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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锦瑟年华谁与度 ...

  •   第二天,太阳刚一露头,阿离就起来开始喂鸡扫地劈柴,爹爹昨晚和村里的人一起上山狩猎,到现在还没回来,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没有根的浮萍,没了着力点,慕山还在睡觉,这孩子跟十年八年没睡过似的,天都大白了还在床上。

      几声狗吠传来的时候,阿离正在浇着一盆上好的山茶花,空着的心瞬间就被填满了,这熟悉的狗叫,肯定是村里的,这就证明爹爹回来了。
      阿离边叫爹爹边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村里的石磨旁,站在高高的石磨上,果真看见是爹爹和村里的叔叔伯伯们一起回来了,看爹爹那样,估计昨晚是收获不小的啊。
      阿离赶紧迎着爹爹跑了过去,小脸红扑扑的,应老五老远看见就嗔骂道“你这娃娃,怎的这么不听话啊,叫你在家等着,偏又跑出来,成天毛毛糙糙的,跌倒了又该哭鼻子了。”
      “爹爹骗人,阿离什么时候哭过鼻子啊,爹爹净是唬人了。”
      阿离听见爹爹说自己哭鼻子就不乐意了,自己才不会哭鼻子呢那是阿珠干的事,只有不懂事的小姑娘才爱哭鼻子呢,自己又不是小孩子,才不要哭鼻子呢。
      “哟,我们小阿离真是长大了啊,这么坚强还这么伶俐,长大了一定找个好婆家才要好呢!”
      “对啊,对啊,阿离生的跟她娘一样,模样俊俏的,肯定要寻个好夫家的!”
      ……
      大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羞得阿离满脸通红,“叔叔伯伯们说笑呢,阿离才不要出嫁呢,阿离要守着爹爹一辈子呢!”
      “又说什么胡话啊,走了走了,爹爹给你带了好东西呢!”
      有这样的女儿,乖巧懂事,难得的是不矫气,哪怕让他应老五少活十年只要阿离平平安安的他应老五也是心甘情愿的。
      大手牵小手,一个满目慈祥一个活泼俏丽,一个嘴不停歇一个侧耳倾听。朝阳的映衬下,真是一副美丽的图画啊。

      到家时,一进院子就看见慕山拿着斧头在劈柴,应老五看到后惊讶的说“你怎么还没走啊。”
      “爹爹,他都无家可归了,才十岁,比我还小几个月呢,那么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让他出去了干啥啊,还不得被活活饿死啊,反正我们家是以上山采药卖药为生的,何不收留了他,好歹也是个男孩子,以后还可以帮爹爹呢”生怕爹爹把慕山赶走,阿离急白的想要让爹爹答应
      “可是阿离,咱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就这两间茅草屋,住的地方都没有啊,他睡哪里啊,”真不是他应老五没同情心,只是这家里的情况实在不乐观,不容许他善良啊,如今的世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啊,同情心不值钱但粮食值钱啊。
      “没事,爹爹,可以让他睡我的床啊,阿离不娇贵,睡哪里都一样的。”不只是什么原因,阿离想兴许是自己疯了吧,要不怎会无缘无故的非让一个陌生人住在自己家里呢,又不是有钱没处花了,非得彰显自己的伟大才行,自己也还是食不果腹的呢,偏就想让他留下来呢,亦或是慕山生的太俊俏的缘故吧,让自己不忍心把他送出去吧。

      此时的阿离也还太小不懂的什么叫缘分不懂得什么叫天意,不懂得什么叫生死相系,不懂得什么叫一辈子,只知道,若是慕山留下,自己必是很开心的,那时的开心怎么就那样的简单,简单到只需一句话便可以许你一辈子,只需要一个点头,便可以像迷路了的飞蛾一样,不顾火焰的炙热,只管冲着那一点光亮而去。

