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游戏系列》顾微步

5、文字游戏之避世行

　　避世行

　　——不管你是逐渐繁华，还是即将枯萎，此时此刻才是你的人生。

　　她是在旅行中遇到那个大叔的。
　　“你看起来很迷惘，要不要我的帮忙？”眼前的男子戴一副黑框眼镜，西装革履，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他脸上的笑容很真诚，还很有喜感。
　　“对不起。我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独自一人行走江湖的年轻女孩，都有这样的警觉，她婉言拒绝了大叔的好意，背着沉重的双肩包，从他身侧穿行而过。

　　一周前。
　　她向学校递交了一份请假条。塞进了班主任办公室的某一个抽屉里。她不想被他发现，所以才出此下策。
　　然后，拉了一下银行卡，取出了全部的生活费，决心独自前往丽江。准备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一直听闻那里的慢生活，想亲自体验一把整天闲逛，打工，与路人一起喝酒，然后散伙道别，再恢复一人，边走边拍，如此简单循环的自然生活。

　　哪儿都是家。哪儿都有朋友。却完全不同于原本所在的那个华丽现代的文明城市，到处给人一种压迫感。每个人都步履匆忙，无暇顾及内心，只计算几点起床何时出门赶上哪班地下铁，完成了工作指标多少，这个月能否拿到更多的奖金。穿的吃的用的，是什么牌子在哪里买售价多少，下个月谁要滚蛋谁又高升，该给同事结婚包多少红包。
　　这些究竟有何意义？

　　可惜，这就是那个城市的基本规则。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毕业之后，就会进入这个古怪圈子的社会，逐渐被磨去棱角变得圆滑世故，逐渐丧失梦想安于现状，逐渐失去自我变成戴着面具的职场人。她发现自己无能为力。自己的内心分明了解到这一切，却没有力量去改变未来。
　　这些就是我未来的人生写照？她扪心自问。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回答，“不。你应该有权选择自己的将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在确定了这想法来自内心。她终于背起了行囊，开始了寻找自我之旅。

　　她在网站上查阅了关于丽江自助游的各项攻略。一一记录在案。
　　整理行装，将所带之物减到最低限度。
　　订火车票。

　　临走前一晚，她在家泡了一个玫瑰花温泉浴，她告诉自己，明天开始，就是全新的世界了。离开这个生活了22年的城市。

　　当她下了火车。踏到了丽江的土地。天气晴好，广袤的天空，无限湛蓝。连一朵白云都不见。空气很清新，人们安静地行走，穿着随意，慵懒的模样。

　　旅游小镇的古朴原始设计，在加入了各式酒吧旅店及小餐馆之后，也没有破坏这里原本的陈旧后退的建筑原貌。各式游人，当地原住民，在小街上往来走动，小狗小猫在屋檐下晒太阳偶尔打盹。

　　在一个闷热的夜晚，她走进一家酒吧。里面的氛围很特别。灯光昏暗，设计精巧的吧台前，有一位穿戴整齐的调酒师，不远处有一个方桌，坐了客人。她听到了清脆的摩擦声。她寻声望去，原来那一桌四人，正在打麻将。

　　也许还未到泡吧时间。店内生意寥寥。却令她感到安心。
　　“这位客人，是第一次来吗？”年轻的调酒师微笑着问道。
　　“是的。可以给我来一杯鸡尾酒吗？”她笑。
　　“独自一人吗？我想今晚你应该不想喝醉吧。”他调侃。
　　“我看起来像是个酒鬼吗？”
　　“不。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你看起来很累。那就给你来一杯清淡的吧。”
　　调酒师娴熟而优雅的手势令人眼花缭乱。从碎冰到开酒瓶，步骤简洁又富有舒心的节奏感。
　　“这是为您特制的威士忌加冰。请用。”他用手把一个玻璃杯推到她的面前。
　　“你当我是小孩啊？威士忌加冰？这也算是鸡尾酒？”她有种被愚弄的感觉，低吼道。
　　打麻将的那桌客人，突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人说，“相信这位调酒师小哥的手艺，品尝一下吧。用心。”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浅显地试了一口。这醇厚圆滑的口感，清凉的甘甜的味道。
　　“酒精纯度既低又比较容易入喉，味道也相当棒。口感醇厚圆滑又不觉得过于稀淡。”她品味了第一口后接着又是第二口。
　　“你对酒很在行啊？”他笑了。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加水威士忌。”她凝视自己手中的玻璃杯，想要弄清楚里面的神奇液体。
　　“关键在于这个硬冰块。奔走劳累的女孩子，喝度数高的酒，会对胃产生不良影响。所以为了不破坏味道，恰到好处的加水再适合不过。普通的冰会马上融化，会破坏了酒的味道，所以这个冰是关键。”调酒师耐心地解释。
　　“原来如此。可以再来一杯吗？”她说。
　　“你真的确定不会喝醉吗？虽然这种鸡尾酒很清淡，喝多了也会醉的哦。”

