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天空》可可西里625

4、第 4 章 我是趁家里

　　我是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才一个人偷偷打的高考咨询电话，我怕当着爸妈面知道结果，怕他们如芒刺一般的关注目光。当我从电话里看到自己的成绩的时候，失落，彷徨各种情绪到后来开始幻想这个咨询台也许并不可靠再到不见棺材不掉泪前的垂死挣扎，越想越觉得我一定要亲自到学校去看了才死心。
　　而当那一行小小的阿拉伯数字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多想这只是我的幻觉，死死地盯着，盯着，真希望它们就像神话电视里那样自己变变位置那该多好啊，遗憾的是它们还是那样纹丝不动的摆在那里。
　　现在成绩出来了，虽然录取线还没出来,但我几乎能预见我在某间专科学校的教室里坐着了，一不小心甚至坐的就是广州某玩具厂电子厂的车间板凳。
　　旁边有个别班女生正好挤到我旁边，努力在公布栏前找到自己自己的分数后竟然立即泪流满面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忍不住安慰：“其实读大学又不是什么唯一的出路，再说，你还可以选择复读嘛，争取明年考好不就行了，想开点嘛。”主要是我听出有一些人因为一次高考失利而疯了，从此痴癫一辈子，想来那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剧。为免她以为我是那种自己考得很好而站着说话不腰痛的那种人，我立刻表明自己也跟她同病相怜都是天涯沦落人，本来我自己心情也不好，但看到有人比我更伤心难过，立马心里觉得舒坦许多——神马心态？我看着她继续说到：“其实我也考得不好，你看我，我就无所谓，反正……”
　　“不是的，”她停止哭泣，她把手放下来改抓着我的说，边笑边流着泪地大声对我喊道：“是考得太好了，我都没想到我临阵超常发挥了，我真是太高兴太激动了”说完她忍不住激动的心情还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要赶快回去告诉我妈，”然后就像疯了一样跑了。
　　我差点以为我看错了听错了，这人得有多装逼啊，真想抽她两耳刮子，这不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吗？莫装逼，装逼被雷劈。看着她乐颠颠地背影，我恶毒地想到了范进中举。
　　从学校回来，一路上我都像个地下党一样生怕被人遇到，一直低着头走，匆匆忙忙往家赶。
　　“这不是闵月嘛，闵月，你妈上哪儿去了？”快回到家门口了，就碰上了正好来请教我妈织毛衣的孙阿姨，她手上还拿着用包装纸袋提着的毛线织针和好几本编制画册，看到我高兴地迎了上来。
　　她寻隐者而不遇，见到我这童子自然要问我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我妈去哪里串门子去了，随口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在赵婶婶她们哪儿吧。孙阿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进屋了”
　　“哦，没事，我去你赵婶婶家找她好了，你进屋嘛”孙阿姨笑着完就准备离去，我见她要走了刚松了口气，哪知她突然又站住突然像想起来转过身笑容可掬关切地问我：“闵月啊，听我家小刚说高考成绩贴出来了，你今天是去看成绩的吧？考了多少分啊？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我支支吾吾地说了句：“那个……还行吧，现在分数线都没有出来的”这个孙阿姨平时最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多管闲事，话又多，嘴巴又管不住，不管什么事到她那里都可以摆个半天龙门阵。要是她找到我妈肯定又要谈论我的成绩的事，虽然该来的躲不掉，但我现在还没想到对策：“哦，孙阿姨，我想起来了我妈可能不在赵婶婶家，她说今天好像要去进货”我胡乱地撒了个小谎，就飞快地从兜里掏出钥匙准备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开了门逃离现场。
　　孙阿姨见我这么说失望的哦了一声就转过方向回自己家去了。
　　插锁，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待门关上我，看到静谧又温馨的家我突然感到深深的难过，悲观的情绪怎么也挥不散，我也要离开家去广州打工了吗？真的只有打工了吗？越想越觉得伤心，脸上湿湿的，嘴角咸咸，是眼泪。像电视里的慢镜头一样，我脚步沉重地躲进屋里再不想出来。
　　坐在床上哭了一会儿，转眼又想，虽说对这样的结果早有所准备但心底总是带有一种期待，希望奇迹的出现。也许我生性乐观，总喜欢把事情往好处想，脑子里胡思乱想地一会儿想到扩招了我也就考上了，美好的大学生活是如何的灿烂，我是如何的痛改前非发奋图强，一会儿又想，要是真没考上出去打工，我又是如何地在车间里发挥各种聪明才智获得老板的赏识，最后连升几级，在职场混得是如何的风生水起。直到把关于未来的事想到发腻了，突然想起现实里的大事。
　　老爸肯定也知道我的成绩了，我开始慌了，怎么办？怎么办？我想我是怎么也逃不过那顿板子了，结果都摆在那里里，现在就是我巧舌如簧也扳不过那个事实，后来，心一横，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都是死，不如高兴地死。干脆找了本以前藏在床底下鞋盒子里以前在校门口偷偷租的小说，因为高考渐进，断断续续也没怎么看，搁在床底下都快半年了，租金算下来都够买好几本这样的书了，所以一直也没打算还，就当用押金抵书钱买下了。
