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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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慕山就准备起来了，既然今天就要去洋行工作，那么就先去码头给工头说一声吧，就算要离开了也得把工作做完啊，这是责任。
第一天上班，可不想迟到，所以天刚朦朦亮的时候就起来了，可是刚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的阿离，慕山赶紧跑过去紧张的问阿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么早就起来了，阿离笑着说道，我能有什么不舒服啊，今天是你第一次去洋行上班，洋行比不得码头，可以随随便便就行，那里出去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你好歹也得穿的周正点才不会丢我的脸啊，几缕不甘于寂寞，努力挣脱黑暗的束缚，透过层层包裹终于跳出来的光线打在阿离的侧脸上，温柔静美安然，慕山只觉得，此时的岁月，真好。
阿离一路上拉着慕山絮絮叨叨的，有的没的说了一大筐，最后才停在了一个百货楼跟前，“进去吧”太早的缘故，生意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这样最好，没人打扰就可以好好帮慕山选择了！
“这里面的衣服未免也太贵了吧！我不过是去洋行上班，又不是出国，没必要穿的这么好吧？”这周记百货谁不知道，整个上海滩最富丽堂皇的地方，都是一些达官贵人名媛淑女光临的地方，一件西服，估计得自己在码头上干一个月，慕山才不舍的呢，可是这次阿离是铁了心了，任凭慕山如何拒绝如何推脱都不同意，只管拉着慕山进去，店里的店员看着这两位的打扮，也知道不是什么大的买家，所以也都是该说说该干嘛干嘛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阿离也无所谓，这样正好，自己可以随便试。一直逛到第五家店，还没有一套阿离看中，眼看着约定的时间都要到了，急的慕山又是一阵催促，无奈，阿离只得进入一家叫做预言的店，一套灰色的西服倒是不俗，只是价钱也是不俗啊！不过也只得就这样吧，以后吃饭节俭些就是了。
经过打扮的慕山，确实出众，看的旁边的小姑娘倒为刚才自己的怠慢而不好意思了，红着一张脸说欢迎下次光临！
一出百货楼，阿离就赶紧催促慕山坐上黄包车去了洋行，反正自己也已经请了一天假了，就去买点菜等着晚上慕山回来给他做些好吃的吧。
刚进去洋行的慕山稍微愣了一下，之前自己从来没进入过这里，这次来到这里，真的感觉很不一样，这里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衣着光鲜，匆匆忙忙的，似乎下一刻就是地球末日一样。幸好早上被阿离一番折腾，要不还真是要丢人了都！
赶紧拉着一位路过的人询问祁少爷在哪里，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办公室冷漠的说那里。
慕山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方才进去，办公室地方不太大，但是一副八骏马的图悬挂正中，彰显了主人的狂妄不羁与熊熊野心。
祁思齐看到来人是慕山赶紧上前握了手表示欢迎“慕山，你今天过来这里上班，虽说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但是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到你不会是个俗人，所以，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也不必拘谨，这刚开始各方面事情也都不熟悉，不过没关系，慢慢就好了，我们的业务也不是太多的，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会慢慢给你讲的！”