　　“啊～我又赢了。真是没办法啊。今晚我是大赢家了啊。”那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今晚想唱歌。开个人LIVE。”另外的一个年轻男子在说。
　　“想唱就唱啊。没什么不可以。”她看到了说话的是之前遇到的过的眼镜大叔，“今夜我又赢钱了，在场所有人的消费我都请了。”

　　周遭的人全部起立，欢呼起来。
　　“汪老板！你绝对是模子！”

　　“你们都来自上海吗？”她问。
　　“你也是吗？”汪老板反问。

　　“哦！真是无处不在的上海人啊。”

　　顶着一头绿色头发的年轻男子几步跨上小舞台，在没有伴奏的情况下，亮起了嗓音。
　　他的歌喉清亮婉转，高亢圆滑，咬字奇特尾音富有慵懒之感。就如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尤物。
　　突然间，舞台有了灯光，音乐也奏起了。
　　他更卖力地表演起来。自娱自乐，完全享受。

　　眼镜大叔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旁坐下，“我知道我们有缘，因此在一天之内遇到了两次。本人姓汪，人称汪老板。幸会幸会。”
　　“你可以叫我纱。这里是你的店吗？”
　　“不。这里是我暂时停留的地方。我崇尚自由生活，以赌博为生，打麻将就是每日的工作。”
　　“你不觉得这样生活，太过草率了吗？”
　　“你这样认为？我过去人生的三十几年，也是守着一份体面的工作，奔波劳命，朝九晚五，也时常加班。可是快要四十岁的时候，我问自己，你打算就这样过一生吗？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营生。但是这样太无聊了。人的一生很短暂，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学习和工作。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在厌倦了成年人的职场游戏后，我希望能够按照自己方式渡过余生。你可以评断我这样是在虚度年华，可是我认为我很快乐。我远离俗世，我现在很自由。”
　　“我比你年轻很多。所以不敢置信在你这个年纪可以有那么大的勇气放弃原本的生活回归本性。我无法批评你的生活方式，这也是你的个人选择。我们每个人都没有资格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哦～亲爱的孩子。为我们的互相理解，干杯！”他举起手中的酒杯，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那个在台上表演的是谁？”她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汪老板打探起他的信息。
　　“我的麻将搭子。他叫青峰。很有天赋。也有才华。只不过，脾气很古怪。也是和我差不多来这里避世的人。”
　　“这里的生活平静安宁，人们只关注白天自然醒来是几点，晚上去哪里吃饭喝酒，看起来碌碌无为，可是他们的确是在寻求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说。
　　“你来到这里，能够发现这一些，那么离你离开这里或是继续留在这里的决定，会比想象中更快，相信我，只是时间问题。”
　　“你不认为我会留在这儿吗？”她问。
　　“既然你心里有了答案，就不要忽视它。你实在太年轻了，你的眼睛里有不属于这里的倔强。你只是个旅人，偶尔在这里停留。但是你会离开。最终被这片土地筛选出来留下的人，他们都有差不多的经历。他们曾经是成功的职场人士，经历各种风浪，有经济基础，也有文化背景。突然有一天，和我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厌倦了都市的一切竞争，打拼，养车买房还贷的压力，最后放下了一切，来这里生活。这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汪老板一针见血的说道。

　　“来呀来呀。一起唱！一起唱啊～”自个儿high着的青峰突然拉起了她的手，把她引到台上，一束灯光刚好打在她的头顶，她瞬间感受到它的热度。
　　可能是喝了酒，神经开始放松，情绪随着音乐也不停攀升。刚才的沉重话题也丢到了外太空，只想要在这个瞬间，这个当下，做回自己。
　　他们唱的是《Pretty Woman》 。适合当下的热烈气氛。

　　他们一起唱了一首又一首，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向。青峰因为有了伙伴，更是兴致高涨。
　　唱得口渴了，就喝天才调酒师的鸡尾酒。这家店果然很奇怪，居然一直都没有客人进来。

　　走出酒吧的时候。外面已是清朗的破晓时分了。她第一次清醒着看到了日出。
　　艳丽的旭日从石拱桥那边的地平线逐渐升起，耀眼得像要烧起来。天空被渡成了暖色调，依旧没有云。

　　她打开了关机将近一周的手机。所有的短信都不断接踵而来。然后电话铃声响起来了，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在对她说，“纱同学。谢天谢地。你总算开机了。我再次警告你，不许逃学。你的诡计已经被我识破了。假条需要家长签名或者附上医生开的病假单才具有实效。你当下的任务就是好好累积学分，完成最后一年的大学课程。你赶紧给我回校上课！”那是何老师的最后通牒。

　　她对着话筒里面低沉的男声，怔怔地望着眼前大自然的轮回轨迹，落下泪来。
　　“朝阳太美了。”她听到自己带着哭腔的赞叹。

作者有话说

　　给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