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帮我说句话》金发的安迪

3、第三章

　　第三章

　　天赫从早晨就得知那趟航班加机组人员共67位无一人生还，他在炎热的夏日里套了黑色西服便去了城郊处的墓地。
　　在那找人为释元刻了墓碑，他将手机调制了静音，守着那一小块天地傻笑了几个小时，。
　　他在心底对释元说，想不到最后一次见你的模样还是在weibo上，戴个墨镜都不舍得给我看你那对细长的死鱼眼，去年送你登机前，你似笑非笑的说如果我是女人你一定会娶我……笨蛋……谁娶谁还不一定，只是，现在连见你一面都只能在梦里，不用托梦给我，我也会义无反顾照顾楠浩和奶奶，这是我对老天不跟我打招呼就擅自收走你而剩下的唯一的生存动力。
　　在这个连你骨灰都没有的墓地里，我能做的就是假装你常年安睡于此，当楠浩特别想念你的时候，就带他到这里看望你，因为只有这里最适合哭泣，别笑我懦弱，我也只是在楠浩面前一装到底……
　　天赫用手背抹去了脸上蜿蜒的水痕，他默然转身，背对着石碑挥手告别。
　　调整好低落的情绪之后，天赫看向手机，居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他立即联系了楠浩，“奶奶住院了，你快来中心医院啊！”
　　他猜到可能是奶奶知道飞机失事的消息了，实属不该在他不在的时候让奶奶知晓，天赫踩紧油门，太阳穴已经在突突的跳，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过如此了。
　　他在医院二楼的拐角处遇到了阿莹，若非阿莹喊了他的名字，他都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他没有时间听她一次次的道歉和表明诚意，他的心里只有剩下的两位“家人”，再无他物。
　　天赫来到双人病室内，奶奶正在输液，医生说让老人睡个好觉，她最近似乎经常失眠，身体在本质上没有大碍，就是有些贫血。
　　“天赫哥……奶奶她不会有事的，对吗？”楠浩柔声问他，天赫点了点头，他伸手握住他的肩膀，一想到楠浩和释元从小就是被安奶奶收养的孤儿，他的手指不禁又加深了力度，好像要将楠浩揉入自己的体内，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安奶奶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缓缓苏醒过来，她睁开眼时，看到两个顶着熊猫眼的乖孩子正凝神注目地看着自己。
　　“天赫……你到我面前来……”她显然不会忘记昨天发生的事，还没到老年痴呆的时候。
　　“奶奶，我……”他预感到即将会面临的状况，只是心里有些难过。
　　“你还记得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吗？说谎是不行的……”
　　天赫一直拿安奶奶当自己的亲奶奶看待，她教导的话，他基本上都会服从，只是这一次，他说了善意的谎言，归根结底还是躲不过现实。
　　天赫伸出手掌，递到奶奶的眼前，“我知道错了。”小时候，在他们那个老宅区里，如果谁家的孩子犯了错，都会被大人拿尺子打手板的，这还是天赫第一次犯错。
　　楠浩竟然也挤到奶奶面前，挪开天赫的手，鼓足勇气对奶奶说：“是我出的主意，不关天赫的事！”
　　奶奶长叹了口气，“你以为你就能躲过惩罚吗，这种时候，你倒是学会逞英雄了……”奶奶说完就举起枯黄的手，分明就没有多大的力气，他们俩都不由得为她捏了一把汗，也是怕她真气到了身子骨。
　　然后，奶奶并未真的打他们，而是将他们俩的手紧握在自己瘦弱的手心里，年轻的温热的手与安奶奶枯黄微凉的手紧握在一起，她竟如释重负的说：“天赫啊，我岁数大了，以后就全靠你照顾楠浩了，他还小，你要教他怎么去应付这个社会，一定要看着他顺利读完大学啊。”
　　天赫感觉到奶奶也许并非真的要责怪他隐瞒释元去世的事儿，“奶奶，您放心吧，医生说您没有大毛病，多多休息就是了，楠浩我会用心照顾他的，您别多想了。”