      应老五也是个热心肠之人,反正这个年头,只要有一双手也便是饿不死的,更何况是一个男孩子,就当是自己百年之后找个人来照顾阿离吧,留下就留下吧,不过话得先说清楚,这是个穷家,吃不了苦的,就赶紧离开,趁着有一张讨喜的脸,兴许还可以找个好人呢,“慕山对吧,想留下也行,但我得先给你说清楚啊,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留下来也不过是有个归处,到想吃饭还得靠自己,上山挖了药拿到药铺卖了就能挣到钱,不怕苦就行,不过瞧你这细皮嫩肉的,以前估计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少年,你能吃得了这些苦吗?”
      “能。”听到应老五的话,慕山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他不需要好吃好喝的也不需要软枕玉床,只需要有一个地方天黑了可以回去就行,哪怕这样的好日子只维持一天也行。
      看着小孩儿回答的倒是挺干脆的,应老五也是喜在心头的,从小就觉得阿离一个人挺单薄的,有时自己去远一些的地方做买卖,老是担心阿离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有别人欺负,现在有个人在家,自己以后也便可放心了,这孩子虽小,但身上有股韧劲儿,有股不服输的劲头,应老五活了大半辈子了,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就能有这样的戾气,就像带上山的猎狗嗅到了野兔的味道一样,一旦发现目标,就是死也不会放手的。
      “我还有个条件……”“爹,你还有什么条件啊,人家慕山都说了不怕吃苦的。”
      应老五话才刚出口,就被阿离截了回去,阿离不想看到爹爹为难慕山,即便是见面才不到一天,可是,阿离就是不想看到慕山被欺负,哪怕这个人是爹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啊,爹爹正说话呢,你怎么就打断啊,你先出去,我和慕山单独说几句话。”应老五生气的说到,听到爹爹赶自己出去,虽不情愿,也不舍的爹爹为自己生气,就撅着小嘴不开心的出去了。
      “慕山,我就阿离一个孩子,他虽比你大一点点,但始终是个女孩子,再坚强,也不顶用,你留下来了,就算是这家里的一口人了,就要与我们相亲相爱,阿离他一个人惯了,难免有时说话不中听,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俩是这个家的男人,男人就得有责任,有担当,我俩要一起保护阿离的,无论自己有饭吃没有,阿离都得先吃饱,无论是生是死,都要先让阿离活,你懂吗?”
      “我懂,我会的。”应老五的话,有些慕山还听不太懂,但是,他自己也知道,应老五能让自己留下来,就一个目的,照顾阿离,其实不用应老五说,在他慕山心中,阿离早就是一个要生死与共的人了,当在那个寒冷的灌木丛中被阿离救起时,慕山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辈子,都会用生命来保护这个女人,因为她太善良,善良的就像那只白色的蝴蝶一样,白到近乎透明,她的善良一眼变可窥见,一眼变可穿透……
      “那好,你来和我击掌为誓,”
      一击掌,从此即为应家人,
      二击掌,从此姐弟情意浓,
      三击掌,生死相系,永不分离!
      三掌击完,就像完成了一个仪式一样,无端端,阿离的生命里有一个叫萧慕山的人,像万丈山那样的存在着,而他慕山的生命里,从此,便会有一个叫阿离的女孩子死生相牵,不过十余岁,就要把彼此刻在心底一辈子,那么长那么久,就像村里的石磨永远不会停下来,一圈一圈再一圈,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阿离站在院子里好大一会儿了,不知道爹爹在屋里和慕山说什么呢,这么久都不出来,可是也不敢趴门边上看,阿离是个乖孩子,无论爹爹说什么都会记得的,就像五岁那年,娘亲也还在世时,自己做错了事被爹爹罚跪,都跪了一晌午了,爹爹也不发话让自己起来,任娘亲如何哄如何说都不起来,一直到下午爹爹说了起来吧,自己才起来,应老五有时都觉得这孩子不像他俩任何人,这驴脾气,以后肯定会吃亏的啊。
      又等了还一会儿,站到腿都有些发麻了,爹爹才牵着慕山出来“阿离,从此慕山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比慕山大一点儿,你是姐姐,他是弟弟,你可得照顾好他啊。”
      听到爹爹终于答应了可以留下慕山,阿离高兴的都快飞起来了,自己终于也有兄弟了,可以一起上山挖药一起下河摸鱼一起放风筝玩耍了,多好,扬起小脸,认真的对着爹爹说“爹爹放心,阿离自会照顾好弟弟!”

