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Chapter 16 ...

  •   南乔去芳芳那的路上遇到了小妹,她的车缓慢停在她身边,南乔停下脚步,有点惊讶。
      “南乔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可不可以?”小妹很漂亮,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娇媚中带着些纯真。
      南乔怔了一下,说:“什么?”
      许欣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给她:“上午益谦哥来医院看我,把这个落下了,我看好像是急着用的文件,想让你帮我送到公司去给他。”
      南乔疑惑的接过文件,眼光从手上的物件转移到许欣身上,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也许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陪她一起看电影的小妹妹了。
      “为什么?”南乔言简意赅,她应该听得懂。
      许欣一愣,旋即笑笑:“哦,是这样,本来我想说自己送过去,可怕从医院出来久了被发现,路上正好看见你,所以,想请你···”
      南乔的眼神直逼着她说不下去,许欣的笑意也渐渐散开,她忽然觉得,沈南乔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人。
      是在一起久了的关系吗,为什么她有时候的冷漠和穆益谦这么像。
      许欣知道沈南乔是个聪明人,也没关系,她老实交代:“南乔姐,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呆会就在**大厦十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悄悄站一会,到时候,你会找到一切答案。”
      南乔握着手上的文件夹突然感到一丝紧张,什么真相?什么答案?
      可是,心底为什么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有什么事情,一定是自己不知道的,也许这一趟,可以解开心里所有疑问。
      许欣知道,沈南乔一定会去的。她从来不是懦弱的女子,骨子里的倔强是从小起,就在无数漫长的寂寞夜里,被黑白胶片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南乔一转身,刚要走,许欣在后面提醒她道:“南乔姐,记住要悄悄地听,益谦哥的办公室里有个黑沉的玻璃隔断屏。”
      许欣满意的笑笑,上了车,往后视镜里看,一个清瘦的身体,正向前走。
      可是,车子才发动刚要往前走的时候,突然被一辆熟悉的车急刹停在正前方。
      许亦一张急乱的脸走了出来,出现在车窗外,许欣下了车,看着他叫道:“哥,这是单行道,你疯了?!”
      许亦抓住许欣的手腕,整张脸似乎都扭曲了:“南乔呢?”
      许欣甩开他,揉着手腕说:“我怎么知道!”
      “小妹,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是,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她会受不了的。”
      “这本来是该益谦哥来告诉她的,可是,他改变主意了,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我不管你们想要怎么样。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的。”许亦抬腿想走,往前一看,瞥到南乔的背影。
      想起那个年少时,陪他在凄冷薄凉的夜里,吃着热腾腾的路摊面的挚友,他又怎么忍心,看她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他刚想跑过去叫住她,就被许欣拉住,她喊道:“哥!没有益谦哥,我会活不下去的,你要亲手毁掉你妹妹的幸福吗?”
      许亦愣住,脚下一滞,仿佛被一股寒流黏住。
      许欣见他犹豫,又道:“你难道要看到南乔姐一辈子都活着谎言里吗?也许,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就算她知道了这一切,你也可以陪在她身边啊,你不是喜欢她吗,只要你陪着她,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许亦脚下移动了几步,像趔趄般,却没有继续向前了。
      南乔停在了马路旁,等着对面的红灯数字倒计时。15,14,13···
      而他,就在她身后,二十米的距离外,挣扎地看着她。
      他与她,隔了二十米,并在十五秒的静数中,就这样,错过一辈子。
      要是他能够提早看到南乔的泪水,看到她眼里近乎死寂般的伤痛,他在这一刻,一定会上前制止一切的发生。
      也许,他被那句侥幸的自私所诱惑了,心里期盼真的能够像小妹说的“只要你陪着她,她一定能好起来的。”可是,谁能预料呢,谁能猜到结局呢,在多年多年以后,他才终于明白,在沈南乔心里,早就有一道伤,是任凭谁也无法缝合的。
      有些人,心跳错了一个节拍,就注定不能亲近。

      南乔来到穆益谦办公室的时候,不见一人,她轻轻推开门,简约而干净的布置,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
      身后似乎有人走来,她心慌一下,赶紧闪到办公室中间的黑沉玻璃隔断后面,一霎那,为自己的行为想笑,如果是黑夜中,一定会像个鬼魅。
      Judy跟在穆益谦的后面,刚从会议室出来的穆益谦似乎心情不是很好,Judy有些疑惑,明明案子都进行的很顺利,可穆益谦看起来心事重重。
