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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若问闲情都几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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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叫祁思齐,祁家码头的老大,京墨的朋友,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兄弟,他们两家世代修好,早已经在父辈就许下诺言,若两家生的孩子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结为夫妻,可谁知道这两家竟然都齐刷刷的生了个男孩儿,让两家大人一边唉声叹气也一边觉得庆幸,得亏不是两个女孩,要是都是女孩子,以女孩子的聒噪劲儿,还不把两家人给吵死!京墨和思齐倒也真是不负所望,从小就好,从未打过一次架,红过一次脸,就算俩人性格迥异,但只要聚在一起,定会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情,真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
听到说话声,三个人同时转身,看到来人,京墨直接冲上去抱住对方,一拳打在对方的胸口处,对方顺势倒在这个人的身上嗷嗷的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看的阿离目瞪口呆,确定吗?这是两个男人?而且,其中一个男人刚才在自己面前一直是紧抿双唇,显得低沉而又冷漠,恍惚间,会让你误以为他是个聋哑人,而此刻,竟然和对方开着这样的小儿科玩笑!上帝啊!杀了我吧!
同样受不了的还有颜一,这两个人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亲人兼朋友,尽管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是颜一清楚的记得每一次自己看到他们这样的场景,都忍不住想要杀人的冲动,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的为所欲为啊!
小时候在一起玩,怎么说自己也是女孩子的,一起玩时理应得到特殊照顾的,可是,从记事起,只要是自己单独和他们中的一个人在一起,自己得到的待遇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可是,只要三个人一聚在一起,好了,颜一自己都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外人插足,什么好事都轮不到自己了,两个人好的简直让自己想要揍人,就像此刻!
“好了,丢人不!知道你俩最好,就赶紧松开吧,这里还有人呢,别恶心到了我们!”说着用手捂住肚子装呕吐状!
那个叫京墨的人从重重的月色里丢过来一缕目光,“怎么?你又吃醋了?好好好,我马上放开你的思齐啊!”
一句话惹得颜一追着开始打他,“什么叫我的思齐啊!你又找打了不是?”。
倒是这个叫祁思齐的人,阿离想,如果自己没有看错的话,他用的眼神应该可以称之为温柔吧,该怎么形容那样的眼神啊。
嗯,对,就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枯木突然遇见一场春雨的表情,就像是终于找到自己孩子的母鸡,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食物来让自己美美的饱餐一顿的雏鸟,就像是青蛙好不容易找到长大了的蝌蚪那样的表情,就像是芦苇突然遇见了五月的天一样的表情,温柔,幸福,满足,宠溺……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是阿离想,他是爱他们的吧,那种爱就像是贮存了一整个夏季的雨水,就像是隐藏了一整个冬天的能量,就像是积郁一整个秋天的果实,在一个最恰当的时刻,“轰”的一声,瞬间爆发!
京墨和颜一打了好久才停下来,因为运动而潮红的脸,显得诱人极了!
“让应小姐见笑了,我们仨在一起经常这样的,不要见怪。”
返回的京墨看着独自一个人站着的阿离,迷离的眼神望向未知的远方,没有焦点的瞳孔就像是沙漠上的沙丘,京墨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样的眼神里包含着寂寞与孤独,这样的女子,到底会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突然感到很是抱歉,可是又明明不知道为何抱歉,明明不该有这样的情绪的啊,自己是谁,京墨啊,堂堂的京家大少爷,而她呢?不过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罢了,自己要做的明明应该是忽略的啊,可是,为何要为她而感到抱歉呢?一定是疯了吧!
疯闹了一会儿,四个人终于开始回去了,客厅里还有一大群人呢,就这样主家莫名其妙的失踪这么长时间,总归是没有礼貌的吧!
推开门,现场果真是一片焦躁了,众人看到终于回来的京少爷纷纷上来敬酒,半是巴结半是抱怨的问道京少爷自己办的舞会怎么刚开始就走了,就这么看不起这些穷人吗?
