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流年》人生有酒

3、流年之困

　　冬天的夜晚总是刮着凉风，今天的夜空只有几颗稀少的星星。秦臻在网上和时毓聊天。他嘴边又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和时毓谈起苏晨，当然没说名字，只说是身边的一个朋友。时毓算是秦臻的网友，今年是他们认识的第五个年头。秦臻说不清他和时毓像什么，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持续着暧昧的关系。结束了对话以后，秦臻发了消息给苏晨。
　　‘在干什么呢？’苏晨的头像是灰色的，他以为她不在线，但苏晨很快回复了他。
　　‘在听歌。’
　　‘下次不要隐身好吗？’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隐身。’秦臻的话有些霸道。苏晨心想，你算是谁，凭什么你不喜欢我就不能隐身。
　　‘我喜欢就好。’
　　‘呵呵，早点休息。’
　　‘恩。’
　　苏晨觉得秦臻就是个怪人，像一个措辞不优美的谜题。苏晨觉得谜底应该很美，但她不想揭开谜底。
　　隔天苏晨回学校拿成绩了，她是全班第一，米兰是二十，秦臻不上不下。结束了事情之后苏晨和米兰站在报纸栏前等着田橙。不一会儿田橙下来了，她是跑着来的，到了就只顾扶着苏晨喘气了。
　　“跑什么，后面有野兽追你吗？”米兰在一旁打趣道。
　　田橙顺了气倒是没有和小妮子掐起来，这不像她平时的性子啊。
　　“这周日晚上你们有时间吗？”田橙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苏晨。
　　“恩~有的，怎么了？”苏晨微微思索了一下。这周日爸妈休假，她全天都是有空的。
　　“这周日我没有时间，我要去一趟海南。我祖父母在那里旅游。”米兰显得有些犹豫。
　　“行，你去吧，给我带好吃得回来。周日的事有苏晨就好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田橙笑嘻嘻地对米兰说。
　　田橙从头到尾也没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苏晨也没问。周日早上她们一起去机场为米兰送行。田橙手里拿了个大礼袋，苏晨以为是给米兰的。但是最后米兰上飞机的时候田橙也没给她。送走了米兰，她们走进机场里的咖啡店。
　　“这个给你。”田橙把手里的东西给了苏晨。苏晨有些疑惑，她打开袋子，有些惊讶。里面有三个大小不一的盒子。一件紫色丝绸长裙，一双同色系高跟鞋和一串黑翟石项链。苏晨看着田橙，在问她怎么回事。
　　田橙啜了一口果汁说：“我爸五十岁的寿辰，他要在家里开Party，我想请你去。”田橙家里的情况苏晨是知道一点。他爸是经商的，在C市乃至全国都有名气。田橙十五岁的时候他爸给她找了个后妈，田橙指责他薄情忘恩，那时她母亲因病过世才不过百天，他爸便急着娶了别人。这两年田橙和他爸的关系没有一点缓和，她后母倒是个安静温和的人，没怎么找她麻烦，甚至对她很好。但田橙一直不能接受她。
　　苏晨在桌下捏捏她的手，说：“好，我会去的。”
　　不得不说田橙的眼光很好，略深沉的紫色很适合苏晨的白皮肤，配上她一头乌黑亮泽的秀发，真真是个魅惑的尤物。苏晨从未觉得自己好看过，除了这一次。高跟鞋不高，太高的苏晨也穿不惯，但是长裙是抹胸的，她觉得有点不自在。她套了件羽绒在外面，现在是冬季，就算是南方的小城也是很冷的。苏爸苏妈出去过两人世界了，田橙派司机在七点的时候把苏晨接到她家。
　　田橙家是三层的复式小洋楼，在C市最好的地段。苏晨见到她时，她正在家门前接待来访客。她身着白色的深V领的真丝长裙，一条粉色的绸带束住她的腰，显出玲珑的身段脚下踩着水钻高跟鞋，脸上画了淡妆，看起来像个优雅的美人。
　　田橙看见苏晨便迎下台阶。
　　“来了，进去吧。”苏晨回以微笑。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来宾都穿得很正式，大家言谈交欢，不时传来杯盏相碰的声音。田橙把苏晨引到厅里角落处的沙发上坐下。她知道苏晨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地方。但是今晚她需要她。苏晨把羽绒脱下放在沙发一侧对田橙说道，不用理我，快去招呼吧。田橙本想说些什么，她父亲的呼唤打断了她。
　　“小橙快过来，见过你秦伯伯。”田橙看了看苏晨，苏晨用眼神示意她快去。田橙走到她父亲身边，礼貌地对中年男子笑了笑，叫了声秦伯伯。苏晨忽然觉得这些人都好累，这种疲倦也感染了她，她有些犯困。于是她起身走到露台，企图让自己清醒些。露台上确实很凉，她双手抱着裸露的肩，也清醒了许多。
　　“你是笨蛋吗？穿这么少吹风会感冒的。”男子的声音有些关切，苏晨感到身上一暖，一件西装外套已经披到了她身上。她抬起头，看到了秦臻。他随意倚靠在她身旁的栏杆上，面向着苏晨。苏晨的诧异并没有持续多久。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秦臻挑了挑眉。