      此时的太阳已经有些刺眼了,院子里桔梗海棠的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有水珠流下来,一滴一滴,晶莹剔透,就像昨晚天上的星辰,并蹄莲开的正欢,犹如此时阿离嫣红的小脸,写满欣喜。

      就这样,三击掌,就这样,换了姓,就这样,一辈子,死生相系,就这样,蝴蝶飞过系终生,莫道再相逢!

      转眼已是五月天了,太阳好像憋不住了似的,一下子就爆开了,积攒了几个月的能量瞬间爆发,才五月而已,稍一动,便是全身汗津津的,就像夏季里不安分的虫子掉进了背心里,粘稠的瘙痒的冰凉的蠕动的,难受极了,这段日子挺好的,应老五有了慕山的帮忙,采到了不少的好药,卖了好价钱,慕山这孩子聪明,什么药长什么样,见一遍就记得了,还会讨价还价,嘴皮子溜的,常常说的掌柜的都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只得给自己算个高价,不过还有一大半原因是自己采的药的确是好,这个孩子是个福星吧,应老五常常会在心里想。

      再过五天就是阿离的生日了,阿离这孩子啥都好,就是生日不好,逢了五月端午,算卦的李老头说这个日子出生的姑娘秉性好,心眼好,聪明,但就是多灾多难,不得善终,听到这句话,急脾气的应老五一下子就掀了李老头的摊子,不叫他以后乱说话,这孩子,眉眼清秀,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命,何来的不得善终,净是瞎说的!

      卖完草药,还不到晌午,应老五就领着俩孩子在街上转转,给阿离买个生日礼物,以前穷,没过过生日,顶多就给孩子煮个红鸡蛋,讨个好彩头,这两天手头不是太紧,应老五想给孩子做件新衣服。

      今天正是集市,路上行人如织,捏糖人的吹葫芦的卖冰糖葫芦的玩杂耍跳狮子的,数不胜数,都说外面在打仗,可是这倾城镇不还是一样热闹吗,都是唬人的,危言耸听吧,不过是几个混混的争地盘,怎么说的就好像是死了好些人一样啊。

      人太多了,仨人手牵手一点都不敢松,生怕被挤丢了,转了一大圈,看了一大圈,也累了,应老五带着孩子们到一家馄饨铺前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再转。
      满满三大碗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一个个馄饨一看就是皮薄馅多的,那皮就像是透明的一样,一朵朵漂浮在热汤上就像开出的白莲花,点点莞绥点在上面,恰是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再加上一些辣子和醋真真是人间美味啊。
      应老五舍不得吃把馄饨悉数拨到了慕山和阿离碗里,慕山想让师傅和阿离多吃点就又把馄饨拨到他们的碗里,仨人你让我我让你的,馄饨都凉了也还没吃到几个,看着溅在桌子上的汤汁和各自碗里已经皮馅分离的东西,仨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么好的东西,居然让他们给浪费成了这样,
      “咱谁也不给谁拨了,自己赶紧吃完,阿离马上要过生日了,一会儿去给阿离扯上几尺花布,让你王大娘给你做身新衣服”应老五看着这一双儿女就是像吃了蜜一样,哪怕以后让他天天喝馊水,只要这俩孩子好,他应老五也是顶情愿的。
      “爹爹,慕山这么长时间了都是穿你的旧衣服,给他扯一身吧,阿离有衣服,阿离不要了。”
      “都扯都扯,你俩一人一身,行了吧。”
      应老五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笑的一双小眼睛更是看不见了本来怕这俩孩子打架,村里的孩子们,哪一家不是成天鸡犬不宁的,兄弟姐妹打架对骂都是常事,可是都仨月了,阿离和慕山连红过脸都没有,虽说阿离是姐姐,疼爱慕山,但有时候不免说话难听,倒是慕山没生过一次气,反倒像个哥哥一样,还不时的哄阿离开心,慕山这孩子虽然平时话不多,但绝对是个能人,聪明伶俐,是他应老五的几十倍,莫说现在老了,就算是回到当初,估计也不抵慕山的一半,这孩子生错人家了,要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指不定以后能翻出什么天呢。

