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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不知跪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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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跪了多久,直到膝盖上传来刺痛,林婉欣才如梦初醒,只觉得浑身的血像被冻住一般,没有一丝热气,尤其是胸口处,空荡荡的,又疼又冷。
想起肖麟玉还等着自己的解药活命,林婉欣心急如焚,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可惜后背上的血渍已干,血块将衣服粘在伤口上,一动就扯到翻转的皮肉,整个后背像是在火上烤,辣辣地疼。
才动一下,林婉欣就疼得冷汗直流,浑身哆嗦地喘了半天,才觉得稍稍恢复力气,慢慢试着站起来。可惜跪的时间过长,双腿麻木。一试之下,林婉欣只觉得双腿瘫软,像是煮熟的面条,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吹走,根本就使不上半分力气。
林婉欣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时间居然忘了叫人,只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快点站起来。最后不得已,只能勉强以手撑地,趴在地上,一步步地往前挪。
结果一不小心,压住衣角,被血粘在后背的衣服就这么猛地被扯了下来。
林婉欣只觉得两眼发黑,剧痛之下,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白眼一翻,疼得昏了过去。紧接着,还没等她爬下去,又被剧痛刺得醒了过来。
被这么一折腾,林婉欣觉得整个后背像是被人连皮带肉一起揭了下来,疼到发麻,全身上下的骨头像被人捏过一翻,又酸又麻,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趴在地上打哆嗦。冷汗淋漓,就像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混沌中,林婉欣感觉到有什么有什么温温的,热热的液体顺着后背流下,痒痒的,像是小虫子在身上爬。这种感觉太强烈。林婉欣甚至能感受到它在背上慢慢变冷,也能感受到,随着它越流越多,脑袋越来越混沌,可惜身上真的好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根本就没办法转头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迷迷糊糊中,林婉欣有些贪婪地趴在地上,混沌的脑袋告诉她,贴在冰冰凉凉的地方就不会痛。
银钗端着新煮的燕窝,笑盈盈地端到正厅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自家姑娘满身是血,孤零零地趴在地上,身边连一个看管的婆子都没有,就那样,一个人,脸色惨白地躺在偌大的正厅,连嘴唇都开始发白,衣服头发都湿漉漉的,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汗。
银钗不敢怠慢,放下手中的小瓮,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颤抖着伸出手试探林婉欣的鼻息,直到两道暖流打在指尖,银钗才算是松了口气,颓然地瘫倒在地。
注意到衣角林婉欣有些地方的血迹已干枯,银钗顿时被气到不行,只觉得气血汹涌,浑身的血像烧开了般冲到脑门,脑袋中一片嗡鸣,脑壳更是突突地疼。
直到这时才想起,过了这么长时间,自己居然忘了叫人,白挨林婉欣又在这冷冰冰的地板上躺了多时,顿时又心疼又是后悔,冲到门边便开始哭号:“来人啊!快来人啊!少奶奶晕倒了,快来人去请大夫啊!”
撕心裂肺的哭号声划破夜空。直到这时,才有奴仆三三两两地跑来,为首的,是侯府大管家的媳妇儿——张嬷嬷。
这张嬷嬷来头可不小,当初她娘是老太君陪嫁大丫鬟,能力出群,对老太君更是忠心耿耿,所以颇得老太君青眼,由老太君做主嫁了侯府管事,待到肖老爷出世,更是一举成了肖老爷的奶娘,不仅如此,据说她还对肖老爷有救命之恩,为了救肖老爷舍弃了自己的孩子,并伤了元气,不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张嬷嬷一个独女。
因为这种种原因,老太君对张嬷嬷一直颇有照顾,不仅亲自为她寻亲,更舍了她一家的卖身契,脱了奴籍,让她家子孙可参加科举。
即便是张嬷嬷的儿子不争气,根本就不是块读书的料,老太君还是念着昔日的情谊,留他一家伺候侯府,给的是双倍的月钱,在张嬷嬷小孙儿开蒙后,还贴钱送他去书院念书。
所以这张嬷嬷虽不算是府中奴才,着实比一般奴才多了几分体面。
看着张嬷嬷拧着肥臀扭腰而来,银钗心中暗恨:肖老爷去的早,肖夫人郁结于心,没两年也跟着去了,老太君年事已高,平时庶务都不大插手,本以为小姐嫁过来没有公婆侍奉,能过得安逸自在,谁知道这奴才仗着是府里的老人,过了两年安逸日子,就忘了自己姓啥名谁,摆出一副长辈的嘴脸,打了老太君和侯爷的名义,时常给自家小姐找不痛快。