面对如此热情的老板，倒是让慕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每个人都很忙，似乎只有自己挺闲的，也没人吩咐自己干事，自己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只能坐在这里瞎想了，窗台上有一盆绿萝，有些叶子已经枯黄了，明明白白的写着主人对他的无视，实在无事可做的慕山就拿了水壶开始仔细的浇起花来，“这么闲，还有空浇花，”应该是新同事吧，手里端了一杯茶站在自己旁边，“我刚来的，也不熟悉，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看这花都黄了，浇浇”
“不过是一盆不值钱的花罢了，有什么可浇的，”那人毫不客气的说，“值钱不值钱也是在这里的，万一让进来的客人看到我们这么大的洋行，连一盆花都养不活的话就是一个大笑话了，”好不卑微的语气。“这里是上海滩，不是你家门前的大水滩，以为发发善心行行好就能活下去了？虽然不知道你是以什么门路可以一进来就做这么高的职位，不过还是劝你小心行事，上海滩不是一个讲究爱的地方，而是恨，爱或许能让你良心好过，但是恨，则可以让你正真的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懂吗？年轻人。”
说完便扬长而去了，只留下独自发呆的慕山，是吗？爱不过是让你的良心可以好过，恨才能让你真正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其实，十多年的漂泊生活早已让他看透了一切，刚才那人说的话或许对，善良只不过可以让你的良心安好，而恨，才是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根本，不仅要对别人恨更要对自己恨，亦或者他说错了吧，而应该是狠！这样才不会有人伤害你，才会有人惧怕你，而惧怕，才是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平安无事的唯一法宝！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所有人都走了，正当慕山也要走的时候，祁思齐出来了，“慕山，我知道第一天上班就让你出去是有点不对的。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帮忙，你在码头那么多年了，对于各种物品的来源及销量也是比较清楚的吧。”慕山虽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对于目前上海滩的整个经济局势自己还是比较清楚的。
“嗯，对于这些东西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那好，明天你跟我去趟江南吧，那里的一个厂商想从我这里贷一笔钱，我不太清楚他们的工厂到底如何，你陪我去看一下好吧。”
“没问题，明天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城西火车站，我们乘火车去，快些。”
“好。”
有时候，祁思齐也在想，不过是才见过一面罢了，为何自己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的信任，竟然会让他陪自己去看工厂，如果他刚好是对方派过来的人怎么办？或者，他的故意接近是有一定的目的怎么办，生意场上，有意无意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若他是回来复仇的怎么办？可是，好像冥冥中注定的吧，自己就是觉得他，萧慕山，不会欺骗自己，就是会帮助自己的，这样没来由的信任，一突显出来把思齐自己都吓了一跳！
回到家已是将近六点了，有点点的星辰陪伴着自己，夜晚还是有些凉的，所以行路的人归家的人早出做生意的人都已经早早的收拾停当开始离开了，白日里热闹拥挤的集市一下子显得空旷了许多。终于熬出头了，终于可以有机会让阿离跟着自己过好日子了吧。
因为心情好，所以慕山在回家的路上大方的买了许记的核桃酥和醉香坊的烤鸭，桃酥的甜味混合着烤鸭的香味，顿时让慕山觉得更饿了。
刚一进胡同，就看见胡同口停了一辆轿车，这是个贫民窟，比不得法租界英租界，没有可以开小车的人，也没有可以认识开小车的人，这会是谁家的呢？
