“你看,你俩座位离那么远,还上厕所都非得一块去,下课十分钟也非得黏在一起,吃饭还非得吃同一份。恋人也难做到这样啊。”
“是,恋人无法一起上厕所。”
“你的状况看来还不是太糟糕啊,还能开玩笑。”
“唉,我和她这叫友好。”
“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
“你和她为什么会赌气?”
“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这不是她的错。情感这东西很难掌控。”
“你不懂。”
“好吧,我不说。”
“好。”
“你至少给你其他室友打个电话吧。”
我想了想,道,“好吧。”
可当我拿出手机,才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现在已经十一点两分了。学校已经关门了。许诺有些吞吞吐吐地说,“要不,今晚别回去先住这儿?”
我沉默着,然后思考了一会利害关系。
从这儿到学校门口,许诺说每天早上他用跑的都得四分钟。如今加上我这一病号,不用八分钟是完不成的。也就是说到学校至少都得十一点十分了,那保安叔叔肯定都回家了,而且如果被他们抓住晚归,还得上报班主任。如果不回去的话,也是无碍的,星期六是不查寝的。
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好的。
许诺像是知我所想般,信誓旦旦地道,“唉唉唉,我可是君子。”
我当下被他激了个急,道,“谁怕谁啊?”
他立时呵呵直笑不停,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快把这药吃了,然后去洗个澡睡了吧。”
我说,“额,不用了,我明早回去再洗。”
他说,“出了一身汗,不洗可能会感冒的。”
我说,“不会的,已经好多了,你去洗吧。”
他哼了哼,道,“随你。我先去洗了。”
我说,“去吧去吧。”
他拿了衣服关上浴室门,不到一分钟又出来了,一脸悲戚同情的面色望着我,我疑惑万分,道,“怎么了?”
他说,“唉,我先出去一趟。”
我说,“干嘛去啊?”
他没回答我就大步走掉了。我也没再理他,继续吃我的药(此时的我已经完全忘记来月事那回事了)。但打开那药我就惊住了,都是非处方药,各种治疗肚子痛的药,治疗腹泻的,胃病的,月经的等等,不一而足。许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种原因的病痛,索性买了个全。
心里稍稍感动了一番。
没几分钟许诺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袋子,转手递给我。我有些狐疑一面打开袋子,一面问,“什么呀?”
许诺没搭腔,下一秒我的一张老脸又再度红了,一手拿着一包卫生巾,尴尬地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许诺似是很满意我的反应,他老太爷似地悠悠道,“你说你究竟是不是一个女人啊?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估计你连你生理期的日期都忘了吧。”
我小声嘀咕,“不就是一不小心忘了吗?”(其实我是从来没记过这种东西)
他甚是无言以对的样子,道,“作为一个女人,竟然这种事都能忘?还非吵着要吃那么多辣椒。”
“行了行了,知道了。”
“别忘了给你宿舍里的人打个电话,找个合理的不回去的理由。”
“哦,好。”
给寝室的舍友拨了个电话,说是去亲戚家了。然后整理一番就爬上床准备睡觉。
许诺的房间,东西有些杂乱,但却十分干净。这是第一次睡男子的床,床单上有一股属于青春男子的味道。我突然莫名的有些脸红,心里暗骂自己实在是不成器得很。
吃了药感觉上好了许多,药物的副作用有些大,一会就沉沉睡去。
等到半夜却又在一阵阵绞痛中醒转。浑身冷汗直冒,里面的T恤也浸湿了。我咬住嘴唇,祈祷着下腹里的恶魔能早些离去。但上帝许是也在睡觉,完全不理我这在尘世受苦的可怜人。等了好几分钟,完全不见好转的迹象。
我决意起来吃些止痛药。
借着窗外射进来的万家灯火,室内也不算太暗。为了避免弄醒许诺,我抚着腹部,慢腾腾地辗转来到客厅,倒水时让水流顺着杯壁而下,这样能把声音弄到最小。手指颤巍巍地抓着药往嘴里塞,又猛灌了一大口水,终于完成一大艰巨任务。
当我终于回到床上躺下时,腹部的疼痛又开始加剧,我蜷起双腿抱住腹部,不自觉地嘤咛出声。
许诺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我吵醒的,也许是我倒水的时候,也许是吃药喝水的时候,也许是刚刚的嘤咛声。
疼痛的间隙,我感觉到有一个人影来到身旁,往我怀里塞进一团热火,我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顿时腹部的疼痛就一点一点地消减。
那是一个热水袋。
由于昨晚折腾的太晚,第二天起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牛仔裤被弄脏了,许诺拿出他的一条稍显小的裤子给我穿着。裤子长了一大截,我把它往回挽了挽,像做贼似地偷偷溜回了学校。
这些事情,发生在第一次高考前几个月。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是隔着一个世纪般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