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树下感流年》有梦为马

23、原来是她

　　咳嗽的差点窒息的京任顾不上所有，掏出衣服夹层的手帕捂住了嘴，一口鲜血，染红了素雅的手帕，魏依然轻抚京任的背，接过京任手中脏了的手绢，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似乎手绢上的鲜血溅上了魏依然的大脑！
　　飘逸的王羲之字体，淡雅的白玉兰，熟悉的就像擦肩而过的邂逅，瞬间反应过来的京任，赶忙抢过手帕紧紧的藏在了怀里，就像藏着一个稀世的珍宝一样！这样的小动作难逃魏依然的法眼！仿佛有一卷被尘埃淹没的历史正在被揭开。
　　傻掉的魏依然在京任连叫了三声之后才应过来，京墨早端了水过来了，赶紧伺候着京任漱口洗脸，在得到肯定的没事的答案后，三人继续谈论刚才的话题，似乎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手绢仅仅是自己的幻觉，各怀鬼胎的两个人，各自揣着自己的心事郁郁寡欢，休息了一会儿，吃过饭，三个人就出发去见名噪一时的钱将军了，京任知道钱将军与萧慕山的关系，生怕这次的交易再有什么差错，所以提前就买通了钱将军的侍从，得知钱将军前阵子不知道与颜家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好久没有与他们来往了，京任才稍稍的放了心。
　　饭局依旧是在红透半边天的橡树林餐厅，早早到来的京家人，坐在包厢里继续谈论，计划着一会儿该从哪方面入手去攻破对方的防线。
　　到了约定时间，钱将军如期而至，满面春风的样子似乎很开心，这样事情也会好办些吧。必要的寒暄过后，就切入正题，或许是战事紧张，钱将军也没有多少意见就同意了，酒至正酣，事情已经谈的七七八八了，京家三人才安下了心，京任刚才喝的有点多，出去透透气。正月里的天，依旧是寒风刺骨，严冬的余寒依旧是可以将人动的一出气就是满嘴的冰渣子，京任紧了紧毛呢大衣，倚在外面的栏杆上抽烟，烟圈在嘴边绕了一圈，淡淡的飘向远方，就像自己的思念，随着漫天的寒冷飞向无边的荒淫里。
　　楼梯处一记一记的高跟鞋声音传来，就像是嗒嗒的马蹄，敲在京任的心上，硌在胸口处，不舒服的随意缠绕着自己，带着好奇的心回头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把高跟鞋踩得就像是仇家一样，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回头，空气就像是被打了镇静剂一般，停止了流动，只剩下安静的光晕！
　　那个熟悉的就像是左右手的人，那个熟悉的哪怕是仅仅一个侧脸也可以认出来的人，那个既爱又恨既想远离又迫切想要靠近的人，那个头上始终带着光环的背上始终戴着翅膀的人，那个可以让自己生也可以让自己死的人，就这样用如此突兀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没有准备没有彩排没有预约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么想念，可是，要用哪种表情去面对呢？同一时间，两两相望的两个人都停止了脚步，停止了呼吸，如此静美的画面，怎可以让无辜的东西破坏掉呢？

