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游戏系列》顾微步

7、文字游戏之樱花祭

　　又是一年的春季。樱花漫天飞舞。并不是所有的春天都会令人欣喜。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不再期待春天。如果一直一直留在冬天，就好了。

　　从路边第一棵樱花树爆出粉白的花蕾，嗅闻到空气中属于春天的温暖香气，沐浴在春日的阳光之下。可是呢，这一切已经不能再和他一起分享了。

　　樱花盛开的时候，要一起去散步。要一起去神社祈福。要一起去吃腐皮寿司。然后要一起开车去海边……
　　这些他说过的承诺，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要怎么样才可以去实现呢？

　　她决定只身前往，走一遍原本应该属于两个人的旅程。

　　走出家门，才发现天气仍旧乍暖还寒。她穿的那件上衣，太单薄。有路人穿着深色外套向她投去疑惑的神色。走一走就暖了。她心想。

　　樱花开满了这个多雨的城市，她抬起头，仰视身旁一棵高大的樱花树，举起相机，拍下它枝头绽放的花朵，粉色的、粉白的。远远望去，密集地连成了花的海洋，像要烧起来一样，犹如冷火。

　　“樱花的飘落速度是秒速5厘米。”背后有个人在说。
　　她受到惊吓猛然一转身，撞到了那个人。
　　“你没事吧。对不起。”那个人又在说。
　　那个人个子好高，她的脸撞到了他的前胸，她揉一揉被撞痛的鼻子，抬头与那个人对上了视线。

　　他的头发很长。还有点自来卷。眼睛不大，却狭长。胡渣潦草，穿着随便。他修长的四肢使他看上去更像一个酷酷的模特。
　　“我没事。”她连忙退后几步，后背却又撞到了树干。

　　“你真的没事吗？”那个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细线。
　　“哈哈哈哈……我只是后背有点痒。”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很可笑，但这蹩脚的掩饰脱口而出也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片段一。
　　“你知道吗。有些樱花是粉色的，是因为那些樱花树下掩埋着尸体。”身边的那个人饶有兴致地说道。
　　“现在都流行火葬，没人会想把自己的尸体埋在樱花树下的。”她才不会上当呢。
　　“你真的可以确定吗？你看校园里只有那棵樱花树是粉色的，你去树下挖挖看，会不会有尸体。”他又讲。
　　“你去挖。我没兴趣。”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这间高中的某个传说，80年前有个学生神秘失踪了，后来尸体被埋在了校园的某个地方。经过我长期的调查，那棵树就是那个人入土为安之处。”
　　“喂！木村！你不要唬人哟。”她用手边的教科书拍打了一下身边那个男生的脑袋。
　　“当然，你可以不用相信。花酱，校园里只有那棵樱花树是开粉色花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并且樱花树所在位置，正好是在一个结界的地方。也就是说，樱花树有镇住亡灵的作用。”
　　“如果真的挖出来，会不会被诅咒啊。”她有点好奇心了。
　　“死去80年的怨灵应该会有很强大的力量，如果一旦被释放，她第一件事情应该是去复仇。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80年，谋害她的凶手也早就不在世上了。只要和她讲清楚了这些，她应该会升天成佛了吧。”木村认真的说。
　　“你好有同情心哟。被樱花树镇住很可怜啊。”她听故事入了迷，然后又问，“你到底怎么会知道这个事件的？”
　　“我瞎编乱造的。你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啊。”木村用右手撑住下巴，斜过眼，看向她。嘴角轻轻一挑，他笑了。
　　“你这个骗子！”她失控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前方讲课的教授扶了扶眼镜，缓言问道。
　　“哈哈哈哈……我只是后背有点痒。”她无力地笑着，然后默默坐了回去。

　　“爸爸～爸爸～”
　　她看到面前的帅气男子蹲下身，张开了双臂，一个粉嫩的可爱男童步履蹒跚地跑向他。最后一个冲刺，跌跌撞撞地扑向了爸爸的怀抱。
　　随后，不远处走来一位美丽的女子。

　　原来，他们是一家人。
　　帅气的男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起身旁妻子的手，漫步在樱花飞舞中的世界里。
　　美好的像是一出偶像剧的大结局。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她能够深刻体会到自己此刻的孤独。

　　“咔嚓。”