推开门，看见不大的院子里竟然坐着两个陌生人，凭着慕山过目不忘的本领，他看出那个男的应该是那晚一起坐车并且说话不是那么好听的京墨少爷，另一位应该是阿离的朋友颜一了吧，赶紧上前打了招呼，听到开门声的阿离赶紧迎了出来，看着系着围裙的阿离，慕山忍不住笑了，“做饭呢，厨房没被炸掉吧！”印象中，阿离好像没下过几次厨的，此时看着阿离这幅认真的样子，慕山就忍不住调侃。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没下过厨，给你做过好几次饭呢！”阿离急急的辩白。
“是吗？让我算算几次，”说着还真是有模有样的掰起手指头开始算“一次是米饭没蒸熟，一次是炒菜没放盐，还有一次是冰糖银耳粥忘记放银耳，还有……”看慕山没完没了的说，阿离赶紧捂上慕山的嘴开始数落他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姑娘似的，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听的京墨和颜一笑的差点趴在桌子上。夜幕里，京墨一双黝黑的眼睛略带嘲讽的看着阿离，因为生气而变得潮红的脸，就像刚才天上落日的余晖。
“好了好了，客人都等急了我不说不就是了吗，你做的什么饭，我买了烤鸭，赶紧吃饭吧，我们都饿了，大厨！”
“这里没有客人，只有朋友和仇人！”说着拿眼瞪了瞪那个就算在黑暗里也挡不住的僵尸脸，好歹都是客人，慕山赶忙撞了一下阿离示意她不要说了。
盛了饭端了菜，大家开始吃饭，不过阿离这次倒是进步了，虽说这菜卖相不怎么样，但好歹该放盐的没放成糖，该放醋的没放成酱油，四个人吃的倒是挺开心。
其实开心的是两个男人，颜一和阿离根本就是食不知味的，颜一过来本来就是以看阿离为借口看慕山的。可是慕山全程都没怎么和自己说话，只顾着和阿离打打闹闹的，而阿离因为有京墨在场也是一万个不如意，一边吃一边幽幽的偷空瞪瞪京墨，用眼神告诉对方别吃的太多了啊，阿离本就不是太过内向的人，可是，青春期的少女，面对一个陌生的并且还硬件软件都不错的男人，估计没几个可以泰然自若的吧，无论是真的讨厌还是带着某种感觉的羞涩，都会让你变得没有那样的自然，就连自己平时爱吃的烤鸭因为吃起来品相太差，都不好意思吃，面对慕山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只得一次又一次的说自己不饿，无奈，慕山只得照顾两位客人用了。
饭刚吃了一半，慕山突然开口道“阿离，明天我要和祁少爷一起去江南，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回来的，我不在的这几天里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听到慕山的话，阿离吃了一惊，赶紧问是不是洋行那里不需要他了就准备把他发配到那里，逗得颜一和京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道就别瞎说啊，思齐带慕山出去是重视他，思齐老早就提过想要去看看江南的丝绸了，一直没机会，这次刚好有个丝绸商要找祁记洋行谈生意，思齐就趁着机会要亲自过去一趟，而且慕山刚到公司就被派去和思齐一同，这正说明了思齐对慕山的重视啊，你真是想太多了。”听了京墨的解释，阿离才知道原来自己完全搞错了，弄了个大红脸，同时又因为被对方嘲笑见识少，又不由得有些生气，可是这些气从何而来，就连自己都全然不知，赶紧吃一口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次去的时间估计会长点，你晚上睡觉把门锁好，别太晚回来啊。”慕山一遍一遍的交待着，长这么大，阿离还是第一次和慕山要分开这么久，对于阿离这种性情中人，喜怒都是形于色的，瞬间就表现出了难过，看着突然变脸的阿离，慕山也找不出安慰的话来，自己好不容易有了这次机会，如果放弃，自己也不舍的啊，只得也做无声装，看着瞬间低沉的气氛，京墨赶紧说“要不这样吧，你要出去那么久的，阿离一个人住在这里也的确不安全，要不就让阿离去颜府住吧，这样也安全些，你也可以安心帮思齐工作，你说呢颜一？”颜一巴不得阿离赶紧住过去，这样不仅可以日日与阿离谈天说地，还可以间接帮助慕山，那样自己就可以离慕山更近一点了，慕山觉得不好意思，可是如果让阿离一个人在家，自己会更担心，反正阿离和颜一关系还那么好，就只能这样了吧，这样自己也可以安心，阿离也可以更安全。
吃过饭，四人一起坐在月光下聊了一会儿天，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催促阿离赶紧去收拾了随身的物品跟颜一和京墨回去，看着阿离难过的小脸，鼻子嘴巴都快皱一起了，哭笑不得，又是好一通安慰，阿离才坐上车和他们一起回去了。