      其实,应老五有一句话说对了,他萧慕山的的确确是翻了天,不过这天翻的太大太深了,大的要她应离需要付出生命才能平息,若是那时应老五还在,他肯定会拿把刀子回到那一天,击掌的那一天,无论阿离如何哭如何闹都不会心软一下的把萧慕山留下来,他情愿阿离当时怨他恨他,也绝不会允许他萧慕山出现在阿离的生命里,最后却是葬送了她的生命,只可惜,他应老五忘了这个世上有一个词叫做天意,天意难为啊。

      吃完饭,仨人一起来到卖布的铺子,阿离一眼就看中了一匹月牙白上面秀满蟠纹的布料,慕山也说好看,只可惜应老五问了价钱后太贵了,口袋里的钱不够支付,所以指着旁边的青城棉布说这个好看,可是这时阿离的倔又显现出来了,非得抓着月牙白不松手,气的应老五想拿巴掌打她,慕山赶紧拉着师傅凑到师傅耳边轻声说“师傅,我不要了,我是男孩子,穿旧的就行,阿离是女孩子,理应穿漂亮点的,就给她买吧。”
      自己也没说口袋里钱不够啊,这小崽子居然就猜到了,这不是聪明是什么呢,而且还善解人意,听了慕山的话,应老五也觉得阿离都十岁了,到了及笄之年了,也该穿的漂漂亮亮的了。于是就扯了几尺料子,开心的阿离一路上都爱不释手的,只可惜遗憾的是没能给慕山扯上一身新衣,谁让他一直说不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呢,真是挑剔。

      回到家,阿离就赶紧拿着料子去找王大娘让她给自己做新衣服,以便可以在生辰那天穿上新衣,量了尺寸,记了尺码,就只剩下苦等了。

      天很好,药材都晒的差不多了,应老五又上山采药去了,今天慕山说不舒服,就没上山,可是,应老五刚出门慕山就也起来出去了,阿离想跟着慕山非不让,只得自己一个人在家眼观鼻鼻观口的发呆了,拿了医书也看不下去,不知道慕山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这些东西看一遍就能记住,自己就不行,看个十遍八遍都记不清,害的慕山老欺负自己。
      一直到天黑透了,应老五才从山上回来,慕山倒是早回来了只可惜一回来就躲在房间里捯饬东西,吃饭也直说不舒服不想吃,应老五想这孩子兴许是累的了,才十岁的娃娃,成天跟着自己去采药,能不累吗,早点睡觉也好。

      天很好,有夜风缓缓袭来,空气中夹杂着院子里的药味和爹爹身上的烟草味,静谧的星空,偶尔有一两颗不安分的星星眨啊眨的,像个调皮的孩子在玩捉迷藏。
      突然想到了戏文里的五月端午,就是这天白素贞现了原型,而且还是被许仙设计的,再浓烈的爱情,也抵不过旁人的三言两语,再伟大的信任,也耐不住有心人的挑拨,但最终,时间会证明一切,爱的恨的怨的痴的怒的伤心的难过的,终会随了这一缕清风散在空中,消散了的还有这溶溶的月色和这淡淡的清风。