　　“是啊，奶奶，你看我长得比天赫哥都高了，我也会尽快独立的，还要勤工俭学找兼职打工呢！”楠浩将另一只手覆在最上面奶奶的手背上，还轻轻向下按了按以表决心，当天赫的手也适宜盖住他的手背时，奶奶微皱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她不愿再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了，就连提到释元的名字她都会感到阵阵鼻酸袭来，稍微不注意，就怕哭脏了脸。
　　天赫无意间看到窗外灰暗的云朵，好似有一缕光线刺穿了阴郁，夺目的阳光会为生活着色，恢复它本应有的美好色彩。
　　安奶奶一直在等机会看一场现场的昆曲，天赫在网上得知了有名家要来巡演，就提前定了三张戏票，只为让奶奶开心。
　　天赫从奶奶那次昏迷之后，越发越不敢离他们太远，白天去奶奶家陪她聊天顺带监督楠浩的作息时间是否混乱外加兼职保姆，俨然成了第二个释元，到了晚上他又回家画稿子，整夜都在画，凌晨还接到楠浩电话，内容是没事只是失眠。一天24小时他恨不能改成30小时。
　　他在画稿完成时，不是卧倒补觉而是收拾好衣物和工具箱，直接搬去楠浩的老庭院里住下，免去了往返的时间，工作也能照常进行。
　　而楠浩早已把释元住的阁楼上了锁，让他住自己卧室里，天赫自从工作后都是独自在屋子里安静的画东西，楠浩承诺不会干扰到他，当他看到楠浩背对着他已经熟睡时，他轻轻放下笔，走过去为楠浩拉上蹬开的薄被。
　　无意中，他听到楠浩在睡梦中轻唤着谁的名字，他一定又在想释元了，可是他听见的却是“天赫”二字。
　　在去会议中心听昆曲那天，散场时，天赫在一楼大厅遇到了大学同学珍，就是她帮天赫拿到票的，她也是他和释元共同的校友，以前曾追求过释元。他们还是无法避免会提及到释元，珍说当时释元拒绝她的理由是已有心上人。
　　她追问是谁，他只是说那个人有白净的肌肤，自然卷，酷爱画画……珍看着天赫淡然一笑，最后说现在终于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谁了。
　　天赫几乎是逃出了大厅，他知道这么多年来释元可能会喜欢上自己，但是到最后也没能从他口中听到实情，直到今天遇到珍，他应该如何整理自己并不坚韧的心？只有悲喜参半的面对无尽的深夜。
　　再次清醒过来，他发觉楠浩的一条腿压在他的小腿上，怕扰了他的清梦，天赫一直没敢动，半小时下来，被压的部位已经发麻，不能这么惯着他胡来，轻声叫他，却被楠浩更放肆的压过来，“天赫……”
　　仍是梦呓，看来他在梦中不愿意称呼他为哥哥……
　　天赫在他转身时，立马跳下了床，虽然儿时他们三个经常挤在一起睡，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敲着麻木的小腿，一深一浅的走去洗漱。
　　安奶奶收到大学退休老教师们的邀请，已经决定和老同事们去避暑山庄度假一个月。
　　偌大的老房子只剩下他们两个，天赫在赶稿的时候，麻烦楠浩帮他去他家的邮箱里取样刊。
　　楠浩其实对偷窥他人隐私并无兴趣，这次是个例外，他在邮箱里发现一封漂亮的信封，封皮只写了天赫收，并无寄信人的署名。
　　那是封别出心裁的情书，里面贴了几张天赫近年来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用宋体粉字写了当时对他的心情，看完之后楠浩又不舍得扔，因为那几张照片他想偷偷收藏起来。
　　将信揣进他的夏威夷风裤衩兜里，手里拿着都市期刊的样刊就回去交差。
　　楠浩网购了一套咖啡机和来自南美洲特产的咖啡豆，美其名曰给工作中总是犯困的天赫提神用。除了主动给天赫端上早餐，楠浩很少打扰正在工作中的天赫，但有一次他在客厅里吃零食时，忽然觉得这豆子味道不错，就拐进屋内，让天赫张开嘴，随手就塞了一粒青豆进去。
　　“芥末味儿？”天赫惊诧异常，那种味道具有强烈刺激性辣味，天赫一向招架不来，他吸了吸鼻子，泪水瞬间就急不可待的流出眼眶。
　　“啊？天赫哥你怎么哭了？”楠浩没想到会因为调皮而让他流泪。几年里都不曾见过他哭呢。
　　“没事，是我没管住它，自己就跑出来了……”不止是芥末有催泪的作用，而是……去年的夏天，释元也对他做过同样的事，只是那次他没有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