　　可能是因为哭了，眼睛有点疲倦，看了一小会就想睡觉，于是也想不脱什么衣服放下书滑到被子里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家里充满着饭香，原来都已经傍晚了。我不敢出去。只有继续睡，睡又睡不着，只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绝不主动自投罗网。
　　叩叩叩，老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月月，出来吃饭了。”
　　我心中一震，一骨碌坐起来，慌张地把书又藏到鞋盒子里，待整理工整，心情犹如□□赴刑场般悲壮，闭上眼睛，心想，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打开房门，老爸正在书桌前审阅卷子，经过十几年的努力，老爸现在已经从初中部调到高中部了。他负责的班级今年正好升高三，课程很重。他看起来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也许老爸尽顾着他班上的事，还没来得及管我的事？
　　“爸爸，吃饭了。”我乘好饭，试探地叫他。他要是不理我，那就意味着我死定了。
　　“嗯，”老爸放下眼睛，揉了揉鼻梁，：“你们先吃吧，我洗了手就来。”
　　老爸跟我说话了，我心里一下轻松了，像一直紧蹦的心弦也驰张开了。胃口也好了，吃饭也香了。
　　老爸洗完手坐到桌边，端着碗吃了一口菜后，突然问道：“闵月，今天高考成绩出来了，你知道吗？”
　　我嘴里正包着一口饭菜，听此一问，差点被噎死，“没，我不知道。”我不敢说我知道了，还是那句话，以不变应万变。“怎么？成绩出来了吗？”我装模作样的问道，最后还加强语气：“我怎么不知道？明天我就去学校看看。”管他的，能拖一天是一天。说不定老爸真因为太忙了，没时间过问我的成绩呢。
　　“哼。”老爸听完我的话，只是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我心里微微一颤，心想，遭了，莫非老爸知道我今天去了学校？纵是心里千回百转，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的低着头猛扒饭，我连自己都佩服我太沉着冷静了。
　　虽然低着头，但我知道老爸在看我。
　　老爸放下碗筷，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闵月，考的不好不要紧，但做人千万要诚实，要有担当。欺瞒并不能改变事实，只会让最亲近的人对你更失望。”
　　听着老爸的这番话，我鼻子一酸，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我怕你们怪我。”
　　“月月，我们不会怪你的”老妈给我夹了快排骨，温柔地对我说：“你跟妈妈说，考了多少分？”
　　我看了老爸一眼，虽然他的目光和善，但我决定还是先保留一点余地，声低气怯地说：“可能‘走’得了，可能‘走’不了。”
　　老妈对这个不是很了解，只好看向老爸，“老闵，你觉得呢？”她认为老爸必然是已经知道我的成绩了。
　　“爸爸，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的头越埋越深嘴里嘀咕着。
　　“闵月，我要你自己说，到底考了多少分？”老爸的声音开始有点威严。
　　惶惶然地报出分数后，只听‘啪’地一声，老爸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什么！才四百多？”
　　“啊？原来你不知道啊？”这下连老妈都惊讶了。真是太狡猾了，居然诈我。
　　“我今天在学校里看到你了，还以为你会给我带来惊喜，我一直压抑着去看成绩的激动，就是想晚上回来听你亲口告诉我这个喜讯，”老爸痛心疾首地对我说：“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就是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你简直不配当我闵学庆的女儿，我班上随随便便拿个学生出来都能考到这个分数。你简直丢人。”老爸越说越气，最后激动得站了起来。
　　“老闵，别说了，快坐下吃饭，”老妈伸手去把他拉回椅子上，继续劝道：“再说月月这分也不低啊”
　　“这还叫不低？”老爸闻言又激动站了起来：“你知道我给她报的是什么学校吗？X大的医学系！”
　　“我又没叫你给我报这个学校！”说起志愿的问题，我忍不住顶嘴，
　　“你，”老爸气急攻心举起手想打我却被老妈拦住，看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把老妈的手甩开：“我不吃了，吃不下。”说完，老爸就气冲冲地出门了。
　　“老闵，老闵，”老妈跟着追了出去，剩我一个人在屋里对着满桌的饭菜。老妈一定是以为我考的好，准备给我庆功的。
　　上大学真那么重要？一次高考就真的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我觉得悲凉。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高考失利后竟然会选择轻生，他们难以面对的不仅仅是未来的艰辛，更是周遭的眼光和期待，我们背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