      天刚蒙蒙亮,阿离就听见爹爹起床了,半梦半醒间,都是嘴角上扬的,爹爹一定是给自己煮鸡蛋了吧。
      天大亮的时候,阿离才起来,一睁眼就闻到了香气四溢的鸡蛋,慕山正在帮爹爹绑担子 “爹爹,你今天还要去赶集吗?”
      “是啊,我给你煮了鸡蛋,一会儿你赶紧吃了,这些药都晾干了,我赶紧拿去卖了,中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啊,对了,今天慕山就不跟我去了啊,在家陪阿离。”

      说着就挑起担子一摇一摇的走了,本以为慕山会陪着自己,谁知道爹爹刚走慕山说要去后山找点东西就走了,阿离非要跟着,可是无论阿离如何闹如何叫,慕山都不同意,无奈自己只要跑去王大娘家看衣服做怎样了。

      王大娘是个灵巧的人哪怕是一块破布都能剪出花来,别说自己这么好的料子了,阿离相信王大娘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王大娘果然没让阿离失望,而且还让她很惊喜,修剪得体的衣服,领子是立着的,小巧玲珑的盘扣一粒一粒就像开着的山茶花,娇艳欲滴,领上上一双蝴蝶栩栩如生,下配蓝色及膝长裙,而且王大娘知道今天是自己生辰,还送了自己一双鞋子,是用衣服剩下的料子糊的鞋面,一对并蹄莲像在鞋面上呼之欲出,,而且王大娘还手巧的用剪下来的碎布角绾成一朵海棠的模样缀在一个玉簪子上,叉在头上,与整身衣服交相浑映浑然天成,跟县城里上学的女娃娃穿的一样。
      “王大娘,你给我这么多东西,可是我没钱啊。”东西虽好,但阿离知道自己没钱付账啊。
      “哎呀没关系,今天阿离过生辰,就当是大娘送的礼物了再说平时你爹爹和慕山没少帮我忙呢,跟大娘还客气啥啊,赶紧拿着回去吧,估计你爹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就算外面打的天翻地覆民不聊生,那又怎样,至少,在这个偏远的村庄里,没有仇恨,没有算计,没有云谲波诡,没有尔虞我诈,人们始终是相亲相爱的,犹如一家人一样。

      高兴坏了的阿离,抱着新衣服就一路狂奔回家,回到家爹爹果真已经回来了,还带了醉香坊的香酥鸭,老远就闻到味了,“爹爹爹爹,慕山,看我的新衣服,王大娘还给我做了鞋子和簪子呢,你看好不好看。”阿离拿着衣服举到爹爹和慕山要前,“好看好看,赶紧换上去吧,”俩人无奈的说到。
      换好衣服,阿离蹦蹦跳跳的出来,月牙白上衣映的本来就白的阿离更是肌若凝脂,面若桃花,吹弹可破,乌黑的秀发高高束起一只玉簪插在浓密的发丝间,更映的眉如青黛眼如明镜,一时间竟把应老五和慕山都看呆了,目瞪口呆,忘记了呼吸,“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啊,不好看吗?”
      看到爹爹和慕山这样的表情,急的阿离一阵慌乱难道不好看吗?
      “不是不是,是阿离穿上这身衣服更漂亮了,像是女学生,把爹爹都看呆了。是不是啊慕山。”
      “对啊对啊,阿离,你穿这个太好看了你放心,等我将来挣大钱了叫你天天穿成这样。”
      听到爹爹和慕山都说自己好看,倒是把阿离羞得满脸通红,像山里九月的枫树。
      “对了阿离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说着慕山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匣子,“什么呀这么漂亮。”
      阿离接过来打开一看,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儿躺在里面,柳眉杏口,长发及肩,双手背后,仰面而立,颜笑晏晏,呼之欲出,竟是十分灵动呢,“这么漂亮,你刻的吗?慕山!”
      “当然了,不是我还能有谁,知道你生辰是端午节,老早就着手准备了,到今天才完成,漂亮吧!
      慕山骄傲的仰着小脸,金色的阳光为他笼上了一层光圈,有风吹过发梢,发丝在风中缱绻,偶有一两根不安分的扫过脸颊,洁净如洗脸庞在墨色发丝的映衬下,更显的像透明似的,一双深眸,犹如泉眼,汩汩不断的向外涌现着一丝一丝的清凉,有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穿堂而过,这般的好风景,就该是被深冬的玄冰凝固住然后珍藏的,任谁都是不能轻易打破的,可是,就有人不喜欢这样的美好,不喜欢幸福的时光延伸的太长,这个人就叫做时间。
      小时候的愿望总是那样的容易满足,哪怕是一颗糖,一剪纸,就总能为你留下深深地印记,此后经年,再无法忘怀,就像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匣子,一个手琢的假人,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时钟,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年轮如何疯长,无论脚步如何匆忙,时间在急速前行,而记忆却始终原地未动!