　　她把那幅画面拍了下来，为了告诉以后的自己，曾经见证过这样的幸福。

　　“你看你看～走在前面的是不是小田切让啊～～～”
　　“好像是的耶！看到香椎由宇真人，也没之前那样讨厌了。他们在一起走路的样子，看起来超酷的……”
　　“我要把他们拍下来，然后传到围脖上去。”

　　身后一群女大学生打扮的年轻女孩，疾步前行，说笑着并且非常欢快地从她的两侧掠过。
　　喧嚣中的寂寞。又恢复到一个人了。

　　途径神社。那里的台阶有99节。过去她一想到那么多格台阶，就有懒惰的情绪。但是今天她完全没有。她只是想独自一人安静的走完它，然后去拉响佛像前面的铃铛，拍击合掌，许下愿望。就像这里世世代代的人那样虔诚地奉供神明那样做。

　　当她爬完台阶，气喘吁吁地站在佛前许愿时，心中浮现出的却是那样一张脸。
　　她知道他此刻出现在脑海里面，是因为，她从未忘记过他。

　　片段二。
　　“花酱～刚才你许了什么愿？一脸认真的样子呢。”
　　“你呢？”她反问他，然后看到面前那个叫做木村的年轻男子一脸坏笑的样子。
　　“我对佛祖说，希望花酱以后不要那么随便相信别人。祈求花酱可以遇到一个真正的好男人。”
　　“笨蛋！木村你这个笨蛋！”她的心情很复杂。她一直认为自己已经遇到了命运之人。原来只是误会。
　　“干嘛生气！我真的有好好许愿哟。大家不是一直都在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木村年轻的容颜，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闪耀着属于青春的光。

　　当她再次来到这间神社，身边已然空空，同伴不在身边。
　　她闭上双眼，心中默念着愿望，与佛祖说了好多话。

　　因为太过专心致志了，丝毫没发觉身边又来了拜佛人。

　　她再次睁开双眼，旁边是一位中年男子，他身材健硕，脊背很直，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散发出优雅的气息。
　　“你好。”她出于礼貌，向他问好。
　　“这间神社来的人很少，我希望佛祖可以记住我，实现我的愿望。”那名男子淡淡道。
　　“哦。原来如此。就像中奖一样，几率可以高一点。”
　　“可能是我还不够，我的愿望至今都没有实现。可是我一定会坚持下去，希望神明可以明白我的虔诚。有些事情对大部分人来讲，生来就自然拥有。但是却对另外一些人很不公平，需要自己一直努力。我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前世做了什么坏事，导致今生如此。”

　　“人，也许都只能看到别人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而不能发现自己拥有的幸福。因此总在嫉妒他人，想要争夺一切，掠夺一切。这样活着太累了。我和别人争斗了几十年，最终却没有自己的孩子。我很清楚过去自己手中的罪孽，现在我愿意放弃一切，只想要一个孩子。”那个男人的脸部轮廓已经不再年轻，但那双眼睛透露出的哀伤，却令她触目惊心。

　　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眼前的人，只好对他说：“人生本就无常。一切随缘就好。凡事切莫强求。”
　　也许这些话，她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离开神社前，她去抽签，是大吉。
　　爱情运那一栏上，写着，“去你想去的地方。你会见到想见的人。”

　　她默默收起签条，放进了口袋里。

　　肚子饿了。她决定去吃腐皮寿司。

　　寿司店里客人不多。寿司师傅认真地捏着寿司。
　　她点了单，然后低头摆弄手机，看到一条新闻，“唐泽商会社的社长唐泽寿为家庭放弃社长之位。”她点开那张配图，发现照片中颇具贵族风范的中年人，就是刚才神社里那个人。

　　人生的选择有很多种。命运是人不能抗拒的东西。若自己的力量可以改变的事情，便不是命运。与其说，是自己当下在作抉择，不如说，是你的命运一直诱导着你，你时时刻刻都走在通往人生终点的命运之途上。

　　她的寿司送了上来。精致的和式盘子上，两只造型如出一辙的腐皮寿司安静的等待着食客的品尝。古朴的黑色盘子上还有两片樱花花瓣作为点缀。赏心悦目的美食，让人食欲大增。
　　她对着盘子拍下一张图。然后又摆出了可爱的笑脸，与寿司合影留念。传上了社交网络。身边无人合影，倍觉冷清。格外怀念身边有伴的日子。

