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钿儿》段某某

4、四

　　翠钿儿有孕之后，四姨太太少不得要去看三姨太太，不然面子上也过不去。四姨太太掀帘子进去，见三姨太太虽出了月子，却仍然卧床，一张陪嫁的宁式大床上挂着厚厚的帐帏，密不透风。“三姨太太身上好些了吗？如今天气暖和，也该开开窗子透气。”

　　三姨太太原本脸向内躺着，听见声音，方拾身起来道：“四姨太太来了？劳你费心，又来看我。”说着又朝外头喊道：“刘妈，四姨太太过来了，快拿了点心来。”一张脸愁云密布的，头上系着的红布也还没摘下。

　　四姨太太忙按了她躺下道：“快别起来，还是躺着说话罢。”说罢，又替她掖了掖被子：“老爷还是没过来吗？”

　　三姨太太幽幽一叹：“四姨太太快不要笑话我，老爷如今有新姨太太，哪里顾的上我？那翠钿儿原是我的人，我是自作自受。”

　　四姨太太听见这话，倒一时没了言语，半晌才道：“翠钿儿没来磕过头么？”

　　三姨太太气道：“快不要叫她翠钿儿，前日几个奴才偶然叫了她一声翠姑娘，太太还骂了呢，让叫姨太太。如今就这样抬举她，将来生了儿子还了得么？只怕还要让她管家了。我反正生的是女儿，在老爷跟前也失了宠，随着她去，我就不信一个山东逃荒来的能有多大的造化。”说着流下泪来。

　　四姨太太安慰道：“三姨太太快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生的也是女孩儿，就是二姨太太也是一连两个姑娘，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那新姨太太既然得宠，让她得去就是了，各人有各人的命，也不碍着我们什么。”

　　三姨太太取过一条手绢子揩了眼泪：“她一怀孕，太太立马病气去了几分，登时好了，凡事亲力亲为。”

　　说话时，刘婆子端了一小碟点心进来，衣裳半新不旧，蓬着头。三姨太太又道：“我屋里的人拨了大半过去伺候她，我又在月子里，只是苦了这些老人。”

　　刘婆子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好言安慰：“不过是和先前一样罢了，也没有什么辛苦的。只是看不惯那翠钿儿作威作福，听说如今天天吃饱了饭没事情做就打丫头，比二姨太太还威风，可怜了荷花，那样的容貌，被这么一个山东逃荒来的下流坯子天天零碎折磨。”

　　四姨太太也道：“真真是奇怪了，人人都说老爷怎么纳了这样一个新姨太太？不过如今听说打扮的倒是有些人样了。”

　　当下两人吃点心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