      端午一过就开始入夏了,也会有连绵的雨水袭来,白天炙烤了一天的大地,晚上被雨水一淋,热水夹杂着水汽,然后混合成暑汽,一圈一圈,累积在大地以上的部分,这样三面环山一面水绕的地方,就像一个天然的巨大蒸笼,每天身上脸上衣服上都是粘潮潮的,像是触到了软绵绵的芝麻虫一样,恶心的一刻都不想停留,时间久了,好像大脑都被黏住了一样,思维都变成了一滩滩的,再不是从前的丝丝明了了。

      一入夏,应老五就更忙了,这个季节正是采集益母草和鱼腥草的好时机,还有各种虫类药物,一整天,应老五都在山上待着,有长了刺的猫须草一直在扎人,痒痒的,还会泛红,应老五心疼阿离一个女孩子家上山,太危险,就一直让她待在家,本来也不舍得慕山来的,可是自己一个人上山又的确危险,而慕山也真是懂事,从不喊累抱怨,而且什么累活儿脏活儿都抢着干,真是比别人家亲生的还懂事。
      山上树木繁盛,野草丛生,长年潮湿,土质疏松,青苔遍布,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应老五都不知道摔了几脚,整个腿都在打颤,手上也被野草割的渗着点点血迹,慕山也是浑身泥土,寸步难行,突然他看到地上好多缠绕的野草,拿手拽了拽,挺结实的,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薄薄的嘴唇上扬一个弧度,用随身携到的匕首把野草隔断,用几根又细又结实的草颈编成三股的辫子,就像平常阿离头上的一样,低头把三根草辫子依次固定在鞋底,就成了天然的防滑鞋,自己穿着改良过的鞋子走了几步,果真起到了作用,脚下的路面显的不是那么的滑了,双脚也不再是那样的难以把控,开始有了着力点。慕山赶紧又编了几条草辫子,给师父送过去,解释一番后,依自己的方法帮师父固定在鞋上,应老五半信半疑的站起来,试着朝前走了几步,咦,还真是没那么滑了,可以下步了。“慕山,你怎么想到的这个方法啊,真好,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成年上山采药,摔的都不下万儿八千次了,都没想到这个方法你怎么想到的啊?”
      应老五看着这样的新玩意儿,不无惊喜的说到。
      “以前我在家乡时滑过冰,穿的就叫做刀鞋,其实和这个的道理是一样的,没什么技术的。”
      “慕山啊,你真不该留在我们这穷人家里的,你是文曲星转世,将来必有大成就的,不应该在这深山里的,”应老五是真替慕山感到遗憾的,这小娃娃是该进学堂以后当大官的,只可惜,这个家里没有条件送他们进学堂的,不过这孩子,天生爱学,每次进城总要在书店里带上一会儿,给的钱舍不得花,总要给阿离带上一只发夹或一点吃食,其余的就买成书回来看,应老五不识字,不知道都看的什么书,不过听村里的老先生说这孩子买的书都是好书。
      “师父,书上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师傅都说我是文曲星转世了,将来必成大器,现在不过是在磨砺我罢了。”

