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顾浅意

12、Chapter 12

　　当南乔站在科斯岛的海边沙滩上时，她还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白色的沙滩上凸凸凹凹的凌乱脚印，踩上去软绵绵。蓝的海水拍打着长长的海岸线，沿线有牧歌式的渔村、橄榄树园。
　　爱情海的蓝和白，仿佛是醇厚的酒酿成的。南乔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天堂。当目光触及到这种极致的蓝，纯净的白时，心里一片澄澈明净。
　　她拉起穆益谦的手，伸展开来，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这是两千年前拂过海伦头发的风。”
　　穆益谦深情地看着她的侧脸，有风拂过她的发梢，见她嘴角绽放着一丝极美极美的笑。
　　“是那个最美丽的海伦吗？”
　　沈南乔转头，见他正凝视着自己，不禁一笑，认真的点点头。
　　突然一阵海浪打了过来，沈南乔笑着往后退了几步，穆益谦也突然起了玩心，拉着她进进退退，两人与海浪玩的不亦乐乎。
　　沈南乔躺在沙滩上，将脚泡在海水里，落日在身边渐渐沉下去，她闭着眼睛，在穆益谦的身上蹭了蹭：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黑色玫瑰。”
　　穆益谦一转头，揽着她的肩，吻上她的额头，笑着道：“好想看看你这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沈南乔笑笑，手肘撑在沙滩上，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她不禁吻上他的唇，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装得都是穆-益-谦。”
　　穆益谦胸膛一震，笑着深吻她，还抽出空来抱怨道：“是你引诱我的。”
　　天空有点点星光，原来在世界上，有个地方是这么这么美。
　　离开科斯岛的时候，沈南乔一阵不舍，差点没夸张得抱着柱子不肯走。穆益谦笑她是个小孩子，她才恋恋不舍的上飞机。
　　不过，到了巴黎，沈南乔马上又活蹦了起来，惊叹着到处游览。走在整齐干净的街道上，有鸽子在头顶扑哧哧的飞过。
　　金发白肤的休闲男女，四处都是浪漫的爱情气息，随处可见接吻的情侣。广场上有很多画家，自由的，落魄的，无拘无束的艺术气息，仿佛空气里都飘着旋律。
　　穆益谦带她去坐摩天轮，在最高点看到璀璨星火的人间，一层层的水晶大厦玲珑剔透，还有触手可及的幽蓝天空，微凉清风。南乔倚在他的怀里，像个被宠爱的孩子。
　　她一直怕高，可是，在他身边，她仿佛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他们在曾辛路找到了吕米埃的地下放映室，那个被称为电影起源的地方。沈南乔激动的抓着穆益谦的手，差点潸然泪下。他带她去了左岸，坐在塞纳河畔喝了一杯浓香的咖啡，南乔看到一艘小船飘过，一缕一缕的走着，像古老的时光。
　　晚上，他们步行到一家旧影院，看了一场法国电影，是放了很多遍的喜剧老片《于洛先生的假期》。
　　沈南乔听不懂法语，老是让穆益谦在一旁翻译，穆益谦后来看着出了神，哼哼几句敷衍而过，南乔见他这样，一撇嘴也不搭理他。自己看着看着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后来还是穆益谦叫醒了她，他看着她擦着眼角的惺忪模样，不禁笑道：“看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沈南乔往他身上蹭了蹭，明知道他在胡说，还故意问道：“还有没有？”
　　穆益谦笑笑：“刚睡醒，脑子还这么灵光，什么都骗不过你。”
　　沈南乔没好气的说：“还好意思说，就是你不帮我翻译，才害我睡着。”
　　穆益谦忙笑着说是。
　　南乔挽着他的手臂，走在破旧的老街道上。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数着脚下的步子。穆益谦笑了笑，不禁将脸贴在她头顶的发上，一阵喜悦和安宁。
　　那晚，夜色浓郁得像油画上的凝彩。
