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林暄是家中的独苗苗。
他爷爷是公安局德高望重的老干部，奶奶是粤剧名伶，两人相知相爱，相濡以沫，多年来只生下林暄的爸爸一人。
林爸爸在家乡的检察院工作，林妈妈是艺术学校毕业的，本来在某大学做老师，后来出来自主创业，开了一家舞蹈工作室。
他们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在家里，爷爷和爸爸对林暄的要求是非常严格，很小的时候，林暄即使有小男孩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但一提到爷爷和爸爸，他整个人就有点蔫蔫的。
不过，也多亏了这严厉的家教，林暄才长得根正苗红。
而奶奶和妈妈，待他则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所以，林暄为人又有点随性和活泼。
亲戚间往来的时候，无一不对他赞不绝口，这一次他没回自己家，正是因为小阿姨请他给上高二的表妹嘉怡补补习，指导指导。
下午四点钟。
嘉怡小朋友趴在书桌上一边做作业，一边瞄着放在一旁的手机。
林暄坐在电脑桌前的藤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上的科学杂志，翻了一页，头也没抬，说：“欧嘉怡同学，给点面子，专心点行不？”
嘉怡吐了吐舌头，立马皱着眉毛把心思放回练习册的物理题上，做完一道之后，她又开始神游，从盘古开天辟地想到世界末日，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自家表哥身上。
“林暄，跟你说哦，我们班上有个学习积极分子，经常牛哄哄地说非你们大学不考，有一次我特得意地跟她说我表哥就在那读，而且当时还是全校第一考上去的。刚认识的时候她特瞧不起我，现在她特羡慕我，我还跟她说，我表哥是校草级的，就算穿着人字拖出门买臭豆腐，也能帅倒一条街！她当时就嚷嚷着问我要你号码呢……”嘉怡托着下巴滔滔不绝地说。
林暄无语地看着她：“……我不好臭豆腐。”
嘉怡笑眯眯地说：“打个比喻嘛，哈哈。哎呀，你不知道，她人好讨厌的……”
林暄最烦话唠的人，连忙打断她：“你做完题了吗？”
嘉怡抓狂：“我都做了一个半小时了，您老人家就不能可怜可怜我，我妈怎么那么狠啊，平时在学校学习已经够苦逼的了，好不容易放个假，还请你来折磨我，天啊，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啊，让我去死吧……”
“行行行，您才是老大，那就休息十分钟吧。”
“三十。”
“十五，再讨价还价我马上出去告诉小阿姨。”
“......算你狠。”
嘉怡站起来伸了几个懒腰，然后跳回床上吃薯片，过了几分钟又说要出去上拿冰冻饮料喝。
林暄伸手把她书桌上的练习拿过来检查了一下，心想这丫头还不算太笨。
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关雅雅发的群短信：“乡亲们，聚会的照片已上传到群相册，请查收，啦啦啦，祝大家国庆快乐，不要晒黑哦。”
他把藤椅往后挪了挪，转过身来，打开电脑，登陆了自己的□□。
同乡会群未读信息已经上百条了。
他随便浏览了一下，发现都是那几个活跃的人在说话，然后直接点开群相册，网速很快，照片一下子就加载完了。
第一张不只是谁抓拍的，是会长和小幺的背影。
第二张，关雅雅叉着腰在说话。
……
一直翻下去，终于有一张大合照了。
他把照片放大。
那是在包厢的小客厅里拍的。当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走到天蓝色的窗幔前。因为有十几个人，个子小的就半蹲在前面，高一点的就站在第二排。
照片中，林暄站在第二排的左边第二位，最左边的会长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剪刀手的动作，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龇牙咧嘴地笑着。
林暄粗略地看了一下每个人的表情，最后，视线还是鬼使神差地停留在了一个人身上。
她也是站在第二排。
他伸出干净修长的食指，放到电脑屏幕上，开始一边移动一边数起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照片上他和她中间隔了四个人。
他登时觉得自己有点不可理喻，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连忙把手缩了回来，放在大腿上。
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个人几眼。
他好像从来不敢像此刻一样面光明正大地看着她。
她的眉毛细细的，像柳条一样。双眼不是很大，但是黑白分明，鼻子秀挺，嘴唇似乎小而薄，皮肤瓷白。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含蓄，可是柳眉弯弯，眼角弯弯，嘴角弯弯，像极了每月初一时夜色朦胧中的月牙，不明亮，却很皎洁。
她这个样子，倒是与高一那年他认出她来的时候没多大区别。
那段日子正好是回南天，一直阴雨绵绵。