      说这些话时,慕山是低着头的,脑后的头发松松软软的趴在头皮上,就像刚洗过的一样,声音低沉浑厚,到了变声期的孩子,声音总会有一种异样的磁性,沙沙的,就像风吹过头顶的树木枝叶在空中交融时发出的声响一样。
      “对了,师父,咱们成天这样漫无目的的上山采药,只能看天吃饭,草药也是有些年份长得好,有些年份长的差,药店也是,有的时候我们的药在家都长毛了,还卖不出去,而有的时候是供不应求,掌柜的也只是按心情付账,这样我们就太没有保障了,我们应该适季节而种草药,然后和药铺签订合同,这样我们也就有了保障了,收入也稳定,而对于药店来说,也可以保证进货渠道,保证药品质量,两全其美啊。”
      这个想法慕山已经想很久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给师父开口,做药农做了一辈子了,只知道上山采药,不知道该如何经营,不知道如何才能发挥最大效应,自己也不知过是看到那些工厂纺织厂后想到的,既然有人大规模生产布匹,生产纸张,而药材的供应量绝对会在这之上的,而倾城县又是三面环山一面水绕的地方,地理位置绝佳,山上气候适宜,野生动植物富饶,何不开勘了种植人工药物,这样不仅可以旱涝保收,而且药物品种也可以很丰富,药物数量也可以很充足,只要用心,人工的草药性能将会和野生的一样,只不过在这个闭塞的村庄里甚至一整个倾城镇里,都没有人尝试过,害怕师父会不同意,所以慕山就一直没开口,今天听到师父说自己是文曲星转世,心里着实高兴,才会放开了胆子给师父说这些。

      再说应老五,听到慕山的提议后,嘴巴张的足以塞下一整个鸡蛋了,自己家里祖祖辈辈是挖草药的,整个村里每家每户也都是,从没想过种植草药,万丈山绵延万里,像个山神一样把倾城镇护在里面,无人敢来打扰,山上草药品种繁多,动植物丰富,那是上天赐予倾城镇老百姓的,他们世世代代以此为生,并感谢上苍的垂爱,无人敢挑战上苍,无人敢亵渎上苍,如今慕山竟要开山种药,违背旨意,这是要遭天谴的啊,应老五待反应过来赶紧拉了慕山向着西南方跪下,边磕头边道“山神啊,您大人有大量,原谅这小娃娃的胡言乱语吧,他只是小不懂事,没有恶意的。”
      “咚咚咚……”
      不肖一会儿,应老五头上就渗出了血,慕山没想到自己的提议竟然会让师父这个样子,慕山读了好几本进步书籍,知道这些都是唯心主义,哪里有鬼神,恐怕这世间的魑魅魍魉才最是可怕吧,开山本来就是正确的选择,倾城镇贫瘠多年,与外界几乎隔绝,没有多少人出去过,也没有多少人进来过,偶尔有商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歇歇脚就走了,这里的人们善良的近乎愚昧,单纯的近乎痴傻,一味的只知道听天由命,从不知道自己动手,而如今自己的提议,还没说完就被师父这样对待,自己也不过是好心希望村里的人都过上富足的生活,不愿看到这些淳朴的人始终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可是,一看到师父,慕山就知道,开山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师父是唯一走出去过的人,都无法接受自己改造自然的计划,更别说这些世代供奉大山的村民了。

      此时的慕山还太小,不懂得变通不懂的退让不懂的拐弯,不懂得什么叫做以退为进,不懂得什么叫做外方内圆,只知道自己的好意被师父否决,自己的苦心被师父误解,自己多日来苦苦研究的方案还未与师父说完,就被师父用实际行动一概否决,心里也不好受,狠心的看着师父一个人磕头,倔强的慕山昂着头不肯认错,任凭应老五大声的呵斥也不为所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锦瑟年华谁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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