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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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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时节,人情往来,老爷出去应酬,又常和素日交好的几个姑老爷吃酒,因而多数时候回来便醺然了,甚少来三姨太太处,偶然来一两次,也只都早早歇下。
刘婆子等人只当是老爷厌了,私下对荷花笑道:“翠钿那样的,能两个月也算不错了。”说着推一推荷花:“原是她抢了你的,如今你的好日子要来了呢。”荷花一张白净的脸皮羞的通红。
直到过完十五,老爷的应酬方少了,中午到三姨太太处,坐在炕沿子上看着三姨太太指挥下人收东西,因是饭才吃的饱了些,便哈欠连连。三姨太太瞧见了,挺着快八个月的大肚子温柔道:“老爷若是乏了,到后头暖阁子里歇一觉吧。”
“也好。”老爷伸了一个懒腰:“你叫了翠钿儿来。”三姨太太面上一僵,随即答应着出去外头廊上,吩咐:“刘妈,叫了翠钿儿来。”
不一时,翠钿儿掀了帘子进来,三姨太太打量她半晌,只见她一身葛布的粗衣裳,越发衬托的面黑,头发倒是新梳的,还绑了红毛线。便冷笑道:“你倒是有些本事的,进去吧,老爷等你呢。”
翠钿儿依言进去,三姨太太砸了一只斗彩茶杯,刘妈忙上来拉住道:“三姨太太勿要动气,仔细伤了手。她不过是个三等的丫头,若是不喜欢,不过几两银子卖了就是,等姨太太生了少爷,要怎样不成?”
三姨太太只是从袖子里拿了一块茹青的手绢子出来擦眼泪,哭个不住。
却说这日翠钿进去完事之后,便急急穿衣服,她是知道的,老爷睡觉惯不要伺候的人在跟前。不料这一回老爷却挡道:“不忙,给我捏捏脚。”
翠钿一楞,接着系衣裳上的带子。老爷大了声音道:“别穿了,先捏脚。”翠钿只得半掩着衣裳,捏起脚来。
老爷换了个姿势躺下,借着银红的帐子里透进来的一点光看着翠钿,闲闲问道:“翠钿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三姨太太。”翠钿手上的冻疮一用力便痛的呲牙咧嘴,看上去一张黑脸越发丑了。
“从前叫什么?”
“不记得了。”
“是哪里人还记得吗?”
“山东府。”
“那地方的歌儿可记得么?唱一个。”
“小小荷包双是双线飘,妹呀绣荷包嘛挂在郎腰,妹绣荷包嘛挂在郎腰......”翠钿唱了起来,屋子里火生的太热,额上滴下汗来。
老爷笑了起来,声音哪有这样粗嘎的?“行了,行了,你出去吧。”他笑的喘不上气来。
翠钿穿上衣裳出了门回下房去。跟着有小丫头出来吩咐刘婆子道:“老爷说了,今日起翠钿不用洗衣裳了。”
老爷在银红色的光线中缓缓睡去,半醒半梦间新打发去浆洗的小丫头的声音隔了窗子传进来:“也不知道翠钿儿使了什么狐媚的法子,让老爷这样鬼迷心窍的。”“可不是呢,”另一个道:“那翠钿算什么?山东逃荒的,三姨太太好心收了留。你说说咱们府里的太太和姨太太哪个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又都个个美貌,如何就看上翠钿了?连衣裳也不让她洗了?莫不是要收房不成?丫头收房也是有的,那也得是一等二等的丫头,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有收房收三等丫头的,何况翠钿那样丑。”老爷睡了,声音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