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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人生这个东西,有着奥数的难解,哲学的晦涩。但时间踏出的每一步,除非看着它真真切切地落脚。否则你永远摸不到结局的面孔。
      就像我和许诺的故事。我以为我们一左一右,各自行到街尾,是时候淡出彼此视线。可是,拐过街角,又折回了同一条巷道,再次遇见,然后···
      然后?故事继续。
      我和姜起阳敲定的见面时间是,晚上七点;地点,是个网吧。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一个跟老朋友重逢寒暄好地方。正因为这个不合时宜的地点,故事的发展一步步掉进一个漩涡。
      我和许诺,甚至冉衡青,在里面摸滚打爬了多久,才挣脱那个束缚?
      七点,都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也正是网吧的营业高峰起点。
      到的时候,七点整,分秒不差。令人意外的是,许诺也在。二人正在对战英雄联盟。
      我就着姜起阳找了个挨着的位子坐下。看他俩正是酣战,也就没出声打扰他们。打开网页翻新闻。
      过了十多分钟,二人歇战。
      姜起阳帅气地单脚轻蹬地面,一个借力,背椅轻旋,对着我,挥着左手,痞痞地笑,“嗨,美女。”
      我眉尖轻挑,“嗨,帅哥。你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连杯咖啡或茶的不愿请人家喝。网吧这种鬼地方能是叙旧的地方吗?”
      他尖叫着抗议,“哎哎哎,许微,你还是反省一下自己吧。一点瞧不着奔赴老朋友约会的迫切。还真是一点没变啊,总是去哪儿都到得刚好。时间不多不少。”
      我笑。然后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许诺,接着道,“和许诺一样。”
      许诺嘴角轻勾,不置可否。他站起身,道,“你们聊。我去拿点饮料。”说着离开。
      我澄清,“我只是身体力行地实践着‘和时间赛跑’的真理。而且,你应该知道,等待的滋味,并不甘甜。”我话里有话。
      他知难而退,大概是想起了往事,竟很认真地点头道,“是啊。等待,是一个关于飞鸟和鱼的故事。”
      我追问,“时至今日,你还会做一条鱼吗?”
      他茫然摇头,“我是不想的。我后悔了。爱情,是条不归路啊。一旦牵绊上,万劫难复。”
      我立马摆正姿态,郑重其事地对他说,“老岳啊,你瞧你这副苍容,被爱情迫害的啊,一夕就老了。”
      这时,许诺拿着一瓶酸饮料,两罐果啤回来了。听到我们的谈话,他拍着姜起阳的肩膀,插嘴道,“这小子哪是给爱情迫害的啊。明显是被爱情滋润的。他最近可是桃花朵朵,朵朵缤纷绚烂啊。”说着递给我饮料,他二人一人一罐果啤。
      我诧异,“哟,这么快就给我找了一嫂子啊?”
      想当初,他在蕉雨跟前那机灵劲,跟伺候老佛爷似地,生怕把她冷着或热着了。自从这厮盯上了蕉雨,可就没看过别的女的半眼。从这一点来说,这货也是颗情种。不过,这移情别恋的事,还真是难以想象。
      姜起阳坦然,“我也不能一时情场失意就遁入空门啊。食色,性也。我这辈子是戒不掉色的。”
      我咂舌,“你咋对自己的色情一点不掩饰呢。这新欢就这么好?改天见一见呗。”
      他无所谓地摆手,“再说吧。能不能长久都说不好呢。”
      我跳脚,“你玩人家?”
