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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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在座的女生们纷纷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季庭月，而男生们则故意表现出一幅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样子。
季庭月猜想他们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而对面的林暄几乎不假思索，只是停顿了不到一秒，红着耳朵脱口而出：“哦此题无解好了轮到我转瓶子了咱们来看看下一个会是谁哈。”说着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半弓着身体伸手过来握住了啤酒瓶身，二话不说就转了起来，动作一气呵成。
季庭月：“……”
会长啧啧道：“小暄暄，你这忽悠得也太明显了吧？”
小幺直接就把正在转动的瓶子按住了，侧头对林暄眨巴眨巴着眼睛说：“暄，你该不会真的对我……吧？”
林暄扶额，叹气。
关雅雅倒是乐了：“没事儿，林暄不想说就罚他大冒险呗，反正他逃不了的。”
林暄这回有些不满了，两条浓密的眉毛拧到了一起，憋屈地说：“凭什么啊……凭什么不相信我啊。真没有，真没有，女朋友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目前也没有喜欢的人。我总不能编一个给你吧是不是。”
众人鄙视他：“没创意！抄袭！”
季庭月抿着唇轻笑，也不插嘴。转念一想，林暄大概就是那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全场的焦点，他有强大的存在感，总是能够让别人把目光投向他。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先前坐在她身边时的腼腆，倒是与她对他最初的印象相似。
“行行行，罚我吧。就知道你们是找我乐子……我这么文静的一个人，你们玩得那么过就不怕我下次不来了……”
第二天还要军训，他们都是知道分寸的人，也没玩多久就喊停了。结束的时候，会长给每个人都送上了月饼，这个中秋节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军训一共持续了三周，开完汇演表彰大会之后，小绿人们终于彻底解放，不用再起早贪黑，日晒雨淋。
紧接着就是十一黄金周。
因为是假期，学校门外的公交站处人特别多，大多数是背着行囊的学生，也有偶尔几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布鞋的老人家，似是刚刚到附近的公园做完运动回来，一边用方言聊天，一边探着脑袋向外张望，声如洪钟。
林暄戴着耳机，站在人群中等车，几乎听不到音乐声。
他个子高，衣着干净得体，腰板站得很直，给人一种身长玉立的感觉，站在旁边有几个女生时不时地瞄他几眼，想看清他的脸，但他却全然不知。
不知站了多久，805终于来了，他随着人群上车，见空位还不少，便径直走到公交车尾部，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还没有开。
他只不过是随意地往隔着车窗往外一看，竟发现季庭月正拖着行李箱从旁边经过。
她总是这么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慢慢地走着，最后，也上了这辆车。
林暄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头靠在前座的椅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地抬起头来，偷偷地看向前面，即使隔了好几个座位，他仍然一眼便看到了那一把千年不变的马尾，那么黑，那么直。
到了客运站，他故意等所有人都下了车，自己才慢悠悠地走下去。
黄金周的客运站随处是黑压压的人群，只不过是磨蹭了一小会儿，似乎她已经淹没在人山人海之中，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他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为自己的懦弱感到可耻。
一直以来，他都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背负着所有长辈的期望，是所有同龄人的学习榜样，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抛开那件也许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错事来说，他的过去几乎完美。
小时候的他是无所畏惧的，那次之后总他渴望着与她重逢，然后诚挚地站在她面前道歉，甚至鞠躬也可以。
然而命运一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但他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他一直耿耿于怀。
然而命运又是那么难以捉摸。
多年之后的高中，他几乎要把关于那个污点的记忆深深埋葬在消逝的时光里，她却又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在他的视线内。
他不知怎么的，竟丧失了原有的勇气。
