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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陆事 秋风晓月 【吴邪视角】 ...

  •   西湖边的杭城人对中秋总有一种特殊的情结,钱塘江的潮水,三潭印月的美景,香甜的细沙月饼和玲珑的兔子灯,拼凑出吴邪童年的篇篇趣景。
      然而今年的中秋节,他委实特别高兴。所谓的团圆一餐,没有比今年更热闹的了。
      对面坐着三叔和潘子,身边坐着闷油瓶、王盟和黑眼镜,醉人的香味从桌角边堆着的米酒坛子里溢出来。
      酒过三巡,黑眼镜晃动着手里的骨瓷小酒杯,笑着问吴邪:“花儿爷不和小三爷一起过节?”
      “小花今年去陪霍奶奶了,”吴邪嚼着糖醋排骨,腮帮子鼓鼓的,“不过他说过晚些时候会带秀秀去夜市,我们大概可以在夜市见到他们。”
      “说到解子,”吴三省抬眼看着黑眼镜,“齐团长要的的火器都拿全了?”
      “嘿嘿,拿的差不多了,”黑眼镜舔了舔嘴角,笑的十分痞气,“都是新货,威力十足啊,还要谢谢吴师长。”
      “那两位觉得什么时候可以收拾一下萧山的那帮流寇?”吴三省立即问道,似乎等这个答案已经很久了。
      “半月之内。”闷油瓶不紧不慢的答道。
      “好,两位团长爽快,吴某静候佳音!”吴三省显然十分满意,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黑眼镜也毫不推辞的干了杯中酒,夹了一筷子油光光的酱鸭,却没有送进口里,反而是似乎随意的问道:“吴师长,最近有听到四阿公的消息吗?我听说他升任北平辖区的师长了?”
      桌上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吴三省。
      吴三省却不急着回答,慢悠悠的将碗里的鱼羹喝完,抹了抹嘴才道:“就这件事,吴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齐团长想先听哪一个?”
      “直说。”闷油瓶直直的盯着他,放下筷子。沉重的乌木镂金筷搁在白瓷筷架上,却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张团长还真是爽快人。”吴三省讪笑,手指在八角桌上轻轻敲着,“好消息是这次调任在吴某的撮合下没有成功。四阿公最得意的武器就是两位团长的骑兵团和炮兵团,如今连编制都不全还想升官?真是做梦。”
      闻言,黑眼镜又干了一杯,却似乎越发清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真是要感谢吴师长了。敢问坏消息呢?”
      三叔再次露出了那种狐狸一般的笑:“坏消息是四阿公最近没了动作。吴某派出去的探子什么都没查到。”
      “没动作怎么能说是坏消息呢?”吴邪眨着圆圆的眼睛问。
      “小三爷呦,”黑瞎子咧嘴笑了,大大咧咧的靠在镂空雕竹的樟木椅背上,手中半满的酒杯晃个不停:
      “我和哑巴张叛逃了,四阿公已经气得七窍冒烟,吴师长又借这件事弄得他爬不上去,他还不恨死我们?可是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作。那只能说明他在酝酿,酝酿一个能一举灭了我们的大阴谋嘛~”
      吴邪有些坐不住了:“那怎么办,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总要做点什么——”
      “不用,”闷油瓶却突然出言打断了吴邪的话,“不会麻烦你们的。”
      仿佛当头一盆冷水,吴邪愣住了,一口气憋在了胸膛里,使劲调整了一下脸色说:“小哥你不用见外,你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什么需要你就和我说,好歹我还有点人脉——”
      “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和你说?”闷油瓶第二次打断了他,神色不动且出口的语气万分平淡,淡的好像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吴邪一下就为之语塞,心也仿佛瞬间就沉到了冰水之下。这个人似乎根本不属于人世间,随时会消失,而且消失之前压根就不会通知他,因为他吴小三爷,谁都不是。。。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潘子立即转开了话题,开始聊起他以前在北方的时候是如何祭祀月神的,桌上其他人的情绪才缓和了一些。
      “哑巴你说话也要注意分寸——虽然我知道你不太说话,”黑眼镜胳膊搭上了闷油瓶的肩膀,低声道,“你看小三爷的脸色,跟被你丢水里的小狗一样,不至于这么折磨人家,啊?”