　　看着多日不见的京任，阿离的眼神有些飘忽和怀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总会有再相见的时候，他们的磁场永远那样的接近，永远无法掌控未来的方向盘，为所欲为的上天时时刻刻的翻云覆雨，制造一场又一场的盛大遇见，是该感谢是谁该怨恨呢？
　　沉默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离开的久了就会忘记如何说话，是该道一声好久不见呢？还是该淡淡的说一生，你好呢？
　　打破沉默的竟是一个侍者，端菜上楼的侍者看到有人横亘在楼梯上，不上也不下，只得说“应小姐，您是下去呢还是上去呢？萧先生已经在包厢等您多时了！”
　　侍者的话不仅敲醒了阿离，也敲醒了京任，对啊，那个连夜离开京家去寻找萧慕山的人已经不是自己的阿离了，如今她是萧慕山的阿离，是萧慕山的人，瞬间，一股冷漠的面具敷上了京任的脸。
　　“是应小姐啊，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啊，就连侍者都认得您了看来萧先生对您还是挺好的啊，肯定是日日带你来这里吧，也是，抱得美人归了，若不珍惜就真是罪过了，不过，他难道忘记了他已经订婚了吗？这才几天啊，就开始负我表妹了，怎么说您曾经也是我表妹的朋友啊，而且若没有我的傻表妹，恐怕现在二位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呢，人要懂得知恩图报的，忘恩负义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嘴巴的一张一合就说出这样带刺的话来，明明心里想说的不是这些，可是嘴巴就像是被施了法术一样，不受自己的控制！
　　“看来，京少爷和钱将军谈的不怎么样啊，火气这么大，果真是制造火药的啊，不过现在就把火药用了就不怕生产出来的弹药是哑巴吗？”许久不见阿离上来的慕山不放心出来看看，刚好就听见了京任对阿离的冷嘲热讽，这几天，若不是自己用计，阿离估计早就离开回到了这个人的身边，阿离对京任的爱以及对京家的爱已经深深的刺透了慕山的心，他终于明白了阿离的决心，可是，他同样也不舍得，不舍得陪他走过荒芜走过艽野走过星辰走过阳光走过尘埃走过风沙的人就这样走进别人的生命里，为一个不小心闯进她生命的人付出热血付出伤痛，他不愿也不忍心，看着阿离受苦，就像在把自己一刀刀凌迟一样，那样锥心蚀骨之痛，他不想尝。
　　沉默的三人，都不说话了，暖气开的十足的地方，似乎还是被外面的寒冷所侵袭，无孔不入的冷空气见缝插针的挤满了整个房间！

　　“既然见了大家就一起吃饭吧，我们也许久没见过面了，刚好我也有事情要和钱将军谈，京少爷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让鄙人和京少爷您一起吧，”
　　“既然知道我会嫌弃那就还是不要一起吃好了。”萧慕山的机诡京任再清楚不过了，更何况阿离也在现场，能不见还是不要见的好吧！可是，显然，萧慕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莫非京少爷是担心饭钱吗？若是这样的话这顿饭就当是我请了，我萧慕山虽然比不上京家的雄厚基业但好歹也还付得起这一顿饭钱，好吗？京少爷？”
　　斜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乞丐，对现在的京家在萧慕山的眼中真的不过是个乞丐，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是说没有钱就是乞丐，内心的空乏才更可怕！
　　话已至此，若再多说就真的是自己太过小心眼了，虽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看着萧慕山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一直低头的阿离不说一句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的战争时时刻刻都在进行着，阿离永远就是那个炮捻，不知何时就会被点燃，说的话就只是火上浇的油，不过是加大火势罢了！
　　京墨看着静止的阿离，有些心酸，这样的女子，本该是明媚的本该是无忧无虑的本该是日日品茗读诗的，而如今却成了夹缝里的人，成了两个男人斗争的砝码，她不应该是男人战争的武器，不该是胜利者的附属品，失败者的丢弃物，可是，自己却也是无能为力，因为，自己也是在拿她来做斗争！
　　“阿离，走啊！”
　　慕山回头拉了拉阿离，就像是木偶一样被动的牵拉着，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就像前面耸立着冰刀严火，想停下来，可是疼痛只会加快你的脚步，因为你知道，越是缓慢疼痛则会愈发的刻骨铭心。