即使是白天，天空是阴沉沉的一片，校园里四处都是湿漉漉的，楼道里全是黑漆漆脏兮兮的脚印，值日的学生总是叫苦连天。教室的墙壁上也氤氲着水汽，玻璃窗户白茫茫的，看不清窗外玉兰树的花瓣还剩多少，一呼一吸，闻到的是雨后的霉味。
这样的天气，课间操也被取消了，于是不安分的男孩子们，便在课室外面的走廊上踢起了毽球。
林暄和物理老师探讨完一道难题后，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看到班上几个男生在教室前门外玩得不亦乐乎，于是路过的时候笑意盈盈地说：“我也要加入，等我放好本子哈。”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走廊不算宽敞，其中男孩甲是初学的，他时而接不了毽球，时而踢不高，时而踢太高，林暄刚说完那句话，他就一下子把毽球给踢飞了。
五颜六色的毽球在空中做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运动，然后越过了石砌护栏，转变成自由落体运动。
毽球从三楼掉下去了。
林暄和其他几个男生纷纷跑到护栏边上，冒着飘进来的淅沥小雨，低头俯视下方，追寻毽球的踪影。
课间时分，有的学生会串班，有的学生会到小卖部觅食，也有老师赶着来上课，所以即使下着雨，教学楼前面也有不少人正撑着伞在走动。
男孩子们还没来得及惊呼，毽球已经准确无疑地砸在了一个学生的深蓝色雨伞上，然后弹到了地上。
撑伞的人顿时止住了脚步，抬起头向上看了看，大概是被雨水打湿了脸庞，立即又躲回到伞中，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清那是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女孩子，因为她留着一把又黑又直的马尾。
男生甲努努嘴对林暄说：“班长，都是你吓到我了，我才失控踢飞的，赶紧下去捡回来吧！”
林暄失笑：“你小子还挺会推卸责任的哈。”
旁边的男生乙也搭话：“林暄，是时候证明你这班长的存在价值了，去吧去吧，咱们等你回来一起踢哈。”
他们几个的关系算挺铁的，林暄倒不会介意他们的使唤，正准备掉头下楼去捡，另外一个还站在护栏边往下看的男生丙说：“暄哥，不用下去了，刚那女的把毽球给捡了。奇了怪了，你们说她捡了干嘛啊？该不会是拿去政教处告状，说我们高空掷物吧！”
始作俑者男生甲连忙紧张起来：“这么恶毒？”
“怕她啥啊，政教处主任是我舅！”男生乙理直气壮。
林暄站在一旁，没好气道：“说不定人家是帮我们捡了，会送上了给我们呢！”
男生丙瞬间笑得贼贼的：“雷锋妹妹？”
林暄也没理他们，把习题本子拿回课室放好，他坐在倒数第二排，从后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女生走了过来，左手拿着伞，右手拿着那个毽球。
他正要走过去，可是当他的视线落到她脸上，渐渐将她的五官看得一清二楚时，脚步却迟疑下来。
男生甲乙丙屁颠颠地围了上去。
还没等他们开口，那个女孩子就先说了一句：“毽球是你们的吗？”
大概每个人都以为她还会说些什么，哪知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把毽球递回给他们，转身就走了。
“谢谢啊！同学！”男生甲说。
“留个号码吧，政教处主任是我舅！”男生乙说。
“你哪个班的？我请你吃雪糕！”男生丙说。
……
那天林暄第一次上课走神，无论睁开眼还是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个女孩子额前细碎的发丝，浅笑时微弯的眉毛、眼角、嘴角。
他竟然有点恨自己的记忆力过好。
十岁那年，他看到的是她哭的样子。
中间隔了那么多年，他竟又看到了她，看到她笑的样子。
可是过去心心念念的事情，十六岁的他一点都不想回忆。
嘉怡拿着两瓶冰冻的酸奶进房间的时候，看见表哥正坐在电脑前看照片，便蹦蹦跳跳地凑到跟前说：“哟哟哟，好多美女啊，林暄，你看上哪一个了？”说着就指了指关雅雅，道：“这个吗？真心被她美哭了！”
林暄回过头来，白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正要关掉照片，却被她阻止了。
“别啊，让我看看嘛，难道是这个？这个好小清新哦！”嘉怡又指着陆苒之说。
林暄决定无视她，站了起来说：“看完帮我关掉。”
“那肯定是这个了！有气质！”她自己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林暄瞥了电脑屏幕一眼，看到她指的是季庭月，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胡扯什么呀！”
嘉怡扁扁嘴，转过身来，看到林暄的样子，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哎呦喂，你耳朵怎么那么红啊！”
林暄没理她。
“哎哟喂，我纵横情场数十年，你还瞒得过我吗？”
林暄一脸黑线：“……你真够无聊的。”
嘉怡把冰冻的酸奶贴到林暄的耳朵上：“好哥哥，你就爆点料吧，不然这个国庆我会过得很枯燥！”
林暄往外走，说：“好，先出去和小阿姨分享一下你纵横情场十年的秘诀，我再慢慢告诉你。”
“我勒个去！又来这一招！”嘉怡哭丧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