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流年》人生有酒

4、流年之惑

　　开学了，又是一个下雨天。田橙上个月到英国去了，宫辰也被赶到西班牙。苏晨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这样安排。她跟林岚说起，林岚问宫辰是不是帅哥，她说是。林岚说她喜欢帅哥。苏晨笑了。她看着天空飘下来的绵绵小雨，下意识伸手去接。一点两点的雨落到她手上，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米兰还是一天到晚围着苏晨转，所以苏晨的生活并不会少了乐趣。秦臻还是一样偶尔会和她聊两句。日子就这样安静平顺地过去。夏日最后一阵残余的热浪熏枯了一池荷花，属于高三的开学雨准确地下在九月。
　　早晨五六点的时候路灯的灯光下就会有人在读书，凌晨一两点钟仍可见未熄灭的灯光。苏晨并不像他们那样勤奋，她觉得她疲惫，并且整夜整夜地失眠。秦臻在宫辰走了以后像变了一个人，他很努力地学习，因为聪明，所以进步很快。而苏晨一直在倒退。
　　苏晨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苍茫的世界，那里只有雾，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雾。苏爸苏妈很关心苏晨，这种过度的关心于苏晨来说是一种压力。她吃不下饭，一吃就会吐，她只能喝粥。她的脸色变得很苍白，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秦臻多次想和她交谈，她都只是顾左右而言它。田橙会不定时地打电话回来，她告诉她她在那边很好，也请苏晨要好好保重自己。苏晨笑着答应。她只能答应。
　　六月七、八号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是一场持续的战争。苏晨很平静地进入考场也很平静地出来。这两天她没有与任何人说过一句任何话。结束了高考以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到她。六月底放榜了，秦臻考了本省的一所重点大学，米兰考了一个二类本科，而苏晨落榜了。
　　苏晨每天蜷缩在房间里，房间到处都是散落的书。一日三餐都是苏爸苏妈端到她房间里来的。没有人知道苏晨怎么了，她拒绝和任何人交流。苏爸苏妈骂也骂过，打也打过。气极的时候打得她皮开肉绽，可苏晨没吭一声，眼神依旧空洞，没有焦点。后来他们便再没管过她，只是任她去。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苏晨的房间里有隐隐的阴凉，厚重的暗色窗帘隔离了所有的阳光。门突然被打开，秦臻和苏妈站在门口。苏晨没有抬头，她在专注地看书。苏妈眼里有很深的伤痛，她捂着嘴离开了。秦臻小心的在那些书里找到落脚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身边。
　　房间里很凉，很暗。到处都是散落的书籍。床上的被子很整齐，看样子是很久没动过了。窗边摆着一幅水彩画，都是浓艳的颜色，一片混乱，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苏晨的头发很凌乱，很久没有梳理。她穿着一套浅蓝色宽大的睡衣睡裤盘腿而坐，长发被散乱地挽起，有几缕落在她的脖颈上，挽起了袖子手臂上还可以看见没有散去的淤青。
　　“苏晨。”
　　秦臻小声地叫了她一声。苏晨像没有听见，依旧老僧入定般专注地看着她的书。
　　“苏晨，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吗？”
　　回答他的是翻书的声音。他有些耐不住性子，一把抽出苏晨手里的书。苏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书拿回来接着看。
　　秦臻看到苏晨的眼神很空洞，深处透着一种无助的悲伤。他不懂她到底怎么了。他拿起地上的一本书，和苏晨一样坐在地上开始看。他每天都会过来，陪她看一下午书。秦臻发现苏晨读的书很杂，什么都有，科学的，哲学的，自然的，小说，散文，诗歌，历史，军事连风水易经都有。
　　这一天秦臻照例陪苏晨看了一下午书。临走的时候秦臻说：“晨儿，以后我不能陪你看书了，我要开学了。明天就走，你能来送我吗？”
　　苏晨依旧没有抬头。秦臻走了。
　　这些日子他陪苏晨看书，发现一日三餐她照常吃，手边总有一杯水。偶尔会拿起笔刷刷地在书上写些什么。屋子里的书很乱，可秦臻从来没有拿到过苏晨看过的书。他试图找过，但没有找到。
　　第二天一早，苏晨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然后走出了房门。苏爸苏妈都很惊异地看着她。
　　“爸，妈。我想复读。”
　　苏爸长长地舒了口气，苏妈当场就哭了。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苏晨最后到一中复读了。一年的复读生活她过得很充实，成绩在稳步上升。她本就不笨。这一年里，苏晨的手机没有开过机也没有上过□□。但她会收到秦臻写给她的信，一个月一封，苏晨从来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