      闷油瓶抬眼,只见吴邪垂着头,圆润的脸苍白一片,十根葱白的手指死死的在膝盖上搅成一团。
      “吴邪,这件事的风险太大,其实你不应该卷进来,你三叔已经为了你做了不少事情,这里面的水,不是你蹚的。”闷油瓶轻轻的说道。
      吴邪再次愣了,下意识就数了一下,四十三个字,闷油瓶竟然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他立即抬起头,不出意外的和那对儿黑漆漆的眸子对上了,发现闷油瓶的表情很认真,心里一下子暖了一些。
      我可以理解为,你只是担心我,才不愿意我掺合的吗?
      吴邪使劲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声音微微颤抖:“小哥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而且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后悔。”
      闻言,闷油瓶的表情几乎没有动,但是吴邪到底还是看出了他的一丝惊讶和淡的摸不着的。。。欣慰。

      晚餐过后,潘子扶着微醉的三叔先走了,王盟一脸可怜相的被自家老板留下来看店,吴邪带着闷油瓶和黑眼镜就一径往西湖边的夜市去了。
      湖面上月色澜澜,湖边靠近老城区的一角摆着一片中秋夜市。各色卖兔子灯、月饼、小吃和小物件的摊子都挂着明黄的灯笼。即使北方的战事已然焦灼,此时此刻,这条杭城的老街上仍旧涌动着一片欣喜的节日气氛。
      吴邪也被这氛围感染,拉着闷油瓶穿梭在各种小摊之间。
      “小哥,这家面具摊不错哎。”他拿起一片细竹篾和软柳木镶嵌的兔仙面具,放在闷油瓶脸上比划着,左看右看不甚满意,嘟起嘴,“好像不太合适——”
      “吴邪哥哥~”一声娇俏玲珑的呼唤从背后传来,吴邪立即转身,不出意外的看到秀秀正向他们走来。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银绿色的无袖高叉旗袍,提着一只深红的锦丝袋,脚底踩着的黑色细高跟在青石板路上叩击有声,走起路来那细腰一扭一扭的,吸引了半条街的视线。
      秀秀走到面具摊前,看了眼吴邪手里的面具,笑说:“吴邪哥哥,这个兔仙的面具还是比较适合你。”扑闪着的笑眼却时不时的往一旁的闷油瓶身上瞥去。
      吴邪腼腆的一笑,放下了面具,左顾右盼了一下,问道,“小花呢?”