面对突然没有了阿离的家，慕山也是觉得像在做梦，转念一想，反正如果自己混的好，阿离也不用跟着吃这么多苦了，也就安心了，赶紧洗把脸就上床睡觉了，明天还有那么多事呢，可不得养好精神啊。
第二天一大早，慕山就收拾好东西去了火车站，等了好一会儿思齐才来，刚一见面，思齐就递给慕山一本书说“慕山，我知道你对丝绸比较在行，不过我们这次去谈的是大生意，说不定会把那个厂子买下来的，所以你得再好好了解一下丝绸，这本书你火车上看看，还有，里面夹了几页纸，是我们去谈的王老板的资料，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时间紧任务重，一会儿车上我简单给你介绍下我们祁家，到时候，我们争取把王老板的合同拿下并且争取可以得到他的一半股份。”
不亏是生意人，就是会见缝插针，不过是人家找自己借钱，就想到要把人家的厂房拿来一半，要是让王老板听到，估计会气吐血吧，不过，这才是生意人不是吗？
一路的颠簸让慕山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不过也大概知道了祁家的买卖和即将面临的王老板的情况。
火车终于到站了，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汹涌的人群，用比肩接踵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刚一出车站门，就看到外面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上的人看到思齐立马迎了过来，一手接过慕山手里提的箱子，一边和思齐握手表示欢迎，几年的商场磨砺，思齐早已是喜怒不形于色，面对对方的恭维，思齐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跟着对方上了车。
“我们王老板可是想念祁少爷呢，知道祁少爷爱玉，我们王老板专门让明珠宝店把珍藏了多年的蓝田玉拿了出来孝敬祁少爷，”说着就把一个狭小的紫檀木盒子递了过来，只肖一个眼神，慕山就明白了思齐的意思，不动声色的把对方递过来的玉接了过来，打开，是上好的蓝田玉，浑身通透，晶莹明亮，“玉不错，上好的蓝田玉，王老板有心了，不过祁少爷，你看舍妹马上就要过生辰了，你不是说要送她一件小礼物吗？算命的说小妹身体嬴弱，容易招些不三不四的脏东西，需长年佩戴蓝田玉方可防身，这块玉也是王老板的一点心意，我们也不好拂了去，而少爷您不是刚收藏了一枚天价的鸡血玉了吗？就把这块玉赏给小妹吧！”
“嗯，我也正愁没什么可以送阿离呢，就把这个拿去吧，不过，李先生，王老板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祁少爷要送的人也必是不俗之人，而且能帮祁少爷解除烦恼，也是王老板最开心看到的。 ”
“那我就在此替舍妹谢过王老板了！”
这主仆的一问一答让这送玉之人可真是有苦难言了，回去还不知道老板会怎么骂自己呢，不过这祁思齐还真是不好对付啊，以前还一直以为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谁知道也是个狐狸精啊！而且这半路的又杀出了个小喽啰，更是不好对付啊！
在路上的时候，慕山已经知道，以前思齐身边的人被这王老板买通了，所以去年才吃了个大亏，思齐虽然表面上温和有礼，但实际上和自己一样是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之人。今年就是来报仇的，让他王老板清楚，给自己设局的后果，也好让这江南十三省明白，他祁思齐年纪虽小但也不是好惹的。
汽车一直把俩人送到一个金碧辉煌的饭店门前才停车，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刻了，十里洋场灯火辉煌，霓虹闪烁倒显的天上的星星黯淡了好多。
下了车，跟着侍从上了楼，三楼的拐角，采薇厅，此刻已有五六个人了，看到思齐后，齐齐的站了起来，为首的一个人赶紧大踏步迎了出来握住思齐的手说“祁少爷啊，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您给盼来了啊，今天我做东，请您在这里吃饭，这里虽还不上上海滩的醉香坊，但也是全江南数一数二的饭店啊，还望祁少爷不要嫌弃。”