　　包厢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房间里的三个人正在猜拳，钱将军以为是京墨就大声的埋怨他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在躲酒，可得让他多喝几杯才好，京任也觉得儿子出去的时间太长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钱将军是千杯不醉的，若是喝高兴了什么都好办，可若是喝不高兴了，那么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他也不会买账的。回头，看到的人却差点让他把手中的杯子打翻……
　　逆光中，站着的慕山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神兵，掌控着世间的一切，金色的头发闪着异样的光芒，微光里，睥睨的眼神就像是盯着意见宠物在细细打量，京任的演眼中闪过一丝的失望，紧要关头，此人的出现必是带着不干净的企图，京任很多时候都在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论能力，京任看重他，即便是京墨也会在他之下，可是，满腹的机诡就像古代的谋士，掌指之间就能翻覆江山社稷，每次都是不合规矩的出牌，似乎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迫害这个世界现存的法则，可是，又有那么多的人甘愿为他所用，尽管与他是仇家，可是，如果可以，京任倒是情愿和他坐合伙人，这样的人，是注定不会让你亏本的！

　　“京老爷，多日不见，您老还是如此精神啊，钱将军，昨日在下去府上拜访，下人说您去了江东，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慕山就像是一个老朋友一样和大家寒暄，完全没有喧宾夺主的感觉。
　　“承蒙萧少爷惦念，我虽年事渐长，但好歹精神还好，就不劳萧少爷挂心了！”
　　“京老爷您真的要好好保重身体啊，将来上海滩的大局还得您来掌控啊。”
　　“有萧少爷在，肯定就用不上我这把老骨头了，更何况还有萧少爷的岳父在呢。”
　　如果说萧慕山的出现让京任有一丝的担忧的话，看到了阿离则是让京任震惊，这几日都没有见过阿离，京任根本就没有在意，平日里在家就没怎么见过她，也没有下人说什么，他一直以为阿离还是在家呢，可是她竟然在这里，而且还是和萧慕山在一起，京任就不得不怀疑她在京家的目的了，她想方设法接近京墨的目的了！
　　“今日真是荣幸啊，竟然能和钱将军和京老爷一通吃饭真是我前生修来的福气啊！”
　　“萧慕山，今日是我和京老爷的饭局，你不请自来有点说不过去吧。”不知道因为什么事，钱将军就和萧慕山闹崩了，已经好久不见了，也正是因为此，今日才会和京家的一起吃饭，从自身来讲，钱将军也是愿意和萧慕山共事的，至少他什么事都干脆利落，不会无中生有更不会过河拆桥，可是，或许是太熟的缘故了吧，倒是不想再与他走的那样近了，有时候，太熟悉的两个人就免不了矛盾丛生，适当的距离反而会加深之间的感情，尽管他们之间只有合作的关系。
　　“我不请自来是我没有礼貌，这样吧，今日这顿饭就算是我请了吧，刚好还没有正正经经的请京老爷吃过饭呢，如何？”
　　“当然不行，萧先生若是觉得钱多路上有的是吃不起饭的穷人，萧先生自当在街道上支起锅炉行善布粥他们自会感恩戴德的，就不用在这里浪费这些钱了，今日是我们京家和钱将军和饭局，如今人也见到了，话也说着了，若是没别的事了就请便吧。”京任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幅伪君子的样子，
　　“那既然这样，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径直坐下，举起一杯酒一干而尽，“这第一杯酒就为我的鲁莽赔罪，”举起第二杯“这第二杯就为破坏几位的谈话而赔罪”举起第三杯“这第三杯酒是我有事请教京老爷，还望京老爷能明示！”
　　外人根本插不上话，慕山一连饮尽三杯酒，可是说的话却是掷地有声，京任也是有些疑惑的，不知这个人又会问起自己什么事呢？京墨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了，不愿再听见他说一句话，可是，显然，父亲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旁边的阿离一直低着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愤恨的京墨真的有何她同归于尽的冲动！