甚至现在有了交集，内心的桎梏越来越沉重，他更是不知所措。
他想靠近她，却又害怕她。
到客运站售票厅还要走过一个差不多两百米长的阶梯，这边季庭月拖着行李箱，跟在密密匝匝的人群后。
她个子不矮，人却很瘦，没什么劲儿，神婆常常开玩笑说，一阵风都能把季庭月给吹走。
阶梯右侧的行李通道很陡，她几乎是使了吃奶的劲儿把行李箱拽着向上走的，一层一层，甚是艰难，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
刚走了几步，前面来了一个穿戴整洁却油光满面的中年大叔，挡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你的行李太重了，很难上，我帮你拉吧，只收五十块。”中年大叔一说话，露出了一口大黑牙。
狮子大开口？
季庭月本就不是娇气的人，何况车站向来是龙蛇混杂的地方，不得不提个心眼。
她也没开口，只是摇摇头，然后目不斜视地提起行李箱，踉踉跄跄地绕过了大叔。
哪知刚往上走了几步，那位大叔又跟了上来，锲而不舍地在旁边唠唠叨叨：“姑娘，那我算少一点，四十五，怎么样？”
季庭月顿时觉得有点怵，连忙加快了步伐，可是大叔却倏地伸手过来，一把就握住了行李箱的手柄。
“说了不用！”她微微有些恼了，但又不至于发怒，连忙向四周张望，在密杂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走动时，正欲高呼，身后却响起了一把年轻的男声。
“庭月！”
季庭月觉得那声音有点熟悉，但不知为何，却感觉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抖，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想不到是谁，被突如其来这么一喊，只觉背脊骨传来一阵凉意。
她木然地回过头去，看到眼前清俊挺拔的人，先是愣了一下，又迟疑了几秒，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脸上却依旧只是带着淡淡的表情，最后轻声说：“你来啦。”
林暄有些僵硬地对她笑了笑，一只手从大叔手里拿回了行李箱，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肘，说：“快走吧。”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位大叔一眼，轻而易举地提起行李箱，从容地拾级而上。
季庭月连忙跟在他身后。
此时是下午时分，艳阳高照。
她一抬头，就看到林暄白色的衬衫上浅浅的汗印以及他后脑勺上挂着几滴晶莹的的汗珠子。
她跟得有些紧，奇怪的是，她竟闻到很清新的洗衣液残留的味道，而不是想象中的刺鼻的汗味。
就这么走了几步，她回头瞥了一眼，那位大叔正收回盯着她的视线，然后心有不甘似的讪讪地走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也没说话，季庭月觉得不妥当，连忙走到了他左边，说：“谢谢你了。”
他也没看她，继续走着，垂着眼帘，嘴角有些牵强地扬了扬，说：“没事。”
季庭月有些莫名其妙，想起那次聚会，不知怎么地就觉得他人前人后是两个样。明明是自己乐于助人了，为什么是这么一副受人劳役的苦瓜脸。
但直觉又告诉她，他也许是在想别的事情。
于是两人一路沉默。
到了售票厅门口，林暄才把行李箱搁在地上，侧过头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季庭月的目光又被他那两只像烤扇贝一样的耳朵吸引了。
冬天的时候会不会不这么红？
“你回家啊？”她本不是多话的人，也无意打听他为何会出现于此，但人家好歹帮了她的忙，礼貌性地询问一下貌似是必须的。
他的目光先是停留在自己那只还握着行李箱手柄的手上，抿了抿唇，再抬头看了看她，然后又把视线投向出站口的方向：“哦，不是回家，我来接人。”
“哦……那我去买车票了。”她冲他浅笑了一下，低头在单肩包里找钱包。
“嗯。”他说。
“再见。”
“拜拜。”
她刚拖着行李箱走了几步，他便在身后喊了一声：“季庭月！”
她回头：“什么？”
他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抓了一下后脑勺，难得地露出了久违的小白牙，虽然看起来有种紧绷感。
“季庭月，自己一个人小心点，别让人拐去卖了。”最终还是不敢说出口。
季庭月莞尔。
然后她去排队买票了。
出站口有人鱼贯而出。
行李箱划过地面发出咕咕声，几个农民工正在叽里呱啦地讲话，有小孩子嘤嘤地哭着，还有车站里的广播声在上空飘荡。
可是林暄什么都没听到，他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心里很不舒服。
他站在出站口的一根柱子旁，出神地看着来往的人，眼睛却没有了焦距，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过了好一会，他蓦然转过头，往不远处的售票窗口的通道看去。
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愈发觉得自己的矛盾与窝囊。
又再把头转回来，小阿姨已经从出站口出来了。
“没等很久吧？”小阿姨摘下墨镜，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塞到他怀里，嘴巴也没停下来：“真的好喜欢海边啊，昨天晚上吃了一道叫蟹黄山菇滑蛋羹的菜，真是一级棒，还去偷了师。等会让你姨夫去海鲜市场买菜，晚上我做给你们吃……”
林暄迟钝了半响，回过神来，浓密眉毛缓缓舒展开，笑得一满脸阳光，说：“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