“你都说了这里比不上醉香坊，而且这里又是江南最好的饭店，我还能怎样，谁不知道整个江南都在王老板您的手里啊，我祁某怎敢对王老板的安排妄加非议。”依旧是礼貌而又周全的回答，但是听到王老板的耳朵里时，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果真是不好对付的人啊，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啊。
“请上坐请上坐。”王老板赶紧招呼财神爷坐在上位，周围的人无不谄媚的笑着。
刚一坐定，下人就吩咐上菜，清蒸鲈鱼，红烧茄子，烧青菜，红烧狮子头，都是比较家常的菜，但是做的却是不俗，青菜青翠欲滴，红肉晶莹剔透，上好的女儿红，酒香四逸，单从视觉上看，就是一帧绝美的喜宴啊，只是这场鸿门宴不知道到底是为谁准备的呢？
席间不断有人说着奉承的话，一遍一遍的敬着酒，思齐倒是来者不拒，微笑着喝下一杯杯这透明的液体，酒至一半时，王老板以为祁少爷也喝的差不多了，开始拐着弯的谈贷款的事，思齐倒是不急，端起酒杯“王老板，我听说去年您拿着贷款买了一家厂房，专门生产上好的玻璃锻，最近生意怎么样啊，”其实来之前思齐就知道，这个厂子就是去年他用骗自己的钱买下的厂子，也知道最近跟洋人的合作不愉快，赔了一批货，暂时周转不开，而且也舍不得卖掉厂子，所以才心急的找自己来贷款，要是不趁机把厂子拿来一半，就难解当初的心头恨！
王老板听到祁思齐这样说，就已经断了贷款的念头了，其实本来也就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不过是病急乱投医，自己去年骗了他，本以为今年打电话都不会理自己一下的，谁知道对方竟客客气气的说灰亲自过来谈，以为还会有机会呢，可现在祁思齐已经把话挑明了，自己再纠缠下去也不过是自讨苦吃，虽说祁思齐是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可他爹不傻，堂堂上海躺的祁耀明，是个锱铢必报的人，岂会轻易放过他，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祁思齐，或许不是个花瓶啊！
“祁少爷真会说笑，去年的贷款真的是赈灾了，这个厂子的钱是拿我老家的百亩良田换的，我怎敢欺骗祁少爷呢！”
“是吗？那灾民们现在在哪里啊。”面对王老板丑恶的嘴脸，祁思齐恨不得把酒泼他脸上，但从小到大的家庭礼仪教导他，此刻，必须要淡定。
“灾民们都安置好了，能劳动的都已经在厂房上班，不能劳动的都在家做些手工的东西每月都会有专门的人高价上门收购的，祁少爷放心。”
“哦，看来王老板还真是宅心仁厚啊，江湖传言有时还真是不可信啊，都说王老板喜欢坐地起价，鱼肉百姓，看来，都是错的了对吗？”望向四周的人，
“对对对，王老板在我们江南一带可是做了不少好事呢，”四周一味的附和着，看的思齐和慕山都想吐，愈发加速了他们速战速决的决心，于这样的人在一起谈话，多说一句就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俩人对望一眼，就已完全知晓了彼此的想法。
“王老板，”说着拿起酒杯走到王老板跟前，“我们祁少爷呢知道王老板是个宅心仁厚之人，也知道王老板平日里最喜欢体察民情，待下人如亲人，如今厂子有难也是因为王老板太过善良，舍不得辞掉一些老弱病残之人所以才导致厂子运行不良的对吗？”一杯酒敬到了王老板手中，对方无法无视慕山的气场，只得点点头并接下酒杯一饮而尽，“王老板对这个厂子是很有感情的对吧？”就像猎物面对着猎人一样，王老板不能有一丝反抗只得再次点点头，“王老板也舍不得这个厂子里的工人因为厂子的倒闭而失业对吗？”依旧是点头“而且王老板也更舍不得这个厂子倒闭对吗？”依旧是点头，“而且现在已经没有洋人和王老板订货了吧？”点头“既然这样，祁少爷也不是个没爱心的人，他愿意出钱帮助厂子回复工作并且不要利息”王老板突然感觉有一道阳光射了进来，顿时眼睛放光，“而且祁少爷在上海也刚好认识几个英国的商人，他们对江南的丝织品很感兴趣，如果王老板愿意，祁少爷很愿意牵这个线，”一番话听的王老板心花怒放，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但是他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猎人，是永远不可能给猎物留下一丝活命的机会的！
