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流年》人生有酒

8、第 8 章

　　白日里刮风的时候她们都是要带着头巾出门的，出去走一程，一脑门子都是沙。晴朗的时候天空非常蓝，云很低，像快要压到地面一样，苏晨总想伸手去摘。云朵这么近，其实那么远。夜晚气温剧降，非常冷。但是苏晨爱搬个小凳子，捧一碗酥油茶坐在毡房外面看星星。夜色不是浓稠的黑，而是蓝色的，蓝得发黑。星星好像也变大了一点，闪亮了一点。

　　“苏晨，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赶羊去？”格桑那仁兴冲冲地提议道。

　　“好的呀，我今天下午就没课了。”

　　格桑那仁是淳朴的藏民，纯真，奔放。她名字里的格桑是高原上的吉祥花，而她也像格桑花那样美丽。那仁和她的父亲母亲一起为合奇家打工。那仁的父亲早年父母双亡，合奇家收养了他，他认识了同样在被收养在这个家的卓妍。合奇让他们结为夫妻。

　　那仁从记事开始便与羊群，马群为伴，这可能影响了她的性格。十七岁的那仁正是草原上开得热烈的格桑花，日落时分她骑马赶羊而归的身影是草原汉子的梦境。那仁是喜欢和卓的。那个木讷的高原汉子，永远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仁。

　　和卓是开大货车的，平时都在镇子上打工，回来的时候会捎给那仁好多东西，但从来不和她多说一句话。他会带那仁去看美丽的格桑花，他会从镇子上买烟花放给那仁看，他会带那仁去镇子上最繁华的地方，他们一起在黄昏的时候策马而归。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苏晨和那仁正赶着羊群回来。那仁对天色的骤变很敏感，她加快了赶羊的速度。

　　“快点，要起风了。”那仁催促着苏晨加快脚步。

　　显然风暴来得要比她们的脚步快得多。大片黄沙遮盖了视线，苏晨和那仁举步维艰。羊群被冲散了，那仁极力想要保住剩下的羊。

　　“那仁，那仁，你在哪里？”风沙里传来和卓的声音。

　　“我们在这里。”那仁用最大的声音回复和卓。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和卓很快就找到了那仁和苏晨的位置。在他的帮助下，他们顺利地把羊儿都赶回羊圈里。

　　回到毡房后那仁开始清点羊的数目，她发现少了一只。那仁想出去找，被和卓和苏晨拦住了。和卓让那仁好好地在毡房里，自己走进风沙之中。

　　和卓出去以后，那仁就在毡房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过了些时候外面开始下雨，那仁的眉头锁得更紧。雨下了一夜，那仁一直没有睡。天晴的时候，那仁却开始流泪。和卓一直都没有回来。

　　第三天的时候，那仁的父亲带来了一个消息。他们在格桑花盛开的山谷里找到了和卓。那仁紧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说，眼睛肿得通红。那仁开始和苏晨一样在毡房外看星星。那仁说，每一个心地美丽的人死后都会变成星星。

　　那仁一直很坚强地活着，很努力地笑着。苏晨觉得她的笑容是忧伤的。那仁经常到他们从前看格桑花的地方去，一坐就是一天。那仁说，风会把和卓带到她的身边。

　　藏族的新年是个盛节，到处都是喜庆的。藏族过年时非常讲究卫生，到了藏历12月28日至12月29日，藏族同胞便将各自的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另外，家家都要准备一个叫做“竹素琪玛”的木制五谷斗，斗内装满食物，然后将其与油炸的面食、青稞酒、羊头、水果、茶叶、酥油等日常食品摆放在正堂藏柜之上，在大门前用糌粑或白粉画上吉祥图案，预祝新年五谷丰登、人畜两旺。

　　到了大年三十，藏族群众也与内地人一样，吃团圆饭。藏族传统的藏历新年还要举行“驱鬼”仪式。藏族人到了大年初一会来一个“抢水比赛”。据藏族传统，藏历初一谁抢到第一桶水，就是“金水”，第二桶水被称为“银水”，预示着吉祥、幸运，财源滚滚。

　　苏晨年初三的时候回了家。家里显然温暖很多。林岚回西班牙了，宫辰没有回去。田橙和安德烈也回来了。关于一场接触婚约的闹剧不可避免地上演了。

　　苏晨背了画板和颜料到雁山去了。因为气温比较高，这个时候山脚的桃花开得很漂亮。适度的风柔柔地吹过，花落。苏晨把画板搭在这里，开始画画。

　　“画得很漂亮。”突然的声音把苏晨吓了一跳，手一抖画笔便落下地。她回头看见了秦臻。他正弯着腰，眯着眼看她的画。

　　“谢谢。”苏晨稳了稳心神之后说。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有要问的必要吗？”苏晨拾起地上的画笔，她看着桃花盛开的地方。

　　风是适度的，吹起她的长发。她的视线永远落在远方，不知道有多远的远方，像抓不住的魂灵。

　　“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很远，活在我不知道的世界里。”秦臻说。

　　“人生活的世界本就有两个，现实里的一个，梦想中的一个。”苏晨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画具。

　　“那你活在哪一个世界里？”

　　苏晨但笑不语。“我要走了，拜拜。”

　　“苏晨，你记得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吗？”秦臻抬头看着天上的云，风吹着它们在移动。

　　回应他的是苏晨离开的背影。她慢慢地走向桃花盛开的地方，离他越来越远。

　　时光如水，从不曾停止流动。苏晨安静地从繁华里走过，走到人生二十八岁的年纪。

　　两年前她结束了支教的生活，回到C市在一家外企上班。不知道宫先生用了什么办法，林岚现在已经是名符其实的宫太太了。而田橙和安德烈也顺顺利利，安德烈甚至放弃英国的市场，改在中国发展事业，因为田橙不愿意移民。

　　至于苏晨，目前还是单身一族。但是她的日子不太好过，苏妈一天到晚都在她的耳边念叨哪家的公子长相不错，家境也好，人也顶好。苏晨都能把她那几句话倒背如流了。林岚和田橙也一天到晚催她赶紧嫁出去，赶紧加入已婚妇女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