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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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钿儿，快出来，三姨太太叫你给老爷侍夜呢。”三姨太太屋里最得脸的刘婆子砰砰拍着下房的门，“手脚麻利些，仔细老爷等的不耐烦了。”
翠钿新梳了头推门出来，一张脸怯生生的，倒也还算清秀，只是皮肤粗黑了些。刘婆子见了，一个耳刮子打上去，道：“还真当自己是姨太太？打扮成这样勾引老爷？这样磨磨蹭蹭的，不怕三姨太太生气打一顿拉出去配小厮？”正想多发作两句，张婆子踱了进来，笑道：“刘妈妈还不赶紧打发了她去？再耽搁一时老爷急起来，没的连累妈妈。”
张婆子原先是四姨太太的跟前的人，新近又在大厨房里管事，刘婆子向来不肯得罪她，便白了翠钿儿一眼：“还站这里做什么？杵在这里找打啊？还不赶紧去？”一时翠钿捂着脸去了，刘婆子方攀了张婆子的手问：“张妈怎么这个点来了？大厨房今儿忙完的早？”
张婆子道：“横竖都有丫头小子们忙，我不过是白闲着。方才那个黑面皮的便是翠钿？瞧着倒不过是一般的姿色。”天色越来越暗，雪又像扯絮一样撒了下来。
刘婆子一面喊了小丫头来将过年的红梅花抬进屋里，免的被雪打折了，一面将手笼在袖中说道：“何止一般？张妈你没见过她那双手，原就是我们屋里浆洗上的三等丫头，一双手上全是冻疮，也难为老爷怎么看上她？”
风越刮越紧了，张婆子捻了一捻刘婆子身上簇新的蓝布袄子道“你身上这件是新裁的吧？看着倒暖和，你们姨太太待你们好。”又问：“方才她挨了巴掌也不敢哭，瞧着也不像是有那样大胆子的人，何况你们三姨太太又这样精明，难不成也敢在主子眼皮子地下勾引老爷？”
刘婆子得意一笑，压低声音道：“我们三姨太太从前待我们就好，只是有心无力，如今管着家，手头上才略微宽松些。翠钿如何敢在主子眼皮子底下来事？不然要我们这些人是做什么的？我们三姨太太如今有了身子不能侍夜，原也打算找个丫头留住老爷，人都相好了，是荷花，妈妈你知道，那丫头细皮嫩肉的，谁想到老爷竟看中了翠钿这样的下作东西？”又道：“这些话只说给你听，可别告诉四姨太太去，你原是她的人。”
张婆子拍一拍她的手：“老姐姐你放心，我如今在大厨房里，一般也难得见着四姨太太。你们口风也是紧，就这样不明不白一两个月了，我们才晓的。”说罢又将食指和中指伸出来，比了一个手势道：“听见说这一位今天知道了发了好大的脾气，打鸡骂狗的。”
刘婆子恨道：“二姨太太是谁？好大的威风。只可惜再威风也是连着生女儿，生不出儿子，白白费了那往上爬的心。太太病了，就和我们三姨太太抢着管家，架不住我们姨太太肚子争气，怀了身子，老爷还不是亲自开口让我们三姨太太且管着么？”
张婆子羡慕道：“你们三姨太太好福气，老爷一向子息上艰难，如今膝下就三个姑娘，她若生了儿子，必要越过太太去的，到时候你们底下人不也跟着沾光？况且就是现在，你们也不差，大年下的，你们姨太太现管着家，正是你们显才的时候，往后老姐姐你可要发达了，别忘了我就是。”
两人说话的时间，翠钿儿便回来了，一掀帘子进了屋，借着屋子里微微一点烛火，隐约可以瞧见她粗黑的脸上有些红晕。
两个婆子低声笑道：“老爷如今倒这样快......”
小丫头搬完了花盆子，刘婆子隔了窗子叫：“翠钿儿，姨太太昨日换下来的床帐子还没洗呢，快到年下了，你倒是勤快些。”
翠钿儿听见，便只得拿了木盆出来在雪地里洗那顶藕荷色的床帐，长了冻疮的手伸进水里头刺骨的疼，奈何刘婆子在旁边看着，不得不忍耐。
雪下的越发大了，刘婆子还和张婆子扯着闲儿：“我们姨太太还有三个月就生了，劳碌不得，所有一府的大小事情，只得我们下头人操心。”
张婆子道：“谁不知道三姨太太这里多亏了老姐姐你帮衬着，明儿生了小少爷，你就是莫大的功劳。”说着看见天晚的很了，便道：“天这样冷，老姐姐你赶紧进屋子里暖和暖和，我这就回去，你们三姨太太的燕窝还炖在火上，丫头们偷懒儿，我得去看着些。”
一时两个婆子，一个出门走了，一个进了屋子，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翠钿一个人就着一盏豆油小灯洗床帐。北风呼呼刮着，小灯忽明忽暗的，翠钿儿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床帐，忽而微笑起来，这帐子原是三姨太太陪嫁的宁式大床上挂的，昨日老爷乘着三姨太太到账房看账本去了，拉着她在大床上胡来，她吓的紧，那床是陪嫁来的，三姨太太如何能许别人睡了？老爷见她害怕，越发高兴了......后来弄脏了这帐子，她又吓的半死......三姨太太进来看见了，倒也没说什么......老爷今天倒是......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便不由停了，呆呆的只想起心事来。
屋里的刘婆子出来瞧见她发愣的样子，又是几个耳刮，她这才慌忙将帐子洗完晾好进到屋里头。雪下个不停，炭在火盆里烧的红红的，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下房里，几个小丫头喁喁说着家乡过年的趣事，这雪看来又要下这一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