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钿儿》段某某

3、三

　　三月里头，天气暖和了许多，三姨太太生孩子，老爷坐在外间炕上等着，一面等，一面只拿了一只内画鼻烟壶把玩。三姨太太哭叫了三四个时辰，刘婆子出来道：“是个姑娘。”说话时声音低低的，一双手没处放一样的窘。

　　老爷站起来将鼻烟壶往炕桌上一扔：“下蛋的鸡不叫。”转身就走，刘婆子跪下道：“老爷给四姑娘取个名字吧。”

　　老爷正待说话，有小丫头进来磕头道：“给翠钿把脉的大夫回话了，说是翠钿儿有了一个月的身子。”

　　当下翠钿别院安置，锦衣玉食，连久病的大太太也颤巍巍的扶了丫头亲身来看望，拉着翠钿儿不让跪下去：“我肚子不争气，生不下儿子继承家业。妹妹福气重有孕，必要好好将养着，将来生下少爷续上香火，好全了我的心愿。”这话传遍了府里，还哪里有人敢对翠钿有半点不恭？

　　人人前倨后恭，只叫：“翠姑娘。”偶然大太太听见了，还骂道：“如今翠钿妹妹只是身子重，不能到祖宗牌位跟前磕头去，你们就欺她不是姨太太么？还不改了口？”于是翠钿虽没有行过礼，众人也称呼五姨太太。

　　其他几个姑太太，舅太太送了几匣子的金银首饰不说，老爷还因她的名字为翠钿，专命人到外头订了翠玉花钿来给她戴，拨了去服侍的荷花讨好笑道：“五姨太太的名字取的好，富贵的命。”

　　翠钿不言语，埋了头只扒饭吃，三姨太太对下人最是严苛的，有了剩菜，宁肯倒了也不给下头人吃，在三姨太太身边服侍几年，她哪见过这样的白米饭？一屋子的丫头看着，她一连吃了四碗饭，没人敢劝，大太太说了，尽着她吃。众人背后笑起来，只道：“我们新姨太太是逃过荒的......”

　　如此一月后，翠钿手上的冻疮好了，人也白胖起来。忽一日说：“昨儿小厨房做的鱼咸了。”

　　荷花手里的针线一停，伺候了这新姨太太月余，哪一回不是连盘子里的菜汁儿也舔干净了？今日这是第一回有了姨太太脾气。回了太太，还是那句话：“尽着她。”

　　可不是尽着她么？哪怕她后来一顿饭要小厨房做八个菜，十二个菜，大太太都尽着她。吃不算，其它的用度上也不曾少了，样样都是好的。这般将养着，翠钿儿脾气也涨了。

　　阖家上下只疑惑，也不是没有其它姨太太怀过孩子的，没见过大太太这样抬举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