　　他们还去了佛罗伦萨，那个托斯卡纳的蓝色丘陵。穆益谦带她去一家顶级餐厅，乘专用电梯到最高层，他是这间会所的金卡会员，随时可以订到位子。这家私人会所也就十几张台子，相邻的客人都是世界顶级的大牌明星或政界要人。
　　沈南乔惊讶的看着这些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人物，真的是差点流了口水。
　　她切着三文鱼，眼神一瞥，好不容易镇静下来的心又突然受到‘刺激’，不禁小声的啊了出来，看着对面那桌的男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穆益谦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才勉强镇定下来，小声的用中文低低问道：“那边是不是···Stephen Daldry？！”
　　穆益谦漫不经心的切着鹅肝：“不认识。”
　　“就是那个经常拿奥斯卡小金人的导演呀。我的偶像。”
　　穆益谦哦了一声，抬头见沈南乔正一脸崇拜相，忍不住笑道：“快吃吧，都凉了。”
　　沈南乔很不情愿的收了目光，席间又不停的往前头瞟望。
　　能够亲眼见到Stephen Daldry，她真觉得人生已经彻底圆满。离开意大利后，他们又来到了美丽的布拉格，在巴洛克风格的教堂里呆了一整个上午。南乔步行到朱丽叶的墓地，像其他游客一样，写了一封长长的情书，字里没有忧伤，只有满足和幸福。
　　穆益谦在布拉广场买了一束小雏菊，南乔摘下其中一片，压在了自己随身的笔记本里。他们还去瞻仰了莱尼瑞芬斯塔尔的墓，在许愿池里扔下硬币，许下心愿要永远在一起。
　　如果，以后的时光都可以这样悠悠而过，人生是不是就完美了。可是，这样的要求实在太奢侈，南乔想，即使以后不再有这样的日子，这段记忆，也足够回忆一生了。
　　所以，要回去的时候，她没有这么舍不得了。
　　其实，她歆享的一切快乐，都是因为旁边的这个人，因为有他在身边，才会觉得这么幸福。
　　她知道，这一生，是再也不可能爱别人了。
　　临走前，穆益谦还拉着她来到海边，对她说道：“还要写一首加曼的诗。”
　　沈南乔笑笑，不过是她随口说说，想不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她捡起旁边的枯枝，在沙滩上大大的写下一句加曼的诗。树枝划开细沙，深深的留下一笔一划。都是从她心里流出来的：
　　“我活在爱中。”
　　原来一直都在渴望被人爱着，无奈曾经在无尽的孤独中以为从此就是沉默，可一转眼，幸福突然降临，给了她最美最美的爱。
　　她不禁跑到海岸边，对着宽阔的海面，拱手大喊：“穆益谦，我爱你。”
　　南乔缓缓的回过头来，见穆益谦在不远处，笑了。
　　他们都笑了，从内心深处。

　　穆益谦没有直接带她回去，而是转道到了香港，下榻于商务酒店。
　　那天南乔莫名其妙被穆益谦带走之前，给芳芳发了个短信，说自己要出国几天，请她帮忙处理影片的后续事务。
　　之后被某人强行要求不许开机，也不知道芳芳到底是有多抓狂。
　　刚到香港，她一打开手机，果然，啪啦啦的未接来电，短信留言···
　　“南乔，你出国干嘛呀？”
　　“沈南乔，不带这么吓唬人的哈，我这小心脏经不起啊。”
　　“臭丫头，你要再不回来，小心我把你的电影送去报废厂。”
　　“南乔，我把电影送去电影节了···可以不？”
　　···
　　沈南乔笑笑，看来得做好准备被李芳芳同志念叨了。
　　往下翻着手机，一怔，竟有一条许欣的短信。打开来看：
　　“南乔姐，你跟益谦哥出国玩了吧。其实我回国带了礼物给你，看来只有等你们回来再给你了。——对了，玩得开心哦。”
　　南乔看着短信怔怔地出了神，穆益谦从后面抱着她，贴着她的脸，小声道：“在看什么呢？”
　　南乔赶紧收了手机，笑道：“没什么。”
　　窗外是宽阔的清平江面，挨近蓝天的边沿有一条光，极细的一道，像船边的白浪。码头旁边舶着许多游轮，清而浅的水面渐渐沉在昏夜里。
　　“走，我们去吃晚餐。”
　　穆益谦拉着沈南乔去换衣服，南乔正疑惑，看着他精心准备的白色小礼服，奇怪问道：“这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么？”
　　“不是，就我们两个。”
　　“那干嘛这么隆重，我穿这样不可以吗？”
　　穆益谦看她穿着一身T恤和牛仔裤，又指着自己身上的西装，道：“这样不搭吧。”