      “小花哥哥来不了了,”那一抹狡黠的笑在小姑娘红润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他喝醉了~”
      “喝醉了?”吴邪微微瞪了眼睛,“他很少喝酒——”
      话到一半吴邪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黑眼镜毫无声息的走到了秀秀的背后,低下头竟然凑近了秀秀的耳根闻起来——
      感到耳畔的热气,秀秀微一侧头,只见那副奇怪的圆片墨镜离自己的脖子不到二指距离了,还不等她发作,黑眼镜突然张嘴,竟然一口含住了秀秀的耳垂,还在耳根处落下一枚轻吻——
      所有人都惊呆了,秀秀更是瞪圆了一双凤眼浑身颤了颤,也不知是惊的还是触到敏感处了。
      黑眼镜笑的邪妄,用舌尖轻勾了一下那粉嫩的耳垂,顺手在秀秀的臀部捏了一把之后才放开她,盯着秀秀泛红的眼角说:
      “花儿爷,别演了,丫头装扮不适合你。”
      闻言,吴邪更是嘴巴都合不拢了。“秀秀”却突然沉下脸,开口是正经八百的男声:“什么时候发现的”
      黑眼镜摊了摊手,笑说:“胸围不对啊,花儿爷您这有些营养不良嘛~”
      小花露出有些想杀人的表情,吴邪不禁抖了抖,那黑眼镜却好像全不介意,再接再厉道: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点油彩味,屁股的手感也绝对是爷们——”
      “秀秀”不等他说完就一拳挥了上去,黑眼镜轻松的往旁边一侧躲了开去,却不防“秀秀”挥拳的同时抬脚狠狠一踩,高跟鞋准确无误的撵在黑眼镜的脚背上——
      “黑瞎子你找死也不挑人——”小花满意的看着黑眼镜疼的弯腰去抱脚,却不想黑眼镜只是佯装弯腰,一展双臂竟然把小花抱了个满怀。
      “秀秀”还不到他的肩膀高,这被一抱根本挣脱不了,黑眼镜还在“她”耳边吹气轻语:“花儿爷别太挣扎,缩着打疼三倍呢~”

      吴邪看着两人像一对精力过剩的情侣似的在街市上打闹,不由失笑,习惯性的对身边说:“小哥,你看秀秀和黑眼镜是不是很配——”
      扭头一看,却哪里还有闷油瓶的影子
      吴邪一愣,急忙四顾寻找。
      热闹的街市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杭城人脸上无不挂着新奇和愉快的笑容。吴邪在人群中有些踉跄的前前后后走了有几十步的距离,可是无论他怎么瞪大了眼睛,都看不到那个月牙白的身影。
      慢慢的,他停在了街道的中心。周遭喧嚣的人声渐渐的仿佛死寂下来,明黄的灯光也不真实的恍惚起来。
      那个唯一重要的人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样消失了。那一瞬间,吴邪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名为张起灵的人,是否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想起那双淡漠的和世间毫无联系的眼睛,吴邪只觉得心中憋闷不已,一股陌生的情绪堵在喉咙口,威胁着要从泛红的眼眶涌出来——
      “挨千刀的闷油瓶。。。”他轻声的呢喃,只觉得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了,刚要抬手去抹,却见一个人影几乎无声的来到他面前——
      月白长衫之上,那人带着一只红色的恶鬼面具,鬼角尖长似修罗一般。只见他轻轻抬起右手,两根奇长的手指灵巧的掀开脸上的面具。
      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在明黄的灯光下微微闪烁,盯着吴邪苍白的脸和圆润泛红的眼睛,安静的说:“我去买面具了。”
      吴邪愣了片刻,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像个孩子似的抓住张起灵的长衫袖口——
      不要走,不要消失。
      他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相信那闷油瓶子能听得见。

      经过一番折腾,吴邪拽着闷油瓶又重新找到了黑眼镜和小花,四个人总算是同行在了夜市上。
      “小花,”吴邪有些不习惯的看着秀秀娇美的容颜,“为什么打扮成秀秀的样子出来,缩骨不是很难受吗?”
      “还不是为了来见你一下吗,”小花出口的女声娇音袅袅,听得人骨头发酥,“如果被人看到解当家和这两位大名鼎鼎的军爷公然在一起逛夜市,这以后和其他省的军队还要怎么做生意。所以只能扮成秀秀的样子出来。”
      “花儿爷做事果然滴水不漏啊~”黑瞎子紧紧的贴着“秀秀”走着,手还时不时的想揽上她的细腰,“您就成全一下瞎子护花的心,也顺便装的更像一点嘛~”
      “齐团长,你这手如果不想要了,我明儿就成全了你。”小花咬着牙嘶嘶的警告他。
      这杭城夜市上就此出现了一幕难得的奇景。戴墨镜的男人高挑修长,丰神俊朗,穿旗袍的女子娇小可人,清甜美丽,真真一对璧人,路过他们身边的老老少少都齐刷刷的投出艳羡的目光。。。直到那女子扔出冰冷到足以杀人的视线或挥出似乎威力不小的粉拳为止。。。

      “小哥,你看,”吴邪突然停在了一个简陋的木架子前面,伸手指着木架子后一整排的矮凳,“最里面那张矮凳上,是不是有一扇碧玉坠子?”