      他狡辩,“哪是我玩人啊。不过是互相玩罢了。”
      我看着姜起阳曾经如此熟悉的笑容,恍惚日子还是停在从前。可是仔细一看,你会发现,姜起阳已经变了。
      我还清楚地记得,他是如何让我第一次见他就对他的印象难以抹去。
      他是个孤傲的人,但不难从平时的穿着行为看出他的家境殷实。“越是富有,臭毛病就越多。资本家走路从来不是低头看路,而是三十度角斜睨他人。”蕉雨如是说。
      蕉雨说得不错。姜起阳的的确确就是这样一个人。但还有一点,漂亮女生在他那儿有优先权。不过,教室方圆几米之内,经他肯定的算是漂亮的只有三个。而蕉雨是其中之一。
      请你设想一下这样的情景。
      当一个柔弱女生走过一条并不宽敞的道路时,突然有一个伟岸的少年的背影挡住了去路。少女面露微笑,轻轻出声,“岳童鞋,能不能侧一下身子,让我过去一下。道路实在是窄。”少年微微转头,用三十度角睥睨来人,唔,声音不错,但这身材,这脸蛋,最多得个五十九分,唉,可惜了。于是,身体保持不变,也不回应女同学的问话,兀自平视前方,对身后的女同学的声音自动屏蔽掉。
      如果路过的恰好是个顶级美女,比如蕉雨。他会说,“嗨,蕉雨妹妹,这是走哪啊?超市?正好我也去,把我也捎上呗。”
      他和蕉雨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对于自己不关心的人,可以冷漠到极致。而自己在乎的,傻傻的不求结果的付出。
      姜起阳变了。变的不只是对爱情的态度,更有对生活的态度。对爱情,他开始来者不拒,我知道,那是因为孤独。对生活,他也学会礼貌待人,懂得寒暄。后来才知道,姜起阳去了国外的著名商学院进修。当然,这几乎是只要愿意砸钱就能成的事。但是许诺告诉我,“姜起阳自蕉雨离开后,就开始变了一个人。他第一次高考,结果惨不忍睹。就那么一个从不把学习当回事,每次考试班上倒数的人,竟坚持要去复读。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第二次高考,考了个全校第四。然后一张机票飞去了英国。”
      如果没遇到蕉雨,他还是活得没心没肺,快活恣意。但是不是也因为蕉雨,他开始尝到生活的不如意,知道欲望需要某些东西的衬托。比如,金钱,地位。
      他开始在生活中混得如鱼得水,也褪去了最初单纯的执拗。
      一声尖叫打乱了短暂的沉默。混乱随之接踵。但桌椅翻倒的声音,人群恐慌的叫嚷,不绝于耳。
      这个网吧的布局是这样的,一进门是柜台,再进来是三个超大的隔间,每个大隔间供三十人使用。再进来就是十五个小隔间,每个隔间规模不一样。根据需求,有二三四台电脑。但费用稍高。
      我们三人在靠里的一个小包间里。大概是墙壁隔音效果还算不错,外面声音的距离听着遥远,像是谁把电影外放一般。我们都对越来越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我站起身道,“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啊。老板也不管管。”
      许诺跟在我后头,道,“我跟你去。”
      当我旋开门的时候,腥腻的血腥味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袭鼻而来。接着是海潮一样向前推涌的人流,几把明晃晃的沾上血珠的一尺来长的菜刀,还有如同浪去时一个个跟着倒下的人们。我的脑子还没待我作出反应,一把耀着光芒的菜刀就向着我的右肩劈来。我呆怔住不知闪躲。右臂上一股力量将我往后拉扯,然后半截手掌在我的眼前划出一道弧线横空飞去。接着是许诺痛呼的闷哼声。还有几滴飞溅在脸上的温热液体。
      一个熟悉的身体无力地倒挂在我的身上,我一时腿软,无力撑住这上百斤的重量,扑通在地。可是,傻傻的许诺,竟还在他昏死之前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闭上眼睛,不要说话。”
      越来越近的警笛声。衣服不断渗进的温热液体,像一只恶魔的手一点一点触到皮肤。泪水顺着眼角、发根一直淌个不停。
      我都不敢碰许诺的身体。我猜,那时他一定疼得要命。因为,他的脸色如同白纸毫无血色,额头、鼻尖爬满细密的汗珠,睫毛不知觉被泪水浸湿。
      所有料所不及的灾难,都只发生在一分钟之内。歹徒听到警笛声就开始抱头鼠窜。最后的记忆,身上的重量一点点减轻,那是赶到的医务人员。
      有人同情的问满脸泪水的我,“姑娘,你身上哪儿受伤了?”
      我摇头,说不出话来。在他的搀扶之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这时,姜起阳也发现了不对劲,从包间里出来,看着满屋狼藉和血痕,以及倒在血泊里的我,也是一声惊呼。
      他扶住我的肩膀,急切地问我,“许微,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他用力地擦净我脸上的血迹,完了一只手就掀开我的衣服,要检查伤口。
      我死死地抓住姜起阳的手,颤巍巍道,“不是我··是许···许诺··他···”
      我指着地上的半截手臂,突然心内的悲伤如同决堤的狂流向外翻滚,我压抑不住这份巨大的空洞,突的爆发出一声惨叫。
      这个夜晚过得尤其漫长。
      如果第二天一早打开浏览器,你会发现这样的信息铺天盖地:“A市小北街发生恐怖袭击,持械砍杀事件”。
      2月29日晚,A市小北街一带发生一起持械砍人事件,截至2月29日8时,事件造成七人死,三十九人伤。嫌疑犯是五名黑衣男子。目击者向人民网记者讲述了事发时的部分场景。“那些人一点不作掩饰,拿着约四十公分长的刀子,见人就砍杀。”
      这场意外,没有人买单。所有的埋怨和不甘,只能得来造化弄人这个飘渺的解释。
      而许诺作为受害者,就只能不问因由和意愿地,生生承下这宿命的一击。
      多么荒谬的人世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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