　　“麻烦。”沈南乔小声的抱怨。
　　“要你嫌麻烦，我帮你换？”
　　额···
　　沈南乔见他笑得别有意味，赶紧逃之夭夭，很自觉的拿起衣服赶紧进去。

　　高跟鞋轻轻的踩在白色的船梯上，有轻扬小提琴和管弦乐的旋律渐渐传来，南乔一看，游轮上面摆了一张精致的餐桌，旁边还有乐手在演奏。
　　她不禁看了看身旁的穆益谦，笑道：“这场面不用来拍电影，可惜了。”
　　穆益谦牵着她坐下，不满道：“沈导表现一点女性的浪漫细胞好么。”
　　南乔笑了笑，撩撩被风吹乱的鬓发，环顾了下四周，岸上已是灯红璀璨，人来人往。游轮正缓缓往江面中心开着，墨色的水面上波光粼闪。
　　侍者摆上了西餐，穆益谦拿起旁边的红酒，给她倒了一杯。
　　“是不是还要配上一根雪茄呀。”南乔拿起酒杯轻摇着，笑道。
　　“你还真以为拍电影呢，82年的拉菲，古巴雪茄，还有周润发。”
　　南乔深笑着看他：“不错嘛，咱们可是越来越有默契了，连我想到什么情节，穆先生都能马上猜到。”
　　穆益谦双手交握撑在桌上，笑道：“那，你能不能猜出，我现在想干嘛？”
　　南乔见他笑得不简单，似乎有什么‘阴谋’，反问道：“想干嘛？”
　　穆益谦突然站了起来，拉起她的手到边上，头微微往前方一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不远处有一座大喷泉，水上突然出现了视频画面。
　　画面上的是前些天他们到过的各个地点，爱情海海滩，巴黎广场，左岸咖啡馆，布拉格的教堂···
　　每个地点里面都有一些陌生人，金发的，黑肤的，还有华人···他们用英文或是中文，都在对着镜头，说同样一句话：
　　“沈南乔小姐，请答应穆益谦先生的求婚吧。”
　　···
　　沈南乔看着画面一张一张晃过，眼里早已泛起了盈盈泪水，她捂着嘴，看着身边的穆益谦已经拿出了戒指，牵起她的手，轻轻说：“沈南乔小姐，请答应穆益谦先生的求婚吧。”
　　求婚？！
　　她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向她求婚。
　　仿佛是中了蛊一般，她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只顾笑着流泪。
　　穆益谦见她这样，急道：“沈南乔小姐，你可没得选了，要不答应，我就不叫人把游轮开回去。”
　　沈南乔不禁扑哧一笑，用手擦着眼泪，笑着点点头。
　　穆益谦见她答应，顿时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拉起她的手，将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手指，轻揽着吻过她的额头。凑到她耳边笑道：“穆太太，早知道你这么容易答应，我就不费这么大劲拍最后那段了。”
　　“啊。”沈南乔还处于短路中，不明白他说什么。
　　穆益谦笑笑，指着水上的画面说：“你再看看。”
　　南乔转头，隔着湿湿的泪眼望过去，不禁一惊。
　　画面上竟然出现了Stephen Daldry，他正对着镜头，笑着用英文道：“沈南乔小姐，希望你能答应穆益谦先生的求婚。并且期待你能拍出很棒的电影···”
　　沈南乔心里激动万分，早已泪流满面，隔着朦胧泪眼怀疑自己置身梦境。画面播完，天空突然被升起的焰火点亮，无数烟花色彩斑斓的绽放于夜空中，岸上早有人欢呼了起来。
　　穆益谦拉着南乔往船舱里面走去，笑着说道：“还剩最后一件事。”
　　南乔声音已经哽咽，笑着问道：“什么事呀？”
　　只见船舱里面站着两个中年男女，他们都穿着制服，一脸笑容。
　　穆益谦对他们说道：“麻烦你们了。”
　　其中一个说道：“穆总客气了，都准备好了，两位过来这边签字就可以。”
　　穆益谦笑笑，拉着沈南乔坐下。
　　南乔还一时反应不过来，泪光盈盈间不禁疑问：“这是要干什么？”
　　穆益谦笑道：“你刚刚不是答应我的求婚了吗，现在当然是办手续领结婚证啊。”
　　啊！！！
　　这样也可以！！！
　　穆益谦见她一副吃惊模样，不禁笑说：“放心，出国前我已经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都带过来了，现在你只要签个字就可以。”
　　啊！！！
　　沈南乔真是说不出半句话了。看着眼前这人一脸深深的笑，这才意识到：
　　什么叫做‘早有预谋’。