      还不待张起灵回答,木架子旁就窜出来一个显得十分精干的年轻人,对着吴邪堆起满脸的笑:“这位小爷眼力真好,那是一块岫岩碧玉坠子,纯碧绿的翠,没杂质!”
      吴邪有些着迷的看着那扇坠子在夜色里泛出点点淡绿的光泽,便问道:“多少钱?”
      “嘿嘿,这坠子不是卖的,”那年轻的小摊主笑的殷勤,“您出三十分,我给您十个铁圈儿,您去套,套中了就归您!”
      “哦,还是个小戏。”吴邪笑了,拿出三枚十分镍币给他。小摊主立刻拿来十个铁圈。
      吴邪接过铁圈才发现这些圈很小,而且异常的重。那扇玉坠离开他所站的木架子还有十余步的距离,这个小戏当真不容易玩。
      一只,两只,三只,任凭吴邪怎么努力的调整角度和力度,那些铁圈总是磕磕碰碰的瘫倒在草地上,或咕噜着就滚远了,丝毫没有靠近那扇玉坠的意思。
      小三爷咬住了下唇,眉头紧锁,刚准备将手里最后一个圈扔出去的时候,指间的圈却突然被人拿走了——
      只见那闷油瓶站到了他身边,二话不说拿走了他最后一个铁圈,盯着那扇玉坠只看了一瞬,奇长的双指夹着铁圈看似随意的一扔——
      噔的一声,那圈泛着银光,分毫不差的落在玉坠所在的矮凳上,将那抹翠绿牢牢的锁定在圆心。
      吴邪立即笑开了,指着那扇坠子对小摊主说:“快拿来给小爷!”
      那小摊主悻悻的,一步三回头的走向放玉坠的矮凳,似是实在不相信有人竟然能如此轻松的投中。他慢腾腾的挪到矮凳边,弯腰拾起玉坠,回到吴邪面前,笑的勉强:
      “这位爷好手气,您拿着。”他伸出右手,掌心里躺着一片翠绿。
      吴邪刚要伸手去拿,那小摊主的手腕却被五根芊芊玉指死死抓住了——
      “秀秀”站在他身边,紧抓着他挣扎的手腕,甜美的笑容下隐藏着一丝阴冷:“做生意的最讲究一个信字。偷梁换柱不是好习惯哦,这位老板~”
      那小摊主一下子冒了冷汗,刚想要争辩,不知何时来到他另一边的黑眼镜已经从他左手的袖口里又摸出了一点翠绿——
      “正品在这儿呢,小三爷,好好收着吧。”黑眼镜笑着将那摊主偷藏进袖口里的真品玉坠抛给吴邪。
      那小摊主再是无话,颓然的收起假玉坠,仓惶的收摊走人了。
      吴邪开心的谢过黑眼镜和小花,举起玉坠,对着月光细细看了看。岫岩碧玉的坠子,串在一根普通的红线上,也就二指宽,却通体透亮,那清冷的翠色中透出一丝无法言喻的暖意,确是难得的上品。
      吴邪笑嘻嘻的转身,来到闷油瓶面前,抬起手将那扇坠子戴在他脖子上,两人的呼吸若有似无的纠缠在一起:
      “小哥,这是碧玉扇坠,保平安的。爷爷说过,有玉的人,不会走丢。”
      不会,消失不见。

      月光下,吴邪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闷油瓶子的眼中,仿佛冰层开裂清泉涌出一般,透出一股如玉似的暖意。
      “谢谢。”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陆事 秋风晓月 【吴邪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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