黑白分明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样的弧度,在五彩灯光的照耀下,愈发显得美丽,阿离想,很少有男孩子这样吧,可以用美丽来形容,尽管慕山长得也是俊俏,但是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若说慕山就像是初春的太阳,就算再浓烈也不会灼伤人,他的温度永远是那样的刚刚好,让你感觉到温暖的同时永远都不会想到是否会伤人,而京墨更像是夏日的烈阳,就算是阴霾天,上一秒自己积存的余热依旧可以把你烫伤,那样的热度是不能轻易靠近的,在温暖自己的同时也必会灼伤自己,他身上的光芒是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挡的,永远带着最强硬的穿透力,穿过一切,让你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别人的寒暄让自己这个外人显得很是格格不入,而此刻,颜一也正和祁思齐一起敬酒,根本就无法照顾到自己,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显眼,阿离就悄悄的退到了一个角落里,这样的气氛与自己真是有些不符合啊,如此的狂躁,应该是别人的吧!
因为无聊,阿离就拿起桌子上的一张餐巾纸随意的把玩着,胡乱的绞着,皱了一张,再拿一张,被团成一团的纸,放回到桌子上,一两秒之后,开始慢慢的恢复平整,一点一点,安安静静,就像自己的舒展与褶皱跟任何人无关一样,“反正他们也不会在乎这样的几张纸吧!”阿离在心里默念道。
“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突兀的一个声音吓了阿离一跳,手一抖,碰翻了桌子上的酒杯,鲜红的液体,顺着裙子的褶皱快速的蔓延,滴滴答答的开始有几滴快速的落在地上,然后再迅速的被淹没在这样的吵闹里,回头,看到这个始作俑者是京墨,整张脸又失去了刚才的笑意,冷着的一张脸就像是欠了他钱一样,而且,好像没有一点要悔改的意思,好像刚才吓到自己并且让酒杯打翻弄脏自己,哦,不,是颜一的裙子的人是别人一样,哪怕长得好看,阿离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僵尸脸,会短命的!
“因为无聊啊,所以就在这里了。”
不友善的口气回荡在空气里,和洒落的红酒的气味融合,交织,快速反应,然后生成一种莫名其妙的味道。说着赶紧拿起桌子上被自己弄的皱皱巴巴的纸开始擦身上酒渍,白色的餐巾纸被迅速染红,就像它本身就是红色一样!
“别擦了,已经脏了的东西怎么能擦干净呢,去换件衣服吧,颜一有很多这样的衣服的。”
阿离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说话是带着冰渣的,那种语气就像是声音的主人被关在了冰屋里一个世纪一样,就连血液都是带着寒冷的因子!而且,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什么意思啊,我就没钱买礼服吗?对,这件衣服是颜一的,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今天的场合要穿这样的衣服,所以匆匆赶来忘记换了!”
阿离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这么纠缠于他说的话,或许,他没有那种意思呢,可是,为何管不住自己的嘴啊!
听到阿离的话后,京墨明显的愣了一下,这个女人,简直莫名其妙!
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后,转身,离开,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自己一回头看不见她,颜一又和思齐一起出去了,怕这个女人在这样的场合里无聊,就推开了所有人的寒暄,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了,一开口说话竟然这样的难听,真是没有礼貌的人呢!
离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消失在喧嚣里,就连灯光拉长的影子都消失了,就像是没有来过一样!
“阿离啊,你犯什么毛病啊!人家是关心你呢,你怎么就这样的两句话就把他给气走了!”懊恼的拍着自己的头,真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啊!
衣服已经成这个样子了,自己还真是没钱赔颜一啊,这样的酒渍应该不好洗的吧!
一个人来到卫生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然后开始清洗。
“呦,这不是上次我陪颜一在商场里买的礼服吗?怎么在你身上啊?”