　　“请讲，若有什么我京任知道的事，必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那就请京老爷给我说说颜家祠堂的事情吧！”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任谁也没想到，他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在慕山家的这几天里，时时刻刻，阿离都想对他说自己听到的话，可是，每一次的开口都会让慕山打断，后来，怀着一丝侥幸就放弃了，说不定不是呢，说不定着就是一场误会呢，说不定就是一个美丽的巧合呢，可是，没想到，今日，在这种场合下他竟然如此大胆的就问出了这个问题，可是，要如何说呢。
　　京任愣了许久，没有开口，慕山的眼里充斥着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只是，这个眼神好熟悉，熟悉的就像曾经遇见过无数次一样，这一瞬间，京任竟有些恍惚了，短短几天所有前尘往事已经浮出过一次了，可是，那一次是欢喜，这一次呢？要带着一种什么样的语气去诉说才可以让自己内心的痛少一些呢？
　　“京老爷，我知道，您年轻的时候和颜老爷是朋友，既然这样，颜家的事情您肯定都会知道的，我知道我以前多有得罪，我萧慕山甘愿接受京老爷的惩罚，但请您如实告诉我实情好吗？”
　　“你为何要知道这？”
　　那些被封存的往事，如果可以，京任愿意让他一辈子腐烂在心中，永无见天之日，可是，现在却有人清楚明了的去探究，那些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京任不敢再去多做回想！
　　“不瞒京老爷，自从大火过后，颜老爷精神一直不好，成天卧床不起，嘴里絮絮叨叨的说是他们回来索命了，吃了好多药了都不见好，也请了风水师傅驱鬼，可是，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我的一个外国医生朋友告诉我说，他这样的情况是思想上的问题，解铃还须系铃人，颜一看着父亲那样整日里也是茶饭不思的，整个人就像是游魂一样，看着他们那样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请颜老爷给指条明路的！”
　　阿离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颜一了，不知道颜家的事情，更不知道颜青山竟然成了这个样子，不过，在潜意识里，她倒觉得这也是报应吧，四条人命，就那样被最亲近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焚烧，这样的锥心之痛，但是阿离听到就足以让她心如寒窑，更别说是事情的经历者了，如今，无论那场大火是如何起的，都不过是让他想起他曾经做的事，这个世界总是公平的，不是不报是不过是时辰未到罢了！
　　“对于颜家的事，我自然是不清楚的，你也不必再问了，今日的饭就这样吧，钱将军对不起了，我们改日再谈吧，今日我有些不舒服了，京墨扶我回去吧！”
　　说着起身，其实当日的订婚宴上，京墨也不过是生气才说出了那些话，后来幸而父亲的到来才没让事情闹大，如今，即便再恨萧慕山再恨阿离，他都会遵从父亲的意思，当年的事情他不知道，但是母亲的去世，父亲的偷偷祭拜，以及每次表妹来家里时父亲的眼神，早就让京墨知道了之间的不平凡，终于，于一个午后，调皮的京墨在母亲的房间玩无意中撞见了一个曾经的秘密才让他知晓了一切，可是，他明白父亲的隐瞒不过是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让自己在漫长的时光里可以不那么的孤独，有时候，故意的遗忘也好过悲伤的侵袭！

　　钱将军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是好奇为何中途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但与他，自然是无所谓的，反正至少现在又没有战争，至少现在又没有手枪指着自己的脑袋，那么，钱就可以在自己的手里多攥一会儿了。
　　京墨路过阿离的身边的时候时，好想拉着她一起走，可是，仇恨还是阻止了自己的脚步，叫他无法遵从自己心底的呼唤！
　　“我会回去的！“
　　就在京任他们走出了房间开始下楼梯时，阿离跑了出来冲着那个想念的背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她爱京墨，这点，她比谁都清楚，从小看多了戏文的阿离，最讨厌的就是错过的戏码，戏文一转，就可以是十年二十年，哪怕是千年之后也可以化作蝴蝶翩跹起舞，可是，真实的人生不是唱戏的台词，十年太久，错过的感情就太过悲哀，如若不爱就离开，可是相爱而错过就显得太过伤怀了，所以，她情愿背上不矜持的枷锁，也不愿让自己还没有开花结果的感情就走上了冬季的腐败，她不愿也不舍！

　　那个行动中的背景停下来脚步，极力压抑的内心还是无可避免的颤抖了一下，那么，最终，你还是会回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