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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   南乔不知道是怎么走到许亦家的,只是在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的时候,想起了许亦。
      走了很久很久才到,小腿一直在疼,浑身沾遍了风雪,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敲门。
      许亦一开门,只见南乔面容憔悴,神色黯淡,像一只慌张无措的受了惊的鹿,在紧紧掖住最后一点灵魂,微弱地叫他,“许亦。”
      许亦顿时慌张,赶紧将南乔抱到沙发上,她的头发被雨雪濡湿,身体冰凉,他能感受到她心里那团凝结的伤,它们似乎正在牵扯起那被掩埋的曾经和无比残忍的现在,并以最大能量的爆发。
      许亦给她拿了一个热水袋,他心里充满了不安和忐忑,不敢问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洗个澡?”
      南乔微睁着红肿的双眼,看着眼前模糊的影子,摇摇头。她抱着热水袋,浑身不停地颤抖,不觉又落下泪来。
      许亦赶紧替她擦着眼泪,她终于是忍不住了,眼前清晰了又模糊,在自己最信任的朋友面前,终于,嚎啕大哭。
      许亦心里紧皱,像被人紧紧掐住了一样,他看着南乔这样难受,心上生起内疚感。要是早点告诉她真相,她遭受的伤害可能不会这么大。
      可是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是轻轻地抱着她,希望自己的怀抱可以给她安慰。
      南乔声泪俱下,哆哆嗦嗦地说了很多话,她把事情说得断续又反复,她说她疼,她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胸口,说那里疼得难受。
      他从来没有看过南乔这个样子,甚至他都不曾见她哭过。现在的她抽泣着,颤抖着,哭得像个孩子那样,将这么多年被自己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脆弱,以不堪一击的破裂姿态,全部展现在这一刻。
      许亦轻轻拍着她的背,抱着她的头伏在自己肩上,他微抬着头,眼皮阖下的瞬间,心里划过一丝愧疚。
      她在他怀里用尽力气来哭,来宣泄,最后在哽咽抽泣中,慢慢平静了下来。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胀得脑子有点疼。
      好不容易才睡了一会,可能是累了所以睡起来很安稳,只是总有一点余留的清醒隐约觉得有冰冷的液体顺着眼角爬出来灌进发间,不断不断。
      许亦刚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她正好醒来。
      她的眼睛已经红肿的有些睁不开,一脸憔悴的面容并带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被迫接受另外一个噩耗。
      南乔一下车,就飞快的往医院里面跑,她脑子里浮现了很多画面,挽起来的头发凌落地散下来,许亦跟在她后面,他们就在这段无尽地白色的走廊里,走向沈南乔的情感终结。
      南乔还没定下神来,医生就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对着她无奈地摇摇头,南乔完全看不懂医生的表情,她使劲地摇晃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嘴里喊道:“我爸呢?我爸爸呢?他在哪里,在哪里啊!!”
      只见几个护士推着病床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一片白色床单下显现一具人型,猛得跳入南乔眼里,她那样迫不及待想要去证明这里躺着的绝不会是父亲,却突然感到害怕,像潮涌般,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滞着自己的手去揭开这片白色的面具。
      她颤抖着一点点地拉下,一张木然的脸泛着青色,看起来是那么恐怖,沈南乔惊恐了,她被吓住了。
      这个永远微躬着身体用整个生命诉说着沉默的人,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几十年让自己爱着怕着依赖着的人,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啊!!!”沈南乔不知道是哭出来的还是叫出来的,她整个身子软在地上,吓到了旁边所有人,许亦从来没有听到南乔这么哭过,仿佛是从整个胸膛里爆发出来的喊叫,撕心裂肺。
      许亦赶紧扶起南乔,可她却一把甩开他,拼着力气挣扎地挪到旁边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一动不动。
      穆益谦是和小妹一起赶到医院的,他紧张的神经绷在身体的每一寸角落里,他知道,南乔听到了他和她父亲的谈话,他在一种慌张又恐惧的莫名情绪中,期盼着刚刚听到的那个消息不是事实。
      可是,一到医院,当他看到医生推着沈建业的遗体从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已然惶惶而知,所有的一切,已经来不及。
      他看到了蜷缩在角落,木然憔悴的沈南乔,她抱着自己坐在那儿,仿佛一片即将被吹落的枯叶。
      他静静地走近,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握住她颤抖的双臂。他知道她难受,恐惧又独孤,他也心疼,心疼地想抽自己。
      南乔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脚,恍惚觉得有人接近自己,她缓缓地抬头,一瞬间,一颗晶莹浓烈的泪珠啪地落下。
      穆益谦一颤,与她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她用整个破碎的身体传达出来的绝望和恨意。她的目光就像一把刀子,一寸一寸地剜割他的心。
      她看着他,像一座木雕一样毫无温情地冰冷地看着他,他试图去握住她的最后一点信任,希望解释整件事情。
      穆益谦刚想伸手去抱南乔,一旁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许亦一个健步窜上来,提着他的领口,一拳挥了过去,穆益谦来不及闪避,许欣倒是反应极快的走了上来,拦住许亦开口喊道:“哥,你发什么神经!”