“既然如今王老板对于厂子的事情实在是无能为力而且厂子如今也是一滩烂泥，卖了不值几个钱的，祁少爷即便有金山银山也是抵不住这真金白银的流逝啊，怎么办呢？”瞬间高涨的心又跌入了谷底，王老板在心里骂了慕山一千遍了，话怎么不可以一下子说完呢！
“对了，我倒是有一个主意，我看不如这样吧，既然如今厂子已经是破烂不堪了，倒不如直接送给祁少爷得了，不过祁少爷也不是爱贪小便宜的人，他会以市场价把地皮和机器折算成钱给王老板的，王老板你看怎么样，呀，不好意思祁少爷，我自作主张了。”说着还很羞愧地低下了头。
“慕山啊，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啊，我说过了做生意不仅要赶紧杀绝，更要知道懂得退让，不能趁人之危更不能一步就扼断对方的喉咙，一下子就死了多不好玩啊，要让对方付出比欺骗更大的代价就是要像猫吃耗子一样，慢慢的折磨它，追着赶着对方让它跑，这样训练出来的肉才吃的！”
“哦，我明白了，刚才是我糊涂了！”
主仆的对话早已让王老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了，“我说你祁少爷怎么会这么好心，还巴巴的自己跑来一趟，还说什么不要利息，原来坑都挖好了，在这儿等着我跳啊，不会之前我的生意也是你做的手脚？”
“咦，王老板可真是聪明啊，连这个都猜到了！”祁思齐一边吃着眼前的狮子头对着慕山说好吃，一边就像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说出了这句话，王老板一听更是气的差点晕厥过去，
“祁少爷，您这样做可是坏了规矩的，您在上海滩是一方霸主，我不过是小小浙江的一个商人，大家偏安一隅，互不打搅，您这样做可是越界了啊。”声音已是遏制不住的发抖了！既然已经撕破了皮，那么，就再撕得彻底些吧！
“偏安一隅互不打搅？王老板记性可真差，要不要我提醒提醒您当年您买厂子的钱是怎么来的，让在坐的各位前辈们评评理啊，看看到底是谁先越了界，是谁先坏了规矩！”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可四周早已是炸开了锅了，这下他王老板可真是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
慕山清楚，这次来是为了拿走厂子的一半股份的，没必要弄得太过难堪，那样对谁都不好。
“王老板，您也别太生气，当初的事呢，我不清楚，那就当它翻篇儿了，以后咱谁都不再提，这次来呢，祁少爷是带了很大的诚意来的。” 说着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两个大箱子，只见两个硕大的黑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一踏踏粉红色的钞票，看的众人都惊呆了，“我刚才说过，祁少爷可以无偿的给王老板钱，因为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个合同上写的很清楚，从此以后我们平分纱厂，既然是一家人，又怎么要利息呢？而且这个，”拿起其中一塌纸“是个英国的史密斯先生签的合同，只要王老板您在我们的合同上签个字，这些钱都是您的，合同也是您的，并且以后祁记洋行也是您的，祁少爷和我都是您的，您觉得呢？”众人都齐刷刷的看着王老板，开始有人在王老板耳边窃窃私语，慕山和思齐对视可以一眼，他们知道，这一场，他们，胜利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王老板笑着端起酒杯“祁少爷，慕山先生，祝贺我们成为一家人，干杯！”从之前的紧张到后来的高兴再到后来的愤怒，再到如今的开心，才不过一刻钟而已，王老板的心就像经历了一次大地震似的，跌宕起伏。
觥筹交错之间，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酒过三巡，终于散场。
很多事情，说不清到底是谁对谁错，只不过是开了一个头，剩下的，就会有无数双手推着自己前进，没有人心甘情愿的做个狠毒的人，只不过，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总会有很多东西在逼着自己成为那个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