想到自家小姐平时受的委屈,银钗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在那张肥硕的脸上抽几个大耳刮。
“冷静,冷静,想想小姐,多为小姐想想。”银钗在不停地在心中劝慰自己。
随着张嬷嬷越走越近,银钗心里的那团邪火,终于被强行压了下来。
烛光下,张嬷嬷嘴唇油光滑亮,银钗瞬间就明白了。侯爷刚去,府中还在守孝,禁荤腥,这妇人怕是熬不住,半夜偷食去了。这下便能理解为偌大的侯府,正经主子还在正厅,居然没有一个下人在外伺候着,喊了半天才有人来。
银钗只觉得悲从中来,府中太君年事已高,根本无暇去管这些庶务;林婉欣嫁过来不到半年,依仗的承恩侯早逝,偏偏她这个孙媳妇又不得老太君喜欢,下人们根本就不当她是主子,连侯爷孝期都敢刷花枪,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看着银钗眼神不善,张嬷嬷到底有些心虚,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待她看到正厅内倒在血泊中的林婉欣后,尖利的叫了起来:“这,这,这,侯爷孝期未过,这少夫人便是一身红装,天底下还有没有这个理儿?!若是不想为我家侯爷守孝,大可奏明陛下另嫁,怎么如此欺负我们承恩侯府?莫不是看着侯爷去了,便不将我们侯府放在眼里?杀千刀的,怎么能这么狠心?咱们侯府乃太祖御赐,老爷,您在天有灵睁开眼看看啊,您去了,咱们侯府便被人如此凄厉,侯爷,您死的惨啊,您这尸骨未寒,便要受如此侮辱,奴婢为您不甘啊~~~”
最后一个 “啊“可算是用了丹田之气,真可谓是一唱三叹,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只怕这大楚最大的戏班子也没这老不羞这般唱作俱佳。
说了半天诛心话,张嬷嬷还有些意犹未尽,所幸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号,抽了怀着的帕子,装作拭泪,一边擦着嘴角,一边观察屋内的情况。
后面跟着的小丫头见张嬷嬷这幅模样,也有样学样,抽了怀中的帕子,“嘤嘤“的抽泣。
一时间,大厅中的哭声此起彼伏,再配上门口的白帆,不知情的,怕是以为这里间便是承恩侯的灵堂吧。
银钗冷眼旁观,也不接话,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本来不打算置身事外,就当提前看了出戏,到底心疼林婉欣,舍不得让她继续躺着这冰冷的地上。
不得已,还是得赔上笑了,银钗利索地倒了杯茶,端到张嬷嬷面前,细声劝慰:“嬷嬷赶紧起来罢,怎么能如此糟践自己?您伤心就算伤心,也得保重身子啊!如今府中这情形谁不知道?还不都得靠您这样的老人帮衬,您切忌伤身,倒是每一个做主的人可怎么办啊!“
银钗到底是林婉欣陪嫁过来的人,平时在外都极为露脸,这几句话说的给足了张嬷嬷面子。
张嬷嬷能在这府中混的如鱼得水多年,确实有几分眼色,听银钗这么一劝,当即止住了哭号,却还是抽抽搭搭地抹着泪,也不肯伸手去接银钗手里的杯子。
银钗不解,又劝了一阵,好话说了一箩筐,张嬷嬷就是不肯起来。翻来覆去总是那么一句“侯爷苦命,如今还没过孝期!“
银钗心中暗恨,却毫无办法,凭她一己之力,断然不能把林婉欣顺利抬回房中,林婉欣此次伤的不轻,若一不小心留下什么后遗症,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想到只要多拖一刻,林婉欣就要多受一刻的罪,银钗就在心里多恨这装腔作势的老奴一分。
无意中看到张嬷嬷眼角滴溜溜的瞟向林婉欣,终于顿悟,感情这老奴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居然摆着长辈的款,明里暗里指责林婉欣在侯爷孝期穿红。
思即如此,银钗气了个仰倒,这奴才确实太没规矩!可惜事实人比人强,银钗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吞。
想到林婉欣自嫁进侯府所受的委屈,银钗眼泪簌簌而下,咬牙切齿道:“张嬷嬷,您可一定要保重啊!我家小姐与侯爷情比金坚,到现在还不肯接受侯爷已去的事实,总以为他们新婚,侯爷还在。“
银钗拭了把泪,接着哭诉:“这不,小姐硬要拉着我去给天芒山侯爷找解药,好不容易找到,这就巴巴地往回赶,我可怜的小姐喽!“
想起承恩侯去的那天,林婉欣也是这么一身红衣似火,神情恍惚,张嬷嬷不禁有些唏嘘,这才心满意足地接过茶,故作姿态地敏了一口,拉着银钗不轻不痒地说着体己话,任凭银钗百般暗示,绝口不提还躺在地上的林婉欣。
银钗灵光一闪,拿出一颗金裸子,悄悄地塞进张嬷嬷地手中,张嬷嬷这才像刚看到林婉欣一般,满脸怒容地拧了身边的丫头一把,骂道:“死丫头,是怎么伺候的?少夫人心系侯爷,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任由她躺在地上?还不赶紧抬回房好生伺候着!”
一边吩咐着其他人去请大夫,一边同银钗笑道:“姑娘您放心,您既然是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就得拿出大丫鬟的气势,这群人好吃懒做,该给点颜色看的时候一定要给点颜色看,这才知道到底谁才是正经主子。”
银钗气结,还是得忍着心里的恶心陪笑脸。
大夫来诊过脉后,留下一道方子,飘然而去。张嬷嬷也终于肯消停,带着那群杂七杂八的人,前呼后拥地走了,只留下银钗一人守着尚在昏迷中的林婉欣。
强撑起精神给林婉欣喂了次药,银钗终于抵不住浓浓的困意,靠在桌边睡着了。
黑暗中,睁开一道清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