　　片段三。
　　“花酱！花酱！我们来合影。”木村掏出最新款的数码相机，闪亮地对着她拍了一张。她一脸茫然的表情被收入了进去，成为了毕业之前与他的最后一张合照。
　　“快点删掉它啦。这张图根本没法看。”她拜托他。
　　“不行哟。我要把它存起来，然后拿出来给我周围的年轻俊杰看，如果他们相中你，就说明的确是命运使然。”
　　“什么？你这个坏蛋！还要拿这种图去给别人看。”
　　“你不明白嘛。我是为你好。在给你免费相亲啦。如果那些优秀人士连这张图都可以接受，就说明他的确是真的爱你啦。而不是被你的外表或是其他什么的感兴趣。”
　　“拜托。你这种行为是侵权哦。而且还有故意诋毁他人罪。”她假装生气地说。
　　“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肯定会被那些心存歹念的男人骗。我会帮你筛选那些不务正业心怀鬼胎的男人，一定让你嫁得好。”
　　“你又不是我爸。不用你操心。”她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她的心情，他永远不会懂。

　　“快吃啊。你最爱的腐皮寿司。”木村催促她。
　　“这是你的最爱吧。我一点都不喜欢吃腐皮寿司！我以后一定要和同样不爱吃腐皮寿司的男人结婚！”她控制着眼泪不要决堤，然后抓起包，还不忘踩了一下木村的脚。胡乱地跑了出去。
　　她忘记是否有听到木村在身后挽留过她。她只是记得，那一次，是他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而木村也始终没有追上来。那天是个很冷的冬日，她躲在寿司店的转角偷偷等待他，最后只看到他一个人默默地从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木村当时的背影她永生都不会忘记。
　　那是她青春年少时最爱的人。那个凄冷的背影，如今还时常出现在她的梦境中。

　　她回过神，吃一口腐皮豆腐。那个豆腐皮的味道，使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果然，她至今都无法接受这种寿司的味道。
　　她难过的想哭。非常非常的难受。

　　走出寿司店。迎面一阵冷风吹过，她缩了缩赤裸的脖子。双手插入了上衣口袋，摸到了之前那张“大吉”的签纸。
　　“去你想去的地方。”她脑海中闪现出这句话，这应该算是神谕吧。

　　她选择去海边。尽管会特别的冷。

　　萧瑟的海边，细碎的沙滩上空无一人。
　　她低头认真地走了一遍，然后回头又重新走了一遍。
　　自己的足迹被细沙一一留了下来，长长的一串崎岖不平的脚印，就像人一生漫长的人生路。

　　“小花。原来你在这里。”她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不用回头，内心也十分清楚那个嗓音，是自己的丈夫。

　　她转换了心情，微笑着回头，看到那个他提着水桶，戴着遮阳帽，原来他又去海钓了。
　　“小花，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温柔地询问。
　　“我在等你。一起回家。”她轻声回答。
　　“我早上就给你留了纸条，让你在家休息，不要乱跑。你看你，穿得那么少，会着凉的哟。”他边说边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好温暖。”她笑着。
　　衣服上有残留的大海的腥味，还有属于面前的丈夫的体温。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的丈夫又问。
　　她掏出口袋里那张抽到的签，给他看。

　　“去你想去的地方。你会见到想见的人……”
　　兴许她很早就知道，来到海边，邂逅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是当初那个名为“木村”的年轻男子。
　　那个人，自从十三年前奉子成婚之后，就再也没有与她有过任何联络。
　　可是，这里的海边并不是她真正想来的地方。

　　片段四。
　　“樱花树下掩埋着尸体。完全是唬人的传说。校园里面，那唯一一棵开粉色花朵的樱花树，是因为有人把爱埋在了土壤里面。当然啦，这也是一种类似都市传说的存在。”
　　“听说那棵樱花树叫做“木村花匠”。
　　“为什么会叫那么古怪的名字？”
　　“是因为很久以前有个叫木村的人，是管理这棵树的花匠。”
　　“诶？我听说的版本是，一个叫木村，一个叫花酱，他们非常相爱。后来就毕业了。”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
　　她和木村毕业的那个高中的网站上，现今仍旧流传着这样的故事。还不断被后人谈论着。

作者有话说

　　给花花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