      **大厦下面,许欣的车停在不远处,看着在大厦下面徘徊的沈建业,他似乎很为难,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上去了。
      许欣笑了笑,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乖巧:“喂,穆伯伯,我是欣儿···”
      Judy还在向穆益谦报告美国一个案子的进展时候,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进来。”
      “穆总,有位叫沈建业的人找你。”
      南乔听到父亲的名字,不由一怔,不禁贴着玻璃往外看,隐约见穆益谦紧皱了眉。
      穆益谦一摆手,叫Judy先出去,说带人进来。
      沈建业坐在沙发上,许久都没有说话,穆益谦走过来,隔着玻璃,离南乔只有一步距离。他亲手泡了茶,拿给沈建业,笑着说道:“岳父大人,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沈建业抬眼,目光往上看,心里千回百转终是说了出来:“你和南乔结婚的事,是一个姑娘告诉我的。她还跟我说···你的母亲··是···”
      沈建业顿了一顿,只见穆益谦唇线微抿,一抹笑依旧挂着嘴边,却已换了含义。
      “您继续。”穆益谦坐下,笑着说道。
      “你是···秦惠和穆禹城的儿子?”沈建业试探,其实心里早已确定了。
      穆益谦哈哈地笑了两声,声音清越令人发寒,南乔听见心里突突地跳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穆益谦,似乎一下子就变了一个人,一个让她觉得很陌生很陌生的人。
      “难得您还记得家父家母的名字。秦惠,是的,是我母亲的名讳。也就是南乔口里所提到的‘秦姨’。”
      沈建业如被什么砸中一般,面对这个年轻人的凌厉而可怕的眼神,他感到很不安。
      “南乔,她知道吗?”
      提到沈南乔,穆益谦的笑意和恨意又霎时冻住,南乔,是啊,还有南乔。他不能让她知道,宁愿让这些恩怨埋在心里折磨自己一辈子,他也不愿让她知道。
      穆益谦刚想开口,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是父亲从美国打来的。
      穆禹城的声音透满了苍凉,像是永夜里拼命挣扎的孤星:“谦儿,过些日子就是你母亲的生辰了,你既然在国内,就去看看她吧。”
      父亲很少提到母亲,却不想,他还会记得她的生辰,是有多深刻,才总会这么念念不敢忘啊。
      “记得,带一束满天星,她喜欢···”电话里的声音已经渐入哽咽,穆益谦心上一痛,赶紧答应下来。
      他转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沈建业,忽然又想起了那个雷雨之日,那个雨水蔓浸伤口的午后,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看着他的眼里像是要冒出火来,目光像一把灵光闪烁的利剑,穿过人的心脏。沈建业一怔,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娶我女儿?”
      穆益谦笑了两声,转身望着窗外,缓缓道:“为什么?我也想问你为什么?我也有过最美满的家庭,有过和谐恩爱的父母。可这种生活却被你的出现扼杀了,你哄着我母亲离婚和你走,让她抛弃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可曾想过这一切对我们来说是多残忍?!那时候你带着她离开,而我就站在雨中这样看着你们,不仅是我,还有我的父亲,他就站在我的身后,用愤怒、哀求、无奈和撕心裂肺的痛苦看着你们。后来我父亲带我移民美国,在异国他乡,你可知道他是怎样忍受这种哀苦和孤独,你知不知道那种苦痛,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回国之后我就开始着手打击你的事业,可是,你一个小小的厂子实在是不堪一击,对付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无趣极了。不过幸好你有个有趣的女儿,我稍微用点小手段,她就对我死心塌地,我为什么要娶她?哈,我就是要她也尝尝被人抛弃被人愚弄的滋味。”
      沈建业怔住了,他从未想过,那段千疮百孔如前世般的往事,如今正在给这些儿女们造成无法弥补的伤痕,所有解释也都无从开始,苍白无力的像极了自己的一生。
      “你不可以··这么做,我女儿是无辜的。”
      “父债女还!不应该吗?”
      “可···我··是爱你母亲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哼,爱!你凭什么说爱她,她才跟你生活两年就得病死了,你就是这么爱她的吗?!”
      ···
      沈建业再也无法开口,被自己封尘多年的愧疚和自责,正在这个自己爱了一生的女人的儿子的质责面前,以最庞大最彻底的声势,复活。
      他无法原谅自己,这一生,也无法原谅。

      南乔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她一直在发颤,整个身子不住的抖动,呆在后面一直不敢出声,力气像是被抽光了,脚下也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移不开。
      眼泪忍不住直直的往下掉,一大颗一大颗,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地全打在了心尖上,疼得像被人拴起来抽了一顿一样。
      她走出来的时候,门口的Judy愣了半天,她以为里面早就没人了,可现在,看着一个陌生女子像失了魂一样慢吞吞的从里面走出来,忙走去问道:“小姐,请问···你是?”
