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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伍事 骤雨初歇 【吴邪视角】 ...

  •   铺天盖地的雨帘模糊了视线,这正午时分竟像是黄昏一般阴鸷。吴邪第一次知道,原来雨点打在身上也可以像被拳头揍了那么疼。但是他不能停下。想起阿贵奶奶做给他吃的那些流沙包和鲜肉粽,他不能停下。
      三人飞奔过老城区那漫水的青石板路,终于来到下只角的时候,吴邪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惊到了。
      昏黄阴沉的天色下,坍塌的砖瓦盖满了半条街道,青黑色的残垣断壁泡在齐踝深的水里。平时经常在菜市见到的那些熟面孔此刻全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片惊恐和焦躁。
      “奶奶!怎么会这样。。。奶奶!”阿贵家的云彩妹妹此刻正趴在一堆瓦砾边。小姑娘细嫩的双手拼尽全力的想扒开一块半臂宽的砖墙,但是除了流血的手指之外毫无进展。
      三人踏过水塘的声响完全被淹没在雨声和哀叫声中。阿贵冲过去一把捞起自己的妹妹,几乎是哭喊着说:“云彩,你别这样,搬不动的!”
      “可是奶奶在下面啊!我听到她在叫我!”云彩近乎疯狂的挣扎,漂亮的脸蛋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吴邪愣了一瞬之后立即清醒起来,转身拦截住所有经过的青壮年:“这房子下面还有人,是阿贵家的奶奶,快来帮帮忙!”
      一些人停下了,抹了抹脸上的水准备帮忙。此时,云彩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吴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
      是闷油瓶。
      他压低了身子,伏在那块半臂宽的砖墙旁,凝神听了片刻,突然伸出右手,以那奇长的双指死死的抠住砖墙与周边瓦砾的缝隙,整条右臂以难以置信的力量硬生生的将那块砖墙整个拉出、甩了开去。
      砖墙块落水的声音沉闷无比。吴邪可以看到他的肌肉在湿透了的长衫下是如何紧绷的。竟是如此强有力的美丽。
      那墙块甩出的瞬间,闷油瓶极快的往里迈了一步,以双手和肩膀撑住砖墙上方的屋顶,压低的身子奋然挺立而起,竟然以一人之力将整块坍塌的屋顶顶起三尺有余。
      这一瞬间,整条街道上似乎只剩下了雨声。所有在场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震惊的注视着他。
      而闷油瓶却将视线投向了吴邪,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透过层层雨帘,清晰的落在吴邪眼里。他知道吴邪总是能读出他的意思。
      小三爷果然很快会意,连忙叫道:“大家快,帮他撑住屋顶!”
      阿贵和四五个青年人立即踏上瓦砾堆,全学着闷油瓶的样子,用肩膀和双手将屋顶死命撑了起来。吴邪也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将他自己的肩膀顶在屋顶下。
      冰冷的砖泥压在肩上仿佛有千斤重,但是吴邪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眼睁睁的看着闷油瓶缩起了肩膀,再一次伏低了身子,手脚并用的开始往那仅仅三尺宽的屋顶缝隙下爬进去 ——
      那一声“小哥,当心!”卡在了喉咙里。要知道,这屋顶少说也有数十吨重,如果塌下去,任凭他闷油瓶是钢铁之躯也压碎了,更遑论这漆黑的屋顶之下埋藏的其他危险。
      但闷油瓶似乎没有一丝的迟疑,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吴邪,双臂交叠着前进,一晃眼就消失在了缝隙中。