阿离想,今天自己真是运气不好吧,竟然让别人再次看见自己的窘样,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袭黑色长裙,高高束起的云髻上一只镶满钻石的发卡在厕所的昏黄灯光下依旧是熠熠生辉,如果,她不说话,一定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
知道来者不善,尽管不知道自己得罪过她,而且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第一次见吧,不想节外生枝,就装作没有听见,继续洗。
但似乎,来人并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
“别以为穿上高贵的礼服就可以是高贵的人,这样的礼服是有记忆的,它只会记住第一次拿它的人,只有那个人才配穿它,只有那个人才可以诠释这件礼服的真正含义,除此之外,别人的碰触都是对它的亵渎,你知道吗?哦,对了,你不知道,因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从来就没有过礼服吧?这样的聚会也是第一次来吧,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卑鄙的手段拿到了邀请函闯入了这里,但请你要时刻记住,这里,永远不会是你这种人可以来的,这里,也是你这样的人永远都无福消受的,还有,收起你那些拙略的手段,离京少爷远些,我怕,你会降低了他身份!”
不友善的口气,彻底激怒了阿离!无法避开,那么,就勇敢的面对吧!
转身,对着陌生人,“是吗?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怎么没听说过衣服还会有记忆啊,如果真的有,我想小姐也是记错了吧,以小姐的身份,一定不会亲自去店里拿衣服吧,一定是下人帮小姐拿的,既然这样,衣服记住的第一个人就应该是善良的佣人了吧,还是说小姐没有佣人,必须要自己亲自去取衣服啊,我想若是衣服有记忆记住的也应该是善良高贵的人而不是这样莫名其妙闯进厕所来对着一个陌生人一通指责的毒妇吧,对了,还有,我并没有想要试图靠近京少爷,而且,若他是高山,我又怎么会降低他的身份呢,若他本身就是个土丘,又何须我来降低他的身份呢!”
一股脑说完,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可是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被气到了,就像是在众目睽睽下喝到了加了芥末的咖啡,尽管呛的满眼想要流泪,可是还不得不露出最甜美的笑容,因为此刻,从镜子里,两个人同时看到京墨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出现在上面!
“很喜欢这个厕所啊?要不要再给你们建一所更大的住在里面?”
不知何时出现的京墨让阿离很是不开心,这样的人就喜欢这样的鬼鬼祟祟吗?而且,他的女人,自己没有兴趣,干嘛要来打扰自己!
“不用,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厕所了,拜拜,再见,老死不相往来!”
莫名其妙的对话,莫名其妙的生气,莫名其妙的空气,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
一直到午夜,宴会才结束,阿离知道慕山一定还在外面等着,于是告别了颜一就赶紧出门了,颜一也是喝多了,一回房间就倒头大睡了,任自己怎么喊都喊不醒。
刚穿过竹林,就听到有人叫自己,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才发现是京墨和思齐,莫名其妙又碰见了他们,不是说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吗?这才多大会儿啊,怎么就又遇见了!
出于礼貌还是恭恭敬敬的上前鞠了一弓道“京少爷.祁少爷好”
“你是颜一的朋友也就是我思齐的朋友,不用多礼,你要回家吗?刚好我和京墨要出去的,我们送你”干净清脆的声音,就像竹子突然从中间折断一样,
“不用了,你们忙吧,我弟弟会过来接我的。”刚说过老死不相往来的,怎么能再见面啊,而且,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阿离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生活环境,一半是还在生刚才的气,还有一半大概是害怕他们一看到后就会不再搭理自己了吧,虚荣心,真的像一条毒蛇,阿离在心里痛斥了自己几句。
“都说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不过你看,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说明你的话老天爷根本就不想听,所以,还是一起走吧!”是容不得人拒绝的语调。
刚一出大门,就看到了坐在离大门几米开外的慕山,此时正捧了一本书在看。
阿离叫了一声,慕山就快速的跑了过来,思齐看到慕山后,愣了一下,这个人,果真是个不俗的人呢,怪不得刚才颜一一直软磨硬泡让自己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萧慕山提拔上去,原来此人,真的不是一般的人啊!