      许亦不顾许欣的阻拦,又抓着穆益谦的衣领,往他右脸上揍了一拳,嘴里狠狠地斥道:“穆益谦,你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能这么对她···”
      穆益谦的脸上已经青紫,他用圆润的指盖擦过红肿冒血的嘴角,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任何话。
      他能说什么呢,他自己也想骂自己,他就是个混蛋。
      两个警察突然走了过来,看着这场面也来不及追究,只是问道:“谁是沈建业的家属?”
      刚处于完全无视和不顾中的南乔,这时听到父亲的名字,微一抬头,看着两个漠然的制服警察。许亦见此,也暂时压住心里的愤怒,对警察说道:“有什么事吗?”
      “沈建业是从**酒店的十三楼窗口跳下来的,初步判定是自杀,这是他身上的最后遗物,我们已经检查过了,现在交给家属。”警察拿出一个塑胶袋,里面是沈建业的身份证,还有一张沾满血迹的纸条。
      南乔缓缓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她慢慢地走了过来,仿佛又一次看到了父亲那张永远沉默的脸,他收拾着碗筷一转身的皱眉,他在昏黄地路灯下微弯的脊背,他拿出存折时沉默无言的微笑,他在睡床前摸着她柔软头发的一叹气。
      这浸润着她的前半生,伴着她的童年少年青年而渐渐成长地唯一血脉,就这样,以这样仓促而单薄的方式,宣告结束。
      她的眼泪像是流不尽似地,又涌了出来,她看到了塑胶袋里那张沾满血迹的纸条,那被父亲紧攥在手里,如同遗言的三个字“我有愧”。沉默如父亲最终却没有选择沉默而去,而是留下这血迹斑斑的字眼,其间有怎样的挣扎再也不为所知了。
      她抢过警察手上的塑胶袋,飞快的往外跑去,穆益谦追了上来,拉住她的手肘,轻柔地又那么急切,仿佛想抓着她破碎的灵魂企图可以由自己亲手拼凑完整。
      沈南乔在被他抓住的那一刹那,脚下一停,几乎没有半秒考虑的间隙,扬起右手往后狠狠地扇了过去,她感觉疼,手掌心里火辣辣地疼,疼的可以听见骨骼里吱吱碎裂声。
      穆益谦没有放手,只要她的眼神是在看着自己,不管多么强烈的恨,只要是看着自己的,只要不是冷漠地无视他,他都能承受。
      沈南乔的泪水流了满面,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怎么可以哭呢,怎么可以在他面前哭呢,她用力的甩开他的手,他一怔,因为看到了她眼里的厌恶,他手上不禁一软,放开了她。
      她激动又急迫的冲着跑出去,许亦也不放心的跟了上来,穆益谦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由支离破碎的心撑着的孤独背影,心里苦涩难耐。
      沈南乔突然猛地回过头来,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她朝着曾经意味着全部幸福的亲密爱人,用声嘶力竭地力量吼了出来:“滚!你再跟着我试试!!!”
      她一个人在人来人往的路上走了很久,终于在某一刻,累得蹲下来抱着自己陶陶大哭,仿佛要把这几十年的孤独和恐慌都哭出来。
      她是那么的渴望爱,渴望被爱,却不知道为什么,上帝赐她一场玩笑。曾经愚蠢地以为从此可以活在爱中,用自己并不多的勇敢,去爱这个世界。可是,只是一瞬间,她的世界枯萎崩溃,她的感情坍塌终结,她再也看不清,天空是什么颜色。
      一种悲伤地,滞重的,灰色的情绪像雨水漏进屋内一样浸染她的身体,这种情绪伴随着她,从早晨到子夜,又从今天到明天。
      她离开了,沉默地并毫无留恋的选择迅速离开,搭乘半夜的飞机飞往另一个陌生的国度。在寂静又昏昏欲睡的机场,她头也不回地往甬道走去。最后一刻,想到了穆益谦,她望着绵绵云层,在几千米的高空里,挥霍着最后一次的奢侈,一遍遍的想他。
      他们曾经那么用心,直到心都在滴血,他们曾经那么在乎对方,一个表情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他们有那么多的回忆,两个人的生命里都是对方有形或无形的印记,他们有过那么多的约定,有的已经实现有的正在等待拆封,但这一切都轰毁了,崩溃了,溶解了,下沉了,消失了。
      终究是,如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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