      吴邪过了片刻才接受了他真的钻进去的事实,同时才切实的感觉到肩上的重量。那不仅仅是一整片屋顶,还有闷油瓶和阿贵奶奶的命。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雨声那么大,任凭吴邪怎么侧耳细听都无法听到屋顶之下的任何声音。瓢泼的大雨刷过眼睛也无法抬手去擦,因为肩膀上那千斤的重量完全不允许他们中的任何人有一点其他的动作。
      寒冷和重压迅速消耗着他们的体力,很快,每个人的膝盖都开始发颤,肩部的疼痛已经接近麻木。平时养尊处优的吴邪更是苍白着一张脸,死死咬住下唇才不至于瘫倒下去。
      “我、我快顶不住了。。。”其中一个人牙齿发颤的说:“怎么这么久——”
      “不会是也出事了吧。。。”另一个人眼神开始飘忽,眼珠转来转去的望向其他几个人的脸色,似乎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
      “阿贵奶奶怕是不行了,那小哥八成也。。。要不我们先把这屋顶放下——”
      是谁说过,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你们谁敢动一下试试!”吴邪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清晰的传出,平时温润无害的圆眼睛此刻闪出近乎狂怒的神色,“他们两人的命都在我们肩膀上,你们谁敢拿这个开玩笑,小爷我一定会让他尝尝比压死惨百倍的死法!”
      其余的人似乎被震住了,谁能想得到那总是笑得人畜无害的小三爷也有如此决绝的一面。
      正在大家闪神的这一刻,一只沾满血迹的手赫然从那三尺宽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
      吴邪立即认出了闷油瓶的双指,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随着一阵震动和瓦砾崩落的声音,他带血的肩膀和完全撕磨破的衣衫一点一点的从缝隙中挪了出来,众人这才看清,浑身伤口的闷油瓶一手捞着老人家,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正十分艰难却小心翼翼的爬出屋顶之下。
      见状,云彩和另外一个青年人立即爬了上来,从闷油瓶怀里接过昏迷的老人,迅速抬了下去,放置在较为平整的地方 ——
      “还活着!赶快抬进屋里去!”那青年人检查了一下阿贵奶奶的伤势,喊着话叫来了更多的人。吴邪听到云彩发出混着崩溃和喜悦的哭声。
      一旁的闷油瓶却是一下子钻出了屋顶之下,伸展着骨骼,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竟然还是那么平静无波,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但是在场的所有人,看着他在昏黄天际下的身影,都有一种看到天神的错觉。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集中到了街对面的一所小房子里。房子的主人是老城区里非常出名的“豆腐西施”陈文锦。此刻她正清理出自己的卧室,指挥着阿贵和几个青年人一起将老人家抬进去。
      吴邪二话不说拽着闷油瓶进了另一间里屋,也不管两人湿透的衣衫在屋子里留下一长条混着水、泥和血的痕迹。
      他三叔和文锦姨很熟,他小时候没少来这屋子。
      把闷油瓶按坐在方凳上,吴邪马上转过身去,想检查他的后背——
      他立即倒吸一口冷气。闷油瓶的后背上,尤其是肩部,插满了破碎的混凝土残渣,划出的数十条血口子有的都能看到里面的肌肉。
      吴邪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都卡住了,双手微微发颤,一股艰涩的湿意竟然漫上眼眶。
      眨了眨眼睛,稳了一下心神,他抓过五斗橱顶上的绣花剪子,小心的将闷油瓶背上残余的长袍剪开,端起面架子上的水盆,用里面的清水给他清洗着伤口。
      清水划过深深浅浅的伤口,那一定很疼,但是闷油瓶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着,甚至连颤抖一下都没有。
      吴邪有时候觉得,他根本就不属于人类。

      当吴邪终于洗净了他的伤口,正在用从文锦姨的五斗橱里翻出的旧布条当纱布使的时候,两个湿淋淋的人闯了进来。
      阿贵和云彩一见闷油瓶,立即扑通一声跪下了,好像只有这个举动才能体现他们的虔诚和感谢。
      “这位爷救了我奶奶,我们全家无以为报,以后爷有什么吩咐,我和妹妹万死不辞!”阿贵满眼红潮,朝闷油瓶磕了三个响头。
      闷油瓶却没有任何的举动,看着他们犹如一尊雕像。吴邪赶紧上前把两人扶起来。
      阿贵举起湿透的袖子抹着眼睛。他身边的云彩却始终一声不吭。吴邪抬头,却见她那水灵灵的漂亮眼睛一直盯着闷油瓶,满眼的崇拜和感激都要溢出来了,而且视线划过他赤裸的上身时竟然脸色泛红 ——
      好吧,这闷油瓶子的确身材非常好,看着不壮却浑身肌肉。。。但这不是你应该盯着看的理由,现在也不是以身相许的时候!
      吴邪有些郁闷的在心里喊了一句,赶紧将两人推搡出了房间,出口的语气有些少见的烦躁和不耐:“我先给他处理伤口,等奶奶痊愈了你们再来西泠印社道谢不迟!”
      不顾云彩那一步三回头的黏着视线,吴邪砰地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房门。
      待他回身的时候,却见闷油瓶在盯着他看,那平淡的神色里透着一丝吴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十分耐人寻味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闷油瓶突然淡淡道:“吴邪,带我回家。”说着,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小哥!你好歹披件衣服啊!”吴邪猝不及防,只得跟了出去,微微红着脸,陪这裸着上身的挨千刀的闷油瓶子在老城区所有人的视线里、在逐渐减小的雨中、走回家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伍事 骤雨初歇 【吴邪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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