坐在车上,认真的观察着对方,虽然穿着缝了补丁的衣服,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的卑微,那种高贵的气质就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似的不容许任何人忽视。
一路上的交谈,足以让思齐下定决心做一件连自己都惊讶的事情了,“慕山,我听颜一说你在祁家码头干活对吧?刚好那个码头是我家的,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去码头了,来我身边吧,祁记洋行正好缺一个伙计,你过来吧,到我身边。”听到这句话,别说阿离吃惊了,就连京墨都张大了嘴巴,思齐疯了吧,洋行里岂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去的?而且做思齐身边的人,这个怎能随随便便就让一个外人来做,岂不是自掘坟墓,哪一家洋行助理不是跟随了自己十年八年的心腹在做,思齐怎会如此糊涂,气的京墨不停的拿眼来瞥他,可是,此时思齐就像没看到一样,只是把目光盯在慕山身上,慕山听到后,竟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很淡然的点点头说“好的,谢谢祁少爷,我不会迟到的。”阿离惊的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心里在想,我们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吧,天上的爹爹,终于显灵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事,都是无法预测的,而且人生本就是一件最荒唐的事,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秒钟擦肩而过的人,在下一秒钟里会继续是我们的陌生人还是会是自己的仇人或者爱人或者合作者,那些莫名其妙就像此时京墨的心情。
思齐一直是个很稳重的人,尽管有的时候在自己面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经常干些莫名其妙的事,但是那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在任何大事上,他都是很有主见的,并且是很有计划的,从来不会做任何荒唐的决定,不过这次的这个决定真的让京墨有些困惑了,不过是才见过一面的人,就算有了颜一的推荐,那么多工厂呢,随便安排个什么职业都会比现在的轻松,可是为什么要安排他去洋行呢?
“我不同意,思齐,你太冲动了,我觉得洋行的工作不太适合萧先生,这样吧,京家工厂里需要个搬运工,待遇上,既然大家是朋友定不会亏待的,明天就过来吧。”
“你什么意思啊,谁说慕山不适合洋行的工作了,我就觉得慕山特别适合,再说了,这份工作是祁少爷安排的,管你什么事啊?”阿离就是不愿听到别人对慕山的贬低,在她心里,就没有慕山不会的!
京墨也很是生气,这个女人还真是没有礼貌呢,自己在和思齐和萧慕山说话,她一个女人凭什么插嘴啊,可是在那个盛产绅士的国家呆得久了,就失去了吵架的能力,尤其是和这样在自己心里类似于胡搅蛮缠的人理论,简直是要自己的命!
说不出任何话,就只能用更加冰冷的眼神看着对方,这样的眼神简直比此刻车窗外的月光更是寒冷,让刚才还像是只充满了斗志的雄鸡一样的阿离瞬间就败下了阵,不过,俗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刚退缩了一下就立马召唤出体内的不服输因子,来和这个眼神做最后的较量,看看到底谁可以坚持更久!
“噗嗤”京墨竟然笑了出来,眼前的这个人还真是搞笑啊,全身就像是长满了倒刺的仙人掌,抖擞着精神把自己最锋利的外表展示给别人,其实,内心不过是一颗易碎的玻璃罢了!这样的人,也就能占占嘴上便宜,若放在生意场上,分分钟就被别人玩死了,如此不懂的掩饰自己如此不懂的保护自己,如此的锋芒毕露,是注定要吃亏的吧!
“好吧,就让他去洋行上班吧!”
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刚说出口,其余的人都明显的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是那样坚定的不允许的,怎么瞬间就又同意了呢?这个人,或许没有想象的那样坏吧!阿离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那么,以后,就不要和他吵架了吧!
“我倒是非常想要看看到时候他怎么求着你让他离开的!”
若说前面的那句话让阿离觉得他或许是个好人,自己以后不会再和他吵架了,那么这句话一出,自己就想要抽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刚才的决心,真实下的太早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天算是彻底见到了!不过,自己以后的确不会再和他吵架了,因为,以后再也不会有见面的必要了!
看着阿离差不多想要咬舌自尽的样子,黑暗里,京墨笑出了声,真是好笑的女子啊!轻易就会开心,同时,轻易就会生气,让自己忍不住想要逗逗她,就像是一只老虎在逗一只发怒的狸猫一样!
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风吹醒了众人,那么,这样的夜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