　　苏晨回应他一个浅浅的笑容，继而抬头仰望星空。秦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任何时候他都觉得她很忧伤，而他的心，微微地泛着疼。
　　他伸手把苏晨揽在怀里，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苏晨反抗，他就抱得越紧。“我不喜欢你安静的样子，我喜欢你笑的样子。”苏晨翻白眼，用力地踩了秦臻一脚。秦臻吃痛便放开她。苏晨溜得像兔子一样快。但秦臻没有错过她红得可以滴出血来的耳垂。
　　他今日是陪父亲来参加一个晚宴，田伯伯和他父亲在生意上有来往，近些年来尤为密切。他不喜欢这些觥筹交错的生活，每个人都带着伪善的面具，他们可以笑着看你富贵荣华，也可以笑着看你虎落平阳。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田橙是田伯伯的女儿，他更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见到苏晨。今晚的她像仙界的仙子，不施粉黛却自有气质在那里。
　　厅堂里响起了柔和的音乐，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把头转向正中间的位置。田橙的父亲和她的继母并肩而立，看起来很和谐。
　　“今日敝人五十岁寿诞，很高兴大家能来参加这个晚宴，在此诚挚地感谢。”田父说着官方话并着躬身一鞠，他身边的女人也跟着见礼。热烈的掌声响起。
　　“今日请大家来，主要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个喜悦。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我的千金田橙将下个月与宫家的宫辰订婚，届时还请大家赏脸来参加订婚宴席。”大家的视线都落到田橙身上，她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柔和的男生。苏晨猜他就是宫辰。同样是经商的世家，但是比田家要大气很多，是一个世家大族，生意线大多在国外。田橙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但苏晨觉得她内心很悲伤。苏晨从头到尾没有震惊，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的世界里都是习以为常的，两个家庭姻缘相牵，生意上的合作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大家很自然的上去恭贺他们，田橙和宫辰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苏晨觉得有点心疼，她一直以为田橙是个开心果，乐天派，甚至觉得她有点娇气。但眼前的事情，就算是她，也未必能这样平静的处理，毕竟属于她的人生，就这样被安排了。
　　秦臻表现得有点意外。他和宫辰是发小，但是这件事他完全不知情，他忽然觉得气愤。
　　晚宴进行到十二点，人才开始稀稀疏疏地散。田父喝醉了，早早就回了房间。收拾好一切的东西以后田橙独自坐在沙发上愣神。苏晨走过去，抱着她，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晨儿，你说我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田橙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啊，他们从一出生便享受了少爷小姐的奢侈生活，脚踩着寸土寸金的顶级地段。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他们人生的色彩由不得他们自己描绘，他们承担的是一个家族，一个企业和更多的欲望，利益的交筹。
　　苏晨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苏晨本就是个不多话的人，亦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她能给的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边，陪着她。
　　宫辰被秦臻赌在了路上。“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秦臻的声音里略带愤怒。宫辰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绕过。秦臻转身抓住他的手。
　　“说话呀。”
　　“告诉你又能怎样。”宫辰的声音里都是疲惫。
　　秦臻慢慢地松开了手。是呀，告诉他又能怎样。
　　“你还好吗？”
　　“死不了。订婚宴后我就要去西班牙了。”宫辰很平静。
　　“保重。”秦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自己的人生。他自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