      沈南乔被叫了几声,才缓过神来发现旁边有人正叫她,她眼神呆滞地转头,把手上的蓝色文件夹塞给她,然后,加紧脚步往外走,走着走着,又不由地跑了起来。
      Judy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感到莫名其妙,想了半晌不禁小声的啊了起来,赶紧往会议室里走去。
      南乔在大街上跑了很久,穿过马路的时候红灯突然亮了起来,流水般的车涌过来,朝她按喇叭,她脚下虚浮,身子一软,跌在了一辆急刹车的车前。
      车主把头探出窗外扯着嗓子教训她,包里的电话也嗡嗡地响了起来,周围一切的嘈杂声,叫得她浑身的疼。
      她慌乱的挣扎着站起来,撇着脚走到旁边,手不停地颤抖,手机在包里不停地振动,嗡嗡的声音震得南乔更加头脑发昏,她把那个闪着“穆益谦”三个字的手机扔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扶着小腿一步一步又继续向前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走,要往前走。
      灰灰的,嗡嗡的,蠢蠢动的人海,南乔仿佛听见有人叫她,突然脚下一滞,不禁往身后那像快镜头一样的人流望过去,一片空白。
      她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身子一轻,终于是哭了出来。开始还是默默的流泪,到最后,成了嘤嘤声泣。有不少频繁停驻的陌生目光探索着这个伤心女子,可她听不见任何的试图安慰或者议论,就那样呆滞地,空茫地,望着窗外,望向那片残忍的过去和现在。
      其实,穆益谦经常会看着她失神,有时候她觉得很难猜到他在想些什么,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在他眼里,只是仇恨的对象罢了。但是,穆益谦也经常对她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个大男孩,说话的时候大多是温柔的,有时也很自恋,常常对她说:我长得这么帅,你可得把我看紧了。
      呵呵,想起来真好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原来有这么多回忆藏在了某个地方,等着某个时间跳出来,扎在心上提醒着疼痛还会有,可是,明明是这么幸福啊,一直都是幸福的啊。
      “呲”地一阵熄车声,公车司机转身对着看着窗外出神的最后一位客人说道:“小姐,终点站到了。”
      南乔回过神来,眼睛红红地,冲着司机大哥模糊又潮湿的影像点点头,然后缓缓地下了车。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时间,像是天快黑了,有点冷。
      前面有个大广场,南乔坐在大理石的长条休闲椅上,冰冰凉凉地渗进身体,坐了很久很久,越坐就越觉得累。抬眼的时候,已是街灯四起了。
      她起身又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仿佛走路,成了唯一可以做的事。她来到街角的大屏幕的面前,见许多人围在那里看什么,不由地也抬头,屏幕里面一群穿着华服的明星正坐在位子上紧张地听着什么。
      突然,一个人大声的说:“获奖的是···沈南乔导演!”
      南乔一怔,这才想起今天是颁奖礼,她心里一慌,赶紧往包里找电话,却想起早已被自己扔了,再看屏幕上,镜头切到了芳芳一张窘然又无奈的脸。
      颁奖嘉宾还在叫着沈南乔的名字,却总不见本人上台,所有人,包括身边的路人,都是一片哗然,唏嘘不已。
      南乔突然想起了芳芳,这次,她肯定会挥舞着小爪子地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她笑了笑,又不由得佩服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
      替她上去领奖的是陆怡,主持人正问她,为什么这部片子叫做南有乔木。陆怡答道:“我们沈导跟我说过,南有乔木取自诗经《汉广》,取其意境为,有种隔岸相望的距离,是怎么努力也无法跨越。就像我们对生活对爱情对梦想的追求,不管希望多渺茫,距离多遥远,都能够锲而不舍的追寻着。”
      这首诗是父亲最喜欢的。父亲说,之所以给她取名叫南乔,就是希望她能够永远坚持生活的梦想。南乔蹲下来,无声地哭泣着。
      许久,身边有一个女孩子尖叫了起来:“下雪了。”所有人都不由地兴奋了起来,一些年轻的小姑娘摊开手来,激动着接住一片一片如飘絮般的轻盈雪瓣。
      南乔抬抬头,果然是雪,鹅毛般的大雪,南方不容易下雪,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却下得格外早。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着,迎着白绒绒飘落的雪,独自走着。
      身后是热闹的人群,而她却突然想起了电影中的一句台词:
      那甜蜜而动人的爱情,多像这场声势浩大的漫天大雪